新诗馆:莫笑愚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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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愚简介

(阅读:1100 次)

莫笑愚,60后,祖籍湖南岳阳,旅居美国。中英文双语写作,诗人,博士,康奈尔大学汉弗莱访问学者,现任某驻华国际机构高级专家,出版诗集《穿过那片发光的海》,有诗作发表在诗歌纸媒及各种网刊和微信平台,及诗歌年鉴和年选等。

莫笑愚的诗

(21 首)

文明



那年在梦中

火从吊脚楼的底层烧起来
我在楼上,雾气笼罩

空气爆裂的声音从内耳炸开
巨蟒向四周吐出红色信子

它肆无忌惮的袭击,令邻人
脚步慌乱,惊恐的尖叫火星四溅

那年的梦中,夕阳气息奄奄
有人火里逃生,有人成为纵火者


“我需要你的一封信”
“几句赞美的话”
“一个有分量的签名”
“对了,不要用快递。快递走得太慢”
“更不要走邮局的普通信函,那就像19世纪的
邮递马车”
“你是主管,但还不够。你的老板是谁?”
“我要他的亲笔信,用鹅毛笔蘸墨水写的那种
但不要用漆封,那个太不靠谱,容易被偷窥”
“你看我做了许多事儿,我的酒
早已香满古巷”
“你需要给我一封亲笔信。用烫金的信封,复古的花体字”
“用你虔诚的赞美——
哦,唱吧,你的赞美抵得过所有的掌声”
——你说你请了第三方机构做评估?
——那么给我他们的报告。
——对了,你要的烫金信封我没有,
我只有牛皮纸袋,
装满过时的塑料套封日记本
“给我电子邮件吧,那个快,虚拟的烫金信封我有模板,分享给你”
——第三方报告呢?
…… …… ……
电话的那头沉默了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今天,21世纪的第18个年头
这封信仍然没有寄出


红都记忆

他们喝马爹利,喝滑过鼻翼的空气
空气中有霾,像模糊的记忆
弥漫在他们淡绿色的瞳孔里
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小孩
从美利坚不约而同地到来
让我的小院痛失宁静
他们恣意地笑,回忆当初在台北
顶着暴雨同台风赛跑
那时春天漫长,苔藓长满屋顶
蜗牛列队爬进后窗
当虫子开始唧唧,山雀就会破喉啼叫
一百只鸟就在夜空下吵翻了天
今晚我们在院子里烧烤
芝加哥碳烤牛排和自酿啤酒的味道
充盈在东方红都的夜空
此刻,太平洋东岸已经醒来
贸易战的狼烟里,有瓦砾从屋顶掉落
惊飞Sunset Blvd上的一只黑鹰和一群麻雀
这边,月亮一天比一天圆了
旧时的残月越来越瘦,像不断消失的回忆
他们的谈笑如酒,如酒杯里的啤酒泡泡
时间是一位失忆老人,他的肩头
月色如雪,隐藏一只公牛坚硬的犄角……


命名

给万物命名似乎是人的专利
我们命名这些事物:星辰,河流,大海
狗尾草,雏菊,七里香
那些树,垂挂气根的叫banyan tree
树干笔直的叫新疆杨,苦楝树结的是苦果
被赤脚的猴子当成石子儿抛着玩耍
它们本来都可以有不同的名字
或者没有名字
那有什么关系?它们一样存活,繁殖
一样长出更多的气根或苦楝果
只有人需要命名——
我们把自己叫做人,把其他的活物
统称为动植物,死了的叫木头,活着的叫树
人在顶端,也可以用数字代替,1,2,3,4,5……
或者010101……
《我们》在《1984》赞美《美丽新世界》
并傲娇地俯瞰万物,包括神和宇宙


影子的赋形

那舞台就在我们中间
我们都是舞者,无知的舞者
身不由己的玩偶

我举起双手
墙上出现一双亲嘴的兔子,一对跑动的小鹿
我的兔子被别人的兔子覆盖
变得面目全非,无人是故意的

真实和虚幻的空间彼此共生
更多的影子开始扭摆,海里的波浪
在幕墙上翻滚,阴影叠加阴影,光扭结光,
影子蠕动。有人嘴衔折扇在墙上婀娜
影子生长,光生长,她离光源太近
那巨兽一般的阴影扑向我,儿童失声尖叫
光赋予影子万物之象,唯独不给它人的面孔

手捧玻璃鱼缸的侍僮走过去了
银色胡须的人缩身变成金鱼
他摇一摇尾巴,水波投射在墙上
我们都是水里的鱼,在他无形的指挥棒下
不由自主地一起摇晃,在巨大的鱼缸里
一起,浩浩荡荡


水蛇

抽象的水
有形的光,抽搐的闪电,隐喻的蛇
它们都是你的道具
他是巫师,预设了你的舞台

你在其中旋转,程序是你自己编的
蛇毒,蛇吻,蛇的纠缠和激情都是你想要的
而受伤的身体,饥渴的灵魂
像水蛇无声的呐喊:哦,闪电,水的钟摆
拯救我——

我饥渴,你——
世纪之钟,之闪电,之水的滴答,
电流噼里啪啦,你伤痕累累

在时隐时现的光中
湿漉漉的红裙裹紧你像巨蟒裹紧猎物
蛇毒让你颤抖,让你疯狂,而你目光犹疑
变形的脚趾抓牢水蛇濡湿的地面
你的拐杖泄露了你的秘密

——我们生在诱惑之中
无人伸出手臂


租客

这所房子是你的
房子里的家具、家具上的灰尘是我的
这墙上的挂钟是你的
挂钟的滴答声、滴答声里的日子是我的
属于你的还有篱笆墙、墙边的玉兰树
月季、狗尾草、院子里的漏缝地板
但这些东西不属于你:——
篱笆墙的影子、月季上的露水
玉兰与狗尾草的爱情
小院的冬天
白雪覆盖一切
雪地上赤脚踩出的脚印
玉兰树瘦小的花苞
它们都是我的
属于我的还有很多
清晨麻雀在耳边絮叨
炫耀它们吃蚂蚁和石子的本事
乌鸦偶尔前来示威
灰喜鹊善于当和事佬
这房子里住过的人
一定像我一样
目睹过蜘蛛与苍蝇的博弈
当我拨弄夜晚的琴弦
他隐形的十指也在拨弄
他把体味、白猫的饥饿和出走留给了我
留给我的还有他醉酒以后狂野的大笑
我养的老虎在搬进来以后
为了寻找他的白猫
在一个夏夜永久消失
它离开以后,盛夏到处是火
把篱笆墙烧成了灰烬
我来之前,房子空置了多年
现在充满了油烟
他留在这里的乡愁
让我的老虎
从海上来又回到夜的海上


我要去甘肃

我要去甘肃
我明天就要去甘肃
去看看刚刚失去六位亲人的老祖母
看看她哭瞎的眼睛,52年风雨飘摇的危房
看看经过改开仨多年
遗弃在矿山下的白花花的骨头
(它们是否发了芽开满了白花?)
我要去看看,当年让我失魂落魄
一屁股跌坐在黄土高坡上的地窝子
是不是早已种上了苹果树
当年新婚的年轻夫妇(那时他只有18岁)
是不是已经搬出了洞房——那新挖的地窝子
他们的灶台上是不是有了装满油盐酱醋的瓶子
铁锅里是不是有了喷香的高粱饼
和冒着热气的玉米面窝窝头
粮缸里是不是有了隔夜的粮食
看看他们新婚的土炕上,是不是
已经将破烂不堪、父母用过的炕席
换成了崭新的床单
再看看,看看他们的儿女(那时尚未出生)
是不是都有了属于自己的体面衣裳
二十多年了,我想看看,太阳是不是照耀着
贫困的乡邻,92年的春风
是不是吹绿了黄土高原,希望之光是不是
跳动在每一个学龄儿童的脸上
我想看看,看看自己是不是感到羞愧
羞愧于体面的城市生活
羞愧于中产阶级布尔乔亚的浪漫和优雅
我早年亲近过的黄土高原
始终亲近着我,黄河之水一如既往
不舍昼夜,流啊,流向我
因此我要去甘肃
去甘肃,去甘肃,去甘肃
我这就要启程,去甘肃


镜中的影子

你长得太像我了
但你不是我
孪生,同卵,却不同宗同源
你长得太像我了(连骨骼都像)
迫使我急切地逃离

呵,无尽的逃亡!你何不
有别于我,做个侠女,或者炊妇
才可以大大方方地说:——
我右手有剑,左手有吹火棍
天黑了,星光被我喝进肚子里

你被黑暗摁灭,我替你站在镜中
现在我是我的影子,我们是一体的
泪腺已干,只剩干瘪的泪囊
我不会哭死去的鬼魂,自己的影子
不哭你的丑陋或美丽

我活了很长时间,比你活得更久
我每天跟时间赛跑
跑在你的前面
时间像我一样输不起
你总是在流水里,慢日晷一秒


残缺

你太端正了
妆容太过整洁
脂粉太厚
唇膏猩红
衣服没有任何瑕疵
我不清楚你是谁
满月下的轮廓都是黑的
华服包裹的皮囊是真实的你? 

我与你正好相反
我是粗粝的沙石
硌脚,磨你的细皮嫩肉
我全身布满被流水切割的刀口
一些已经结痂
一些渗出细微的血珠
——这些血珠又很快凝固
变成身体缺失的部分
我就以今夜的月光
洗这残缺,这流水带走的部分


梦里河流

一个梦境,一条河流
就是历史,是秦皇汉武的剑戟
也似唐宗宋祖的剑柄
梦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结束
这于我、于历史、或者于现实都毫无关系

通天河上游飘来的影子,仿若幻觉里的白云或者黑鹰
我无法触摸虚妄的存在。在信息世界无形的蛛网状极速通道里
我不能假定历史,或者伪装先知,甚至播种童话
我也不能说服你。这个真实的梦境,竟是你身处的世界
你看那些意念的影子,已在梦的河流里开花 

神秘的夜允许想象,允许你在光的背面成为太阳的或者地狱的骑士
而你不必在梦境里寻求真实。夜色渐深的时候,更不必在意
王者将把一切秘密收拢,把它们缝进无穷厚的帷幕
历史的隧道传来远古发酵的钟声,带着气泡的尾音令空气也一并苍老
你仍然看不到敲钟人,看不到他在哪处梦的河流里隐身

神的天空,太阳是一张摊薄的大饼,总有天狗悄悄偷食
梦的河流里飘出夸父持箭的背影
他射落的太阳落到我头顶了,瞬间令我长出一只犄角
独角兽开始在我眼球里复活,软体鱼从我的胃液里苏醒
我撕裂的胸口长出嘴巴,它说:我只想要一片面包,那将是我全部的生活

时间被压缩成一根轴,光无法穿透。我的影子说,我的胃不需要面包,鱼在这里正好
独角兽就要撑破我的眼球了,它预备将我和鱼一并吞掉
我带血的眼泪汇入河流,似火山喷发后的岩浆,周边是燃烧的火
通天河上的火呀!烧不死鱼就把我烧死
或者,借天上之水把我淹没,把独角兽和鱼一起淹没

梦中的河流,水面上漂着没有骨头的游魂
我想说我不需要透明的骨头,不需要透明的河流,或者透明的天空
如果非要不可,就让梦里没有胚芽的种子结出果实
让梦里叩门的骑士,隔着纱帘
用饥渴的眼睛透视我们渺小而孱弱的灵魂

让骑士的声音在耳边唱响
起来吧,梦中的人!太阳已经照耀在你的头顶


喊痛的声音

他在喊痛
无数个他和她
在喊痛
风在耳边吹
满耳都是喊痛的声音
哀鸿遍野
不见鸡毛一地 

但现代屠宰场是寂静的
待宰的猪不嚎叫,也不会喊痛
等待上流水线的牛也不喊痛
牠流不流泪我不知道
(但我见过被拴在木桩上
看到同伴被宰的牛流泪——
那大大的,悲哀的,泪汪汪的牛眼)
但我知道牠们的血会流干
被喊痛的人收集,做成肥料、饲料或生物制药

我不知道那些喊痛的声音
来自哪里,他们为什么喊痛
但我知道,被文明屠宰的牲畜不喊痛
我有时痛得直冒冷汗,我不会喊痛


致查尔斯·布考斯基

我就这样遭遇了你
你这醉鬼、烟鬼、吊死鬼 

你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书店或者在你whore的床上
寂寞的一隅
无人问津

似曾相识,但你如今太老了
你的烟味儿、酒味儿、骚味儿
你的尖刻、犀利
干得发涩的冷静、机智和幽默
统统过时了,没人在意 

贫民窟的桂冠诗人
我巧遇过你
在许多年前
在文字里
那时你的盛名如日中天
那时你的讥诮总有醉鬼的幽灵闪烁其间 

每天一首诗
我读你和你的心跳
——在厨房,就着烤面包的黄油味
——在泳池,借着日光或者月光
 
读你,仿佛窥视
你隐秘的ejaculation
一种放荡的满足
在坐便器上
在浴缸边缘
我随手扔掉你的sperms
像扔掉苹果的籽粒
这些溺死鬼,你的思想,在干涸的地板上声嘶力竭

我憎恨千人一面的矫揉造作
我鄙视千文一调的肤浅
以及无病呻吟的病史
以及伪装的轻浮的深沉
我在一种盲目的渴望中迷茫、迷惑、迷失
我在自己的臆想中特立独行

我终于满足于一种虐待狂的自慰
在你的烟味儿、酒味儿和骚味儿中
获得呼吸和拯救

一个正襟危坐的女人
这时变成了你
她的文字,则一个接一个
蝌蚪般跳进泳池和浴缸
被大水淋得透湿,像水淋淋的初生儿
像白天的日光,或者晚上的星光

仿佛如水的灵魂
仿佛肮脏的血渍

获得呼吸
获得生命


月光白了

这老式座钟停止滴答太久了
全身筋骨散架
露出锈迹斑斑的齿轮
像一大一小两个心室,赤红而干瘪 

月色最美的时候
我忘了嫦娥善舞
她的白发飘在月亮的冕冠之外
令我想起后羿的童年 

李白的诗句落在吴刚眼里,钓起月亮的
银质声音,瞬间在唐朝的酒盅里熔化
月光随飞奔的白马疾驰而来
戛然止步于窗前的柳荫下 

时钟滴答
白色的夜露滴答
月光在唐朝的诗句里滴答
我的童年,在雨中滴答,滴,滴答... ...


对不起,我不会说……

不说十月
一说,话音未落,十月就溜走了
仿佛从未来过 

不说幽怨
一说,整个地球就成为一粒蓝色的冰毒
一杯毒酒,我不劝你畅饮 

不说爱情
一说,纯酿就变成泥浆
从眼睛到心灵,唯有燃烧的 

烈火,将深渊烧成灰烬
峭壁下的失事现场
反复演绎一个荒诞的事故 

不说停止
空谷的风,轻轻一个转身
世界就成为一个熟透的苹果 

对不起,我不会说
不说生死,不说轮回,不说物欲横流
一说,天堂也会长满荒草 

秋风飒飒,万木萧索
言辞的尽头,只剩寂静
和永恒的无声的黑暗,在光的神经末梢……


湿漉漉的火焰

这黑暗的洞穴
埋葬着落叶和雪
隐藏珍珠之光

烛火从门缝逃逸
一如旧时逃婚的少女
带着夜的芒刺 

我在芒刺里蜷缩、冥思
像个早产儿
掉进时间的暗穴 

风吹开大朵白菊,雨叩开夜之门
这时雨雾膨胀
宁静生长 

这时夜晚被反复拉抻
天空薄如蝉翼
我轻如羽片

我是这轻薄之夜最轻的
那滴雨,在烛火里飞升
在白菊的蕊中落地生根

我在湿漉漉的夜晚,手捧湿漉漉的珠光
周身被雨夜包裹,从里到外
被湿漉漉的火焰照亮……


白露

断断续续,碎片化的
霜或雾,天空
和天空里摇曳的
风铃草,云朵,蛇和染色体
在蓝色墨水里
混居,在石头的裂隙处
朗声大笑。笑声笑断夜行人的魂魄,碎片随风飘散
天空翕合着明暗,仿佛裂壳的成熟核桃
昭示蓝田猿人头骨里的秘密
蘑菇丢失了云伞
雨水笑断城市上空的彩虹
猎人的吆喝和风铃草的低语
被大兴安岭的森林典藏
秋风轻轻一咳
夜就在季节细碎的脚步声里
缓缓释放自我镜像
日月更替,九月无语
夜露滴落的声音发出炫白之光
林间小径帛裂成万千碎片
月光咬断脐带之时
无数晶亮的种子,在铺天盖地的
银辉里,清脆地宣告诞生


灰烬里的月光

复燃的灰烬只是灰烬
它不会回到树木本身,复述光的年轮
或者以一页纸的厚度指认生命——
存在,以它的遗骸述说历史
在灰烬中认领浓缩的原野、日月和风的刻痕
而燃烧并非一个过程
不是某种简单的化学反应
时光之河生生不息
用夜莺的喉咙点燃春天
生命始而蓬勃,继而凋敝
四维和四象之内,抑或在界象之外
复燃的灰烬依然只是灰烬
而梦中感知的死亡才是永恒的死亡
因为意识只在思考时活着
像山坡上的野草,只有在蔓生时
才能证明它的繁衍
当圆满的大月亮,在今夜
将银辉洒向遍野低垂的头颅
秋风里飘散的纸的灰烬
在人间的额头写满夜的祷文
梦境就此结束:——
看哪!月亮已经爬上高空
又圆又大的月亮啊!
灰烬散了,月光清冽,成群的星星
像玉兔逃离寒宫,隐匿于四野
今夜,只在今夜,每一株野草都是一颗
闪亮的水晶,而这光辉的人间
已被满盈的银色光河淹没!


不知所措

阳光从枯枝间泻下来 
初冬在秋的腐枝上孵化自己 
我在枯枝下的躺椅上小憩 
夏天与我亲近的鸟们已经离开 
残留的鸟鸣在阳光里喊着痛 
鸟鸣的疼痛代替了我的 
白云轻而柔软,飘在头顶 
像夏鸟坠落的羽毛 
树叶死去的褐色尸体在躺椅旁发光 
树枝光秃秃的,正午的光线 
纷纷长成它们闪亮的白发 
人生何其短暂 
一生的时间 
只够我活成自己的模样 
我是迟缓的求索者 
阳光落在手背上 
迟疑得像久违的旧时光 
生活的噪音离我很远 
宁静的夏天早就背离了我的去向 
我身处的世界也已不似昨日 
草枯了,冬雪即将来临 
鸟儿已经准备好过冬 
我在初冬正午的阳光下 
依然不知所措 


正常人

生,像一个正常人
死也必须是
一个正常人的一生
不疯癫,不痴狂
不做梦,尤其是噩梦
不呓语,也不喃喃自语
梦游与他无关
他的夜晚没有死亡
也没有诞生
重生是别人的事
救赎,救赎是什么东西?
墨色并不代表黑暗
还有比墨更黑的
比如虚无的白
缥缈的海市蜃楼
近处不知来路的恐慌
脚下可能存在的陷阱
失望的悲哀
生不如死的绝望
这一切都比墨色更黑
比夜晚更荒凉
他循规蹈矩
不越雷池一步
冬天割下荒草取暖
春天用雨水洗脸
夏天就免了吧
它有过多的热情和欲望
美艳的妇人和炽热的夏天
一样有毒
他拒绝繁茂生长
灌浆的果实全都写满情欲
纷纷扬扬的情欲
多像一个疯子的人生
过度耗费了天地的精华
成熟是别人的事儿
梦见成熟也是
他只管做个正常人
吃一小口饭
用雨水洗脸,旱季没有雨水
那就把自己的汗水攒着
一个正常人的一生
与梦无关,与思无关
与一臂之外的世界无关
他只取雨水和枯草
终生只吃一碗饭
他活着,与天地和四季
也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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