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漆宇勤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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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宇勤简介

(阅读:585 次)

漆宇勤,1981年11月生,萍乡市作协副主席。在《诗刊》《星星》《人民日报》《绿风》《诗歌月刊》《青年文学》《人民文学》《北京文学》《雨花》等全国500余家刊物发表文学作品1300余篇次,有作品入选多种年度选本。出版有诗集《向阳光微笑》《无法拒绝》等。业余主编民刊《赣西文学》。

漆宇勤的诗

(21 首)

夏天将来未来

酷似小小蝴蝶或者飞蛾的花朵更多了起来
这是家常的蝴蝶,与蝴蝶兰的美完全不同
一串,或一簇,一双
张开欲飞的翅膀
在树木枝头起舞
红叶槭树、槐树、红枫、枫杨
这些身边的草木都是它们的父母
夏天将来未来
正是纵情享乐的时光
世界已许你一日三餐最庸常的美
请不要辜负
请将花朵或者果实开成坚硬
青涩的外观能顽固多久就顽固多久
怡人的晨风即将过去
恼人的阳光将来未来


世界是美好的

爱每一天的生活
柴米油盐,日常事物都有着神性
这神性的光芒只在庸常之中
我坚信世界是美好的
它向前走,不回头
草木与人类分享这世界
它们也是美好的
一盆开过之后就谢的水仙
尤其如此,尤其美得决绝


我在这个春天再一次说到牛

在这个春天的末尾
我要再一次说到牛
说到那些设想中的痛苦和隐忍
它迈出一步,然后又迈出一步
给一片杂草丛生的水田
掀翻一行行歪斜的颤抖

我没有看见孩子们跟在犁耙后面
捡拾偶尔出现的黄蟮的喜悦
我忽略了这些,顺着并越过他们的目光
看见一头老牛眼角的湿润或疲惫
看见竹条下,一种慢腾腾的摇晃

我再一次说到牛的时候
春天的花已经开过两轮
秧苗在春水边缘渐次长高
一把扎得太深的犁
让从鼻环一侧传出的粗重呼吸
逼得这个春天捂紧了心口


枣花开

五月的美和蜜都是细碎的
你在九十岁的老树下坐着
任由簌簌的米粒落到肩头
相思的人将提着灯笼走过秋天
从村庄里私奔者心怀赤红琥珀
你不相信小小的花朵结出硕大的甜
不相信农家院里眼界狭窄的少年胸怀天下


求饶

向这个世界求饶
向一切卑微可耻的人物求饶
你唯独不向自己求饶,夜深处
再三与孤绝的自己决一胜负
左脚右脚踩踏的天平,跷跷板
究竟哪边更用力一些


平衡

大片大片的时光落满一地
深藏着阳光之暖和土地之力
万物生来浅薄无比
吃下去多少便吐纳多少
——如深秋里满地落叶的回馈
仅存的温润在叶脉里流动
仅存的相思已准备好别离
仅存的凌乱,等待一小捧火来收拾
作为引火者的枯叶
它不要燃烧太长太久
将体内吃下的阳光吐出来就好
就在冬天里内心平衡,整夜安睡


寄居者,或异乡人

你是城市的寄居者
但同时,也是生你养你那个村庄的异乡人
回不去了,路在最后一公里的地方戛然绷断
或者也不止于你,不止于离开村庄的人
那些始终生养劳作于龙背岭的年轻人
其实也看不清楚村庄的面目
生活飘浮在半空,与邻里人家互不干扰
这样的秩序,只存在于寄居者之间
这样的苦,只有土著一夜间成为异乡人
才能真切理解
切断植物的根,再施以甘霖和肥料
土生土长的万物终与土地失去联系
土生土长的人,成了城市的寄居者
乡村的异乡人,土生土长的人
成了城市的追寻者
乡村的寄居者


无能为力

这孱弱的土地
养活不了太多天才
养活不了一个救世者

在不为人知处
庞大的存在看着天空越来越瘦
厚土越来越薄,像吞下钉子的动物
它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或无能为力


植物径自开着花

开花的植物径自开着花
并不欢迎你到来,你不是蜂蝶虫蚁
你远没有它们重要

连续二十五天的雨不是偶然
是春天自有的安排,隔开一群大腹便便者
与开着花发着芽长着叶的春天之间的距离

春天的植物固守着节令和版图
所有会说话的动物都是入侵者
中间仅靠连绵细雨防御着粗暴的侵犯

一头牛伸出舌头便卷进三分之一个春天
但细雨并不将它列为防御的对象
嘴里咀嚼着春天的动物也在制造春天

植物径自开着花,牛羊径自吃草
整个三月不停的雨径自抵挡探春者的粗暴
整个春天独自美丽着,不欢迎围观


屋檐下寄居

燕子被视为家禽,而麻雀不是
它并不登堂入室乞居一小片屋顶
只筑巢在屋檐或墙洞
与驯养动物的人们保持三米三的距离

屋檐下寄居的麻雀向人类表达友善和亲近
但始终对自我保持警惕
不愿进入遮风避雨的屋内找温暖
不愿改掉祖宗的基因托庇于人
 
在这丰腴的世界里
只有麻雀小小的肉身始终肥硕不起来
九十粒草籽就够了,一日三餐
并无需米饭和菜肴的喂食


在博物馆

你们看官帽,帝王的牌匾恩荣
看古董,并在口头给它们估价
点评一个伟大时代的横平竖直

而我往窄小的侧门走
看经年的农具被透窗的光线照耀
始终保持劳作的姿态
陈旧的摇篮里曾摇大两百个孩子的婴儿期

摆在偏房的九十件农耕器具
每一件都曾在半夜里咿呀发声
它们保有日常的温暖和冰凉
并不盼望有一天被移动到正厅穿上玻璃罩
它们只等待一小部分独自往侧门走的人


与大海对视

确切地说:面朝沙滩,乱礁
有人安详有人想起牵强的命运
而更远处的海水:那真正的海
与我并无直接关联

涨潮的旧渔船反复摇荡
涌向岸边的浪涛有着无限的力量
——但被返回大海的浪涛抵消
礁石上久坐不动的人
看着这反复出现的细节
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在无人注意处,我和大海交谈
谈论它的来路和去处


言之凿凿

用久了的东西会成精
上了年岁的凳子都会走路
暗夜里从厅堂的这头走到那头

人形的皮影必须将头和身子分开
否则放同一个簸箩里会彻夜打架
故事里善守门的木门栓劝解不开

昨夜大雨里雷声收走了野猪精
连带着也将藏身的老樟树劈垮
这乡间的事情言之凿凿
爷爷讲给孙子,洗衣的张嫂讲给李婶

天色已向晚,植物已向冬
再没有什么新奇的事物消解时光
消解这贫乏生活里解不开的种种迷惑


蜜蜂

它们熙熙攘攘
它们友爱勤劳
它们劳碌到死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不够蜜糖吃

它们舞动阳光
它们谦让向上
它们从一出生便明白若不劳碌就将直接饿死

它们活在幸福的花木之间
它们无比清楚世间的残酷
它们一辈子的辛勤换来他人的甜和自己的苦


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建筑被反复毁去又一再重建
在雷神庙,我们要往更深处走
走到重阳教,走到马钰跟前停住
再之前的范园就不讨论了
宾主有时可以易位
重重堆叠的时光再一层层剥离
只剩下时光本身存在
在牟平,红色的雷神庙不说话
红色的雷神庙告诉你最重要的是
——活下去,活得长久


等你

菜花在田里等你
杏花在枝头等你
美人在花丛深处等你
骑瘦马的人,热心肠的侠客
整个春天在等你赴约

嫩芽在土里等你
桑蚕在墙角等你
美丽在东风末梢等你
有故事的人,婉约派的诗人
所有细节在等春天离开


这满地落花让我喜悦

满地温凉的花瓣
比枝头繁茂的那一部分更让我喜悦
忍不住伸手触摸,拥抱
更多的时候我想对着堆叠的花瓣啜饮

我并不愿告诉你这满地落花让我喜悦
像一个在枝头站累的的人渴望温软
只有这堆积满地的花瓣
理解一个坚硬的人内心微妙的小心思


奇迹

扔三只田螺进鱼缸
两个月后玻璃上爬满小小的螺蛳
将桃木扦插在菜地
三月里长出新芽开出粉嫩的桃花
这世间的奇迹
只有春天擅长创造
而人类在春风里蠢蠢欲动的心
只是春天创造的一小部分


无辜

一个紧急赶回巢穴的蚁群是无辜的
一场戛然而至的暴雨是无辜的
而急流淹没九百只蚂蚁属于悲剧

这遗憾的世界风云突变
预知雨之将至的蚂蚁却归家不及
在硕大的雨点中砸出心脏的疼痛

被骤雨困在离家50米外屋檐下的人
低头旁观一个蚁群的惊慌和无助
其实也是无辜的


发芽

九万朵蒲公英死于抵达终点之后
九千朵蒲公英死于飞向梦想的途中
剩下一千朵找到泥土和水,生根发芽
水池,马路,钢铁之躯,坚硬的混凝土
吞噬一颗会飞的种子发芽的梦和全部可能
一株蒲公英的儿女有十万种死去活来的方式

所有飞翔都是美的,都很灵动
梦想越洁白的伞需要越多辛苦和劳累
像现在,一朵伞,一颗蒲公英的种子
需要多少力气才能飞到十三楼
——路过风,路过荆棘,偏航的可能
侥幸里穿过窗户落进楼板

想走得更远的孩子终于飞到最高
飞到有国徽的大楼十三层,停下来
在千辛万苦的跋涉之后等待扎根,发芽
等待落在十三楼陶瓷地板上的无边绝望


在青草深处沉醉是重要的

在青草深处沉醉是重要的事
将红砖房加盖一层的喜悦并不这么重要
青草折断处汁液的芬芳是真实的
翻开书页或打开瓶盖的香味并不那么真实
并不那么让人迷醉
唯有这些真实而重要的芬芳沉醉
让指向不明的生活
多出仅有的一点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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