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江汀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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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汀的诗

(20 首)

早上,世界已经存在很久了

早上,世界已经存在很久了:
从一个黑暗的房间醒来,起身,
——我莫名地意识到这一点。

没有洗漱,我开始走动。
汽车的声音在墙外轰鸣,
壁龛上神像的脸色我看不清。

木门的把手发凉。
不知何时我穿上了拖鞋。
邻近的房间,红色的蜡烛没有熄灭。

一个宽绰的仓库在等着我,
堆积着我未结识的物品。
辨认标签后, 我明白,自己偶然地占有了它们。 

喑哑的冰箱旁边,我触到一个拉索—— 
卷帘门慢慢升起——这时我记起, 
我是一个年轻的商店店主。 

出门之前,我注视天花板, 
那个简易的吊灯,我愿称之为室内的星辰。 
我努力想要记得,我们这儿是否曾有过露天的时代。


三月之诗

在村庄的最西边
篱笆隐隐绰绰
像是被谁点染在那里
用他的毛笔。
 
三月的夜晚我背着书籍
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迅速地躺下,
仿佛那是必须做的事。
 
我父亲的年龄是墨水,
在黑夜里——隐隐绰绰地——浮起,
在入睡前被辨认。
 
让学者们恍然大悟。
让水从河床上流过,
让夏天来临。


我的生命,继续向前延伸。
一个阴沉的下午,一切重复如旧日。
只有老人和孩子散布在这里,
我的面部,被涨潮之水漫过。

他回到自己极端的处境。
在困窘中,他检视各种感觉。
他熟知世事,和它青翠的性质,
在漫天的尘霾中,他听到鸟鸣。 

我的身边,伴随那支智慧之歌。
我才刚刚开始熟悉自己的血液,
仿佛其中有一团悒郁的绿色。

他曾是自己全部的思索。
他的生命,曾在某个时刻静止,
他的身边环绕春天的幽暗陈述。


我想这是三月的最后一场大风

我想这是三月的最后一场大风。
无法形容,需要捂紧衣领,
带着自己全身的苍白,
穿过北京黑暗的颈部。 

那又是你的眼睛吗?
它从树林里显身,
如旧时的友人前来访问,
听各种各样的声音。

我乞灵于街区的名字,
仿佛凝固在你的想象之间,
这儿曾有一只困境中的豹。

有时我就快要从中挣脱——
这座城市像是堆积在天上,
而另一个影子,渐渐覆盖了我。 


我触摸到这层霜冻

我触摸到这层霜冻,
它转瞬之间覆盖诗句。
你随口诵出其中一首,
然后坐上车,回西坝河的家中。

在至深的黑色之中
我只能缓慢地步行回去,
也许走到一个陌生之地,
仿佛世界苍翠的内部。

置身顶楼的房间,已经靠近天空,
而今我默默地坐下,
回想起你,我的好友,

曾在这里一支一支地抽烟。
这个十月来得过于早了,
我不知该如何讲出,那寒冷的经验。


你是年幼时的一场火灾

你是年幼时的一场火灾。
到了夜晚它才清晰起来,
悬在黑暗房间的中心,
平静而杳远,如同钟摆。

接下来是一系列苍白的步骤。
人们走过了寂寥的街道。
而你留给了我某个预感,
清晨,我听见巨大的风声。

现在我想起你皱起之眉。
生活在狭窄的世界,
珍贵的念头变成寻常之物。 

我曾从未去咏叹季节和生死。
我将向你交出才能、记忆,
初次认识的人,以及他们的怒气。 


言辞漂浮在耳边

言辞漂浮在耳边,
它们是我的朋友。
它们带来了苍白的下午,
使得我动身走出家门。

我将代他做所有的事情,
仅仅凭借零星的想象。
现在他被围在讯息之间,
像是隔着冰块和雾气。 

一切都倚靠着正确的过去。
他已经睡得十分安稳,
我的预感随着时序消散, 

就像是说,黄昏落在这个村子里,
如同一套使用多年的家具。
但那经过了不可言说的净化。 


我曾身处那模糊的街巷间

我曾身处那模糊的街巷间。
一个黑色、潮湿的上午,
漫游者即将离开城市。
这适合于人们阴沉的准备。 

对于修辞,我们无能为力,
楼下却有自行车驶过。
还有一个咧嘴笑的小女孩;
我们会重新找到那些肃穆。

但溃散得太多了。
我为何又回到这里,
仿佛在别处度过了时日, 

仍需继续凝视这些屋顶。
昏暗中我听到你的消息,
像是从南方带回的一块冰。


为了找回散失的童书

为了找回散失的童书,
我走进一段勘探的旅途。
如同在街区等待天黑,
在困倦的有雾的三十岁。 

它们的顺序不可改变了,
悬铃木、商店、医院和工厂。
再穿过钥匙孔,伴着灯光、灰尘,
住进旅馆的窄小房间。 

这旧日世界是一件装置。
结局不会出现在这首诗里,
因为有新的朋友前来访问。

在过量的谈话后,很难入睡,
你开始回忆起早上的出门,
和目睹过的那场树叶的战争。 


我的诗从泥泞中长出

我的诗从泥泞中长出,
仿佛穿过了清晨的水花。
我的枯竭在童年守候着,
与天上掉下来的事物擦肩而过。

仿佛窗外,游乐场即将关闭,
但人群静静坐着,只要他们睡去
就会带来这个时代的终结。
镜中浮现的总是一些雷同的脸。 

城乡充满了戾气。
我想起少年时的友人,
这奇怪的悲伤,在冬日将尽的时候, 

也许会遇上他们中的哪一位。
这是存留着的预感,我握着它们,
当模糊的秩序像潮水般上升。


我想要一个绝对的黑暗

我想要一个绝对的黑暗,
来存放这些贫乏的时日。
或许那是我故乡的房间,
曾经涌入西风和马匹。

重复着传来相同的信息。
升起的星辰正对着深渊。
然后遗忘关于祖国的知识,
进入沉重、猛烈的睡眠。

痛苦陆续向着中心聚集,
携带古老旧式的放荡,
穿过水渠、公路和草场。

我已经感到锁链的松弛,
告别了,来自幼时的幻象,
你将去抚摸世界上的冰霜。


劳歌

我想象着“日暮酒醒人已远”。
那是我的过去,在一座小城。
当时你初次读到这句诗,
但你知道,自己并非身处异地。

哪一位朋友远去了吗?
我不知道那是暑热,还是雾气。
路边偶然出现的亭台楼阁
总重复地让你感到凉爽。

我梦见自己,在干涸的河床上,
顺着沙砾向下游漂去。
河的两岸却仍然幽静而茂盛。 

我随时随地克制自己的厌倦。
需要同一位朋友,前来擦拭此刻,
他将把全部的愤怒带回这里。


悲伤

我在这条街的骨髓中旅行,
每日领受一份它的寒冷。
修路工人们正在忙碌,
铺下这一年度的沥青。 

但初春傍晚的红晕
正离我而去,
仅仅留下模糊的预感。
在其他场合重复呈现。 

雾气堆积在地铁入口,
像受伤的动物在蜷缩。
车厢里,人们的脸部如此之近,
他们随时能够辨认对方。 

以漠然,以低垂的眼。
长久、缓慢地储存在这区域。
肃穆地等待被人再次发现,
在背包中,在城市的夹层。

摘下各种式样的帽子、围巾,
意识残留在绒布上。
我们惯习于这些形式,
在一阵大风吹来之前。

没有携带随身物品
也不借助任何比喻,
从它们那里逐级堕落,
或艰难地提升。

后来,一个女孩涂抹护手霜,
气息向四周扩散。
间或有灯光灭去,
印象暂时地消逝片刻。

继续擦拭这些秩序,
这抽象的生活,这些轰鸣。
一个老人,从口袋里掏出眼镜,
观察这些陌生人。

而多余的眼睛,先于我们而在。
沉默无言的生活
与诗歌无关;
心灵像晚餐一般成熟。
 
幻想中的店铺悉数敞开。
因和果同时陈列。
因和果纠缠在一起
好像死人无法分开的手指。

我们跟着钟表在世上漫游。
想想勃鲁盖尔的那群盲人。
我们对空虚做出
日和夜的姿态。

但困顿将保护自己,
我要重新收集那些忧虑。
它们分散了,像面包的碎屑。
我听到外面的洒水车之声。

很快这条街将被浸润,
像钉子嵌入木板,
像浅显易懂的教诲
在一颗心脏凹陷的地方。

几十年的忧愁
悬在空中,
瞪着这个时代。
惟有它看见我们的重影。

我想追随任意一个邻人
回到他的家中,
直到他确证自己
沉入某种重复过的睡梦。

但星斗们还停滞在那里
像狗群游荡在夜间的车库,
他们向我们抛掷杂物。
因为白色的智慧无家可归。


家乡

我依赖于自己的家乡,
那已从身上脱落的东西。
那些老年作家,他们不得不在昏暗中摸索。 

但傍晚呈现绿色。
他们的智慧在下沉,像糖落入水中,
我们一同踩在柔软的底部。 
 
仿佛我们被玻璃器皿包围。
村庄吐露几缕炊烟,虚弱地抵达顶部。
就这样回馈对等的经验。 

将有一个人,如赴约一般到来,
提着童年的灯笼,在田野的雾气里
捕捉敏锐的死亡。


他已经认识了冬季

他已经认识了冬季,
认识了火车经过的那片干枯原野。
城市在封闭,运河上有一片绿色的云。

进入黑暗的房间,像梨块在罐头中睡眠。
他的体内同样如此,孤立而斑驳,
不再留存任何见解。

可是旅行在梦中复现。在夜间,
他再次经过大桥,看见那只发光的塔。
它恰好带来慰藉的信息。

缓慢地移动身子,他做出转向,
在这样的中途,他开始观察
来自邻人的光。


验证

真理在时间中变化着。
傍晚七点,它如同一摊淤泥。
从那里,我握住了某个女人的脚踝。
 
那么,你踩着那些淤泥,踩着那些伦理?
你只是作了一次散步,
恰好看到了草丛里幽暗的阶灯。
 
你记起一座小镇,想起那里的郊外。
天色好像经验,好像必然,
好像纯粹物质的过剩。

你摆脱我,像写尽一行文字。
你真的已经身处那里,
四周都是验证性的草堆。

直觉变得坚硬,可被手触摸,
如同典籍和梦境,
如一盏黄灯的执念。

然后,我们欠缺一个转折。
在那个瞬间,你想起我的虚妄,
那并非索然无味的本质。


我们都在等着星辰的坠落

那天我在公车后座
看着车载电视新闻,
加歇医生在主席台
做着他的沉思默想。 

一个小小的剧台被临时搭起
仿佛我是唯一的观众,
假如突然有雨落下
那我们就同处一个屋檐。

观看他的皱纹和凝固:
历史的石膏正渗入血液。
眼睁睁地,一次无形的退场,
他不会为这场戏剧负责。 

席位从空中坠落,
不知道地面在哪里。
时代哀怜我们,
它在空间中摸摸索索。

只剩下了钟表的声音……
那是基督在分配面包。
一瓣,两瓣……
无止无息。

手捧的蜡烛在忽闪,
灯焰滴落在脚面。
一次失误使我猛然醒悟,
我已经置身这送葬的仪式。 

角色们在舞台上——
试炼着言行,
他们就要承认,在这个地方
混乱比秩序更加可贵。

将有一个愚蠢的家伙
被台词弄昏了头,
而他说出的话
将是最真实的。
 
真实在我们心中反复跳跃,
那几近是幽灵的本质。
而正是那让我们寒冷的东西
再次帮助我们御寒。

举起手中的面包吧!
但它正成为我们的重负。
高楼像梯子从空中垂落,
但它已显得多余。

我紧紧跟随那真实
以涉足这剧场内的黑暗,
我感到来自天空的注视
那巨大裹尸布上的闪烁。

这样一个时代,
雨在那里哗哗地下着,
地上却没有任何雨痕。

星辰将取代它们而坠落,
为了验证某个来自古代的断言。


青岛图书馆,认出保罗·策兰

发生变化了:
我的朋友们都改变了。
仿佛是春雨进入了土地。
我所渴望的寒冷
竟化成了人的脸孔;
我认出了你。
 
因为这里开始变得急促;
因为那些日夜的孤独,
发生变化了,我的朋友:
我的眼中露出了石头。
(好让你踩着走过。)
而你的眼像一个黑色的——
小旅馆,有谁从里面打开门
并接过了我的旅行箱。


间隙

我走过了夜晚的树丛,
为的是倾听蟋蟀的细语。
愿我能找回十四岁的人格,
溶化它,再重新凝聚。

只怕是我自己勾起了时间,
矛盾的间隙里,灰色河流生成。
回顾我那空虚的住所,
那是秋天的臆想,和坚实的辩证。


自述

上校,你一定会感到高兴
——假使你在他们的枪口之下
回想起我的相貌。因为幸福就是选择,
我们都将丧生于游移不定。 

出生时像一只鸽子,
瞧你的神情,永远不知疲倦。
为什么要忘我地奔波?
远方的屋顶,无法栖歇。 

阳光和风,童年和上午。
阳光塑造了我,黑夜给我铺上秋霜。
后来某个早晨,早晨的鸟叫
揭示了,这是与家乡一样的土地。 

从一个人,成长为一个诗人;
又从一个诗人,成长为一个人。
抚摸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溯洄而上,需要极大的勇气。 

玛琳娜,我是你身后的灵魂。
广阔的世界和轮回,命运就是流亡。
永恒的道路指向圣殿,
痛苦,就是我踉跄尾随的事物……

痛苦的诗人们啊,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所以我的家乡
——是我的归宿。
我肤浅不已,我决心不再盲目; 

因为,只有痛苦的人才能对幸福敏感……
缪斯啊,请保佑我的痛苦。
我的生活,细致入微,
我是如何走过坑洼不平的街道。
 
男人和女人是怎样地陷入爱情,
人们怎样地为生活而奔波。
还有,秋天是怎样在一夜之间
来临……

秋夜的虫声让我老去。
是的,现在的我随时可以死去。
但是还有另种可能,
就算我已经越来越不年轻。

家乡的人们,谁也不知道
这些年,我的事。
我的缺陷一直在这里,
自从我的幼年时代起。

天气炎热,请静静流汗。
谁还记得那些南方的烈日?
那时,我像塔罗牌里的“倒吊人”
——(伊塔洛知道,) 那时我是个人偶。

设想这样一种空虚吧:你知道了
——自己的未来。其实我知道,
——那无非是一百年的孤独,
——我抛弃又捡回那眷恋……

或许我以前太留恋于外景。
我曾长途旅行,长久地,景色
让我厌倦……河南平原,
或是丘陵中曾经漆黑的隧道。

好吧,总要反省……
诗歌需要低沉有力。
每个人的人生在低声吟诵,
特别是在路口,在秋夜……

唉!那过去的许多事。
可以以为并没有发生过,
或者,只是——
在梦里。

土地越来越荒芜,
但仓库越来越满,堆积如山。
生活缓步后退,
趋往那庞大世界的子宫。

一旦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我就如一朵花儿迅速枯萎。
我听到雷声,我应该眺望远方,
我渴望潮湿,我渴望发霉的木箱子气息。

我还记得在海边的
那些日子,看吧,看吧,
——命运——像海边的大雾一样
突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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