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雪迪的诗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715 位诗人, 9621 首诗歌,总阅读 494600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给我们捐助

如你愿意,三五元都是心意,多少不限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捐助支持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副主编:杜婧婧 马文秀 苏瑾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个公益性诗歌平台,无力支付稿费,谢谢支持!

雪迪简介

(阅读:1301 次)

雪迪,原名李冰,生于北京。出版中文诗集《梦呓》《颤栗》《徒步旅行者》《家信:雪迪诗选》;著有诗歌评论集《骰子滚动:中国大陆当代诗歌分析与批评》。1990年1月应美国布朗大学邀请,前往该大学任驻校作家、访问学者;现在布朗大学工作。出版中、英文双语诗集《音湖》《地带》和《另一种温情》,出版英文诗集 《普通的一天》《心灵、土地》《宽恕》《碎镜里的猫眼》《情景》和《火焰》。作品被译成英文、德文、法文、日文、荷兰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等。

雪迪的诗

(18 首)

停止

痛苦的爱,爱中的痛苦
对于花费一生的时间
试图看见灵魂的人
只是当他穿过自己的
肉体时,艰难的感觉
如果停下,你就
永远沉陷进肉欲
总在血液奔涌时听见
心灵在遥远的地方
难过的低语声。如果
转身,向来的方向走
你把那些干过的事儿
从结尾向着开始
朝着不同的方向,再干
一遍。你会明白:死亡
是灵魂厌烦了一具肉体
出生是灵魂借用肉体
这支乐器,弹奏一小会儿
也许是歌唱。对于
整整一生,在感觉中
倔犟地跟随心行走的人
那是—痛苦的歌唱
歌唱中的痛苦


夏令时

以审美的方式
活在爱和爱打成的死结里
被人类大多数厌恶的
一种虫子,在黑暗里
从一间房子爬向另一间
房子。双层玻璃窗户
向阳一面,在夜晚明亮
湿气中,颤动。谁在竭尽全力
放松?逼问一再活着的
含义?你放弃一切
放弃强迫地孤独地
迷惑地活在异国的努力
你在深夜中看见
那只虫子,疲倦的
固执的精神,从一片国土
到一片国土。事物的影子
在具体的房间出现
你在空荡中感受耳语
灯光渐渐变亮
你象深夜醒来的人
发觉旅行
在熟悉的不舒服的地方
放弃努力获得的
跟随一条船,穿过石堆
在有水的地方,想象
应当活成的样子
想象:太阳是一条梯子
从东方到东方
一生,怎样在日子的光亮中
一层一层向上


七年

在碎玻璃的碴上走路。
在不说本土语的城市里居住。
 
感染的脚,在自己的意志中走。
肉体后面的事物坚持着,让思想
 
完成。使手停在
黑暗突出的地方。语言
 
到达我们仍未到达的那些地方。
不断劳动。比一个精确的单词
 
更孤独。在本地的人群中:
比一种新的语言更坚强。


潜水人,游动
在内心的、堆满奇怪
形状的石头
在那些果子变烂
的液体中。祈祷
是一个尝试远离我们
被我们获取自由的欲望
惊吓的女人。家乡
象一盏在风中的灯
父老乡亲象一群变暗的
蛾子。迷路的人
在正在褪色的阳光中
在土地沉默,似
鸟群突然飞起
冰在一刹那
在水流动时的悔意中
变成固体。在那个时刻
我看见多年不见的
妹妹的脸。当冰
在孤独中成为水
家乡是一条鱼。一条
在河流和海里
成为化石的古代的鱼
切开水,你垂直
孤独地潜入
在暗的水里
他们看见泥土、生长
深深地爱过
骨头和肉分离的那些纹路


遗忘

在六年的干旱中
望船。河流变短
 
在异地的迷路人
说另一种语言
 
与自己更近
当地的景色
 
石头里的烟,晚餐时
进入一扇空墙
 
那时客人起身
河流在无船的地带
 
涨潮,与家乡更远
说另一种语言
 
询问归途。一群灰鸟
带着大陆的乾躁
 
寒冷,从遗忘的水晶体
透明的、陌生的事物中飞来


普通的一天

从黑暗到黑暗
中心是一条更暗的
充满灵性的路线

「想象」使日子更沉重
我们的肉体变轻
在被假设看见的光线中

使野兽,在最早动身的
那群被遗忘的人的记忆中
充满人性。纹身的孩子

在最浅的黑暗里吃肉
左腿的脚腕刺着一只锚
他模仿带邪运的鸟

飞离的姿式
新时代的主人来临
全身有孔,镀光的环

在我们熟知的黑暗中闪耀
最后是最深的黑暗
灵性的黑暗。那里

思想的、难过的身体
坚硬、孤单,如一根
正在刺穿的针


甜的爵士

小心地爱。爱你
生病的肉里的一枚琥珀
东方的瓷器。公山羊的双角
在我爱时下垂,然後弯曲
离我们的爱最近的海洋:
那些盐,整齐地进入一只
狗眼。那些曾被深深爱过
迷路的眼睛

那些火,河流在傍晚
把他们带走。马群消逝
东方的夜枭。当腰与腰
象两座湖紧紧挨着
唇如鱼,游向湖底
离我们的爱最近的村庄:
所有的马驹从睡梦中
快乐地醒来


天堂的通道

我远远看见他
睡眠是一辆
许多座位空着的
窄长车子。我看见我
坐着,前往一个地方
半路上,在左边
我看见他细细地
展开:神秘的赭红
桔黄,几乎使我醒来
天堂就在我的感觉
后面,就差一点点
如果车子开快一点
或者完全停住
也许我会成为
唯一的一个:看见天堂
然后返回。我无法告诉
人们,那条通道怎样
使我在半夜幸福地
醒来。车子开到终点
热带的地方—
我在逐渐醒来时想念
两个我爱的女人


怀旧

站在凸地上往回看的人
看见青春是钉在土里的铁钉
祖国是一片带不走的土地
双亲衰老,远离;在那里
是一堵倒塌的墙
家是一块吊在勾子上的肉
童年这把弯刀向上,童年
木头的把在回忆里腐朽
站在凸地上向前看
洼地均匀地排列
兽群在异乡人回头的时刻
集体做爱。孤单的
怀旧者,听见身子底下
上来的一次一次叫喊


家园

当我朝向,暮色
环绕的家的地带行走
背后是离家出走的人群
他们唱着劳动的歌
带着双手象带着钱币
无忧无虑,从不问去往哪里
当我告别青春
每天都在陌生人身上
看见自己的日子。我曾
因为善变歌唱
激情带来幸福。每天
是一行诗。为了
我在追求、谊咒的事物

当我走上
在野生植物的簇拥中
空荡寂静的道路
河流,在周围发亮
我曾进入挥霍过的
世界,轻轻、甜蜜
摇动在我的心中
我在宁静的狂喜中触摸大地
事物环绕在我的身边
在他们自己的跳跃中歌唱
第一次,我把自己向上举
在那样的光芒中不用语言
表示我的感恩
青春熟透了,如同果实
在果核和果皮之间涨得满满的
诗歌,排成圆形
围绕我的心
他们朴素,深情
在诗歌与心灵之间
是一个痛苦的人
一生的梦想和劳动

当我在充满了光
一切的物体都在消逝
再次出现,转换
意识的原野上行走
我感觉到‘家’
在身体里面
那些疼痛和理想
都在同一个家中住过
属於不同的世纪
生命。我看见家
在我的血里。我的血
环绕光组成的
房子流动。我的心
持续不停地拍打
放射纯白的光束的:
房屋


偿还

童年在恶梦和恐怖中
结束。我那时很小
象一件缩了水的衣服
父母,他们失败的婚姻
裹在我的身上。童年
是被他们撕开,分手时
各自执在手中的一张纸
纸上写明我将有什么样的青春
对于生活,什么样的热爱
憎恨,使我每天行走
带着被从生命中
抽去幸福的表情

当我徒步穿过青春
这块到处是潮湿的泥土的
土地。鸟群沿着南方向北
我脸孔阴晦。有时
我停一下,写一首诗
象你在森林中迷路时
在树干上划下记号
然后向前走
感到童年的伤痛
总是把你领向歧路
感到青春,象
中国北部的野林子
树杈生长的方式那么蛮横
阴森森的。这种活的方式
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坐在成年干躁的地方
35岁之后
生命中到处都是尘土
爱和孤独
是唯一值得
你向此生索要的
年龄,一块下了水的布
绷得紧紧的,比早些时候
结实多了。读着
你写下的那些诗
那么容易地回到
你一开始动身的地方
童年,仍旧在老地方
仍旧,充满梦魇、痛苦
只是当你回到那儿
你带着那样的温柔
被深深感动着的心情


在你停止思想、恐惧时
脸像一张被烤过的皮
向内卷着。这会儿时间
像一群老鼠从顶层的横木上跑过
你听见那种小心翼翼
快速的声音。你的脸
寂静中衰老。你感到身体里
一些东西小心翼翼
快速地跑过
感觉犹如,兽皮
在火焰之中慢慢向里卷
把光和事物的弯曲
带走。我在四周的黑暗
肉体的宁静中看见人类的脸
在100年之内向外翻卷
像树皮从树干剥落
由于干燥和树汁的火焰
人类的脸在曲折和迷惘中
与生物的精神剥离
暴力创造生存的寂静
寂静中心一层层弯卷着的
恐怖。一些东西快速
小心翼翼地从人类的记忆中跑过
带着火焰燃烧的灼热
事物消逝的哀婉的情绪
 
这是当你停止思考、恐惧时
感到的。清晨
你正躺在床上。阳光一点一点
向床头移动。房间越来越亮
你听见事物不可逆转地弯曲时
的叫嚷


困难中的爱

和解的时候
我感到接近源头
我被诗歌长长的篮子
摇着。我的手在另一个现实里
写出散发植物香气的诗句
我的肉体在困难的时刻
享受那些诗句,使在
意识中的此生获得拯救
接近源头。那是
不带有自我强烈意识的
喜悦。生命是液体
摇晃着,传送出美妙的
自在进行着的赞美
那时诗歌的篮子
就在这片明净的摇荡的
水中,上上下下
活着的人们感到爱和被爱:
清澈宁静的幸福
 
在困难中的爱,是我的诗
在另一个现实完整的一节
结束。新的一节诞生
还未显现出来。我摸索
返回时迷失。感到生命
在内在的自我中哭喊
感到写出第一句,就
和整个生命连接起来的艰难
此生的艰难,使此生
在另一个现实中
无阻碍地滑动。越多的爱
使我们的返回、困惑、受难
降到最少的次数。那只
诗歌的篮子
最终满满地盛着水
在此生的最后日子里
向上升。水连接水
水拉着水向上
在诗歌的清澈宁静里
为仍旧有许多次生命的人们
在自己的完整的爱中
为他们祝福


新年

雪把旧日子盖住。
 
孩子们藏在雪里像三只松鼠
紧跟着穿过树与树干间的公路。
 
喇叭吹着嘴。夸张地
惊喜地;情人的焦虑
祝福,像一座搬光机器的工厂
 
在一年最冷的雨中。提琴
划动,像一只节日中的大鸟。
羽毛,是母亲最喜爱的孩子
 
在异国,那些旧日子
比羽毛更轻。父亲是一杆笔
 
油墨将尽的笔,被最大的
走得最远的孩子攥着。
流亡中的孩子,孤单的
 
满含灵性的孩子。疼的次数
最多。想的最多。
那是深刻、痛楚的爱中
 
变硬的肉。像一个小型港口
渔轮准时到达那里,
旅行者,观看被成吨
 
卸下的海水。然后是帆桅
尖尖地前倾。节日外面的鸟
沿着海洋的轴向北飞。
 
雪把被用小的日子
严密地盖住。透过窗户
我看见新年,在变暗的日光中,
 
在新英格兰
一座安静的小镇子里。
新年: 是遥远的家
 
在新时期的暴风雪中发冷。


词的清亮

如果土地生长
太阳是一只含金的钟
我们想着爱,在疲倦中
走动。如果太阳

是只钟,纯金的钟
河流是回家的犟孩子
我们每天等家人的信
数着年头。如果河流

是犯拧的孩子
在不是家园的泥土里
较劲的一群孩子
我凝视上升的黄瘦的月亮

银下面转弯的麦田
听见对称的钟声
远处的大地,在黑暗里
朝向我,突然一跃


雪季

雪线下面睡满失恋的人群
 
当天空像一个接近完成的鸟巢
谎言和雏鸟沿着傍晚
深红的性感的壁向上升
 
狗群像天鹅绒一样
在风中倾斜。当异国
宁静的小城在粗野无礼的
 
潮湿的雪季缩小。店与店
相连,像诅咒的锁
和丢失在黑夜的钥匙
 
我看见情侣,在一块冬天
深绿的草坪上接吻
背后是医院洁白的建筑
 
在病人的愿望中打开
各种机器响着;床单
堆叠像在主治医师的记忆中
 
那片朝北的遇难的水面
提琴手在粉碎的音乐中飞起
进入他的黑暗。我们的
 
记忆。长者在水中穿着丧服
幻觉中的巨轮载着一生
最亲爱的,离开我们的生活:
 
毫无想象力的、纯粹操作的
港口。货物和帐单
海洋把脏物冲到这里
 
丢弃的锡皮罐。不治的病毒
涨潮时经过成批生产的物质
进入海水。每天的暴力、疲倦
 
重复。我们在寒冷中走出的道路


亮处的风景

大家庭里的人叫他雪
回忆中成熟的孩子
看云、望水
在风里斜着身子
在暖和的地方修改旧作
持续的写作改变他的性格
和本地人的爱,像一条河
拐弯的样子。他的脸
充满灵性时更瘦
双眼凝视象两只鹿
往高处跑。倾听的人在草地上
比一阵鸟啼更安静
比远处的山峰更暗
 
叫雪,转身时
最新的创作含蓄黑暗
人群分布在纸上
是一首诗涂抹修改的部分
那些黑斑,使教授历史的人
活的不幸福;国家在哀叹自己的
绘图员笔下消失。公马群轻松
移动。左边的山谷在单独的观景者
记忆中一截一截消失
 
初次见面的人叫他雪
忧郁是被闲置的马廊的形状
最小的母马带着古典的美
在隐居者垒起的一串草垛间
山猫在林子边缘出现时
徒步人感到深深的孤独
向高处走,想到路分岔时
他能达到的成熟的状态


时刻

一本书使孤独中的人
感谢孤独。微垂下头
树木漫不经心地成长
黄鼬拖着孤立的影子
流动的水,使
温暖、智慧的句子
印记在散乱地
分布在大地上的知恩
含爱的心中。一本书
使一个温良悲悯的人
认识一个感恩的人
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光
孩子唱着歌,乐音
振动;忙乱、群居的人们
听不见歌声。幸福
感激的心情,和地平线
在一起;和一颗树,火
安静、无人打扰的夜晚
那时你会遇见善良
智慧的先人。更多的书
带着树林的味道
和尘土的重量
你感动的流泪,看见
自己站在光亮之中
知道你,你的认知
在使另一些人感动
古老、困惑的大地
多一点爱。分散的
思索者,感到鼓舞
他们在孤独、遥远的
角落,领知天意
爱着。我们看见流水
山岩;识别粮食
看见更多的人
朝着相反的方向活着


回到首页

返回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吾国怪现状”公号
这里不光有诗,还有世界,放眼看世界,才能知情伪,我们主译欧美社会、文化、技术等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