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莫卧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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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卧儿简介

(阅读:660 次)

莫卧儿,生于四川。出版有诗集《当泪水遇见海水》《在我的国度》,长篇小说《女蜂》。诗歌作品发表于《诗刊》《人民文学》《北京文学》《钟山》《创世纪》等刊物,入选《21世纪中国文学大系》《中国年度诗歌精选》《中国年度最佳诗歌》等选本。曾参加第二十八届青春诗会。曾获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第五届徐志摩诗歌奖、《现代青年》2017年度十大诗人等奖项。

莫卧儿的诗

(24 首)

恐惧之心

窗户上来回移动的长影子
肮脏的烛台
发黄地图上暗红的血迹
它们的肉身去了哪里
城市上空涌动的乌云
神秘失踪的身份证
从疾驰的囚车抛下的尸首
它们的灵魂
又可曾留下什么痕迹
你有恐惧之心
如骄阳映照之斑斓猛虎
仿佛隔着巨大的夜晚
它血红的舌头也能从另一个时空伸过来
濡湿脸颊、耳朵和双乳
甚至每逢浸泡在漫天雾霾中
一心下沉,不求往生
而那个一直朝恶犬口中喂食的小儿
淡然得没有畏惧
因为无知,他勒住了悬崖上十万匹
奔跑中骏马的缰绳


布拉格丛林

布拉格,我不爱你漫长的黑夜
不爱你炫目的阳光
我爱你黎明时分天幕上那抹春天般的玫瑰紫
哦,布拉格
“有着一百个塔尖的城市”
我不爱你的城堡与广场
我爱你空寂的小巷,嘈杂的妓院、小咖啡馆
还有贴满轻快讽刺标语的大墙
哦,布拉格
我爱那个用德语写作的素食主义者
终生纠结于灵魂的完备,活着时没有出版过
一行文字
也爱那位无政府主义者兼美食家,他大声嘲笑
包括自己在内的多数人
再为一小瓶啤酒把作品痛快卖掉
我爱自由,也爱不自由
两者罅隙中,众多星星涌出,从这座城市升起
使其成为让人仰望的一方星空
布拉格——
我不爱半夜尖利的警笛、粗重的皮靴声
但深爱彼此相隔万里,历经坦克辗压后同样
不曾破碎的心脏


这个秋天

一片落叶,未及看清形状
就钻入怀中
这多像我们的爱
撕心裂肺,却互不关联

气温越来越低
天空牵动着树木  
在大地上奔跑
我还在原处
渐渐被泥土覆盖

每个夜晚,都有流星
欢笑着扑向死亡
冷洌的声响在空气中
久久回荡
还有多少是没经过的呢——
这个秋天,我是否可以和河流一道
站立着走进
漫漫光阴包裹的寂静


割草

站立的事物都卸去了沉重……

熟练。稳健。
割草工人操纵机器的手
一道道闪电刺进内心
绿色流星雨铺天而下

修剪后的草茬在骨缝中生长
憋着劲儿
空气中到处是血性的喊叫

路旁堆起许多衣冠冢
披着些许叹息
和不为人知的眼神
静静地等待入土为安

五岁那年,在幼儿园墙脚
我连根拔起过一株肥大的“官司草”
看着它在手中迅速低头,枯萎
成为一具僵尸


临渊

闪电从左眼挤进来
一小簇火花在右眼里闪烁了一下

一条蛇咬伤她的胳膊
手指在白雪上跳起忧伤的黑夜之舞

“过来啊,不要害羞……”

纤柔的脚踝被轻轻捉住
另一只瞪着惊恐的眼想要逃走

内心越发倾斜,陡峭
那道深渊——
她不得不寻找一切危险来填满这种危险


道路

走向风,走向蜿蜒而上的曲线
泥泞的空隙。巨大的湿与滑。
陌生人正徒劳地修补开裂的双脚

走向冰,走向冰水相融的一瞬
在你之前我是完整的虚空
一支箭头带着熊熊烈焰呼啸而过

走向暗绿的晚秋,晚秋中微苦的夕阳
空中一千只嘴唇在吟唱——
“成垛的人头在向远方徘徊,
我缩在其中。”

一条道路上有七十七个信徒
一条道路上有七十七次死亡

被砍伐的大树,循着它的气味
走向血管,走向根
星辰在头顶盘旋,寂静轰鸣
你从血泊中缓缓抬起头
有什么正在闪闪发亮


一个终生以自己为敌的人

那个坐在火山口上吃火山灰的人
那个爬上山顶从悬崖轻轻跃下的人
那个扛着尸体来回行走的人
那个乳晕粉红把水当成毒药的人
那个大腹便便影子枯槁的人
那个在泥浆中跳脱衣舞的人
那个一分钟前细细描眉一分钟后爱上死亡的人
那个眼睛明亮身后拖着长长血迹的人
那个头顶白云脚踩棉田的人
那个怀揣玫瑰刚刚掐死一只企鹅的人
那个扯着头发把自己从土里一点一点**来的人
那个挥动双桨在天上划来划去的人
那个拿着问号和风声打架的人
那个一边垒纪念碑一边失眠的人
那个蒙着面在镜子前反复端详的人
那个头顶下弦月玩躲猫猫的人
那个日夜嚼着词语永远饥饿的人
那个从墓园回来的人
把胎盘、夜色、蜂针一起埋到了地下


飞进房间的鸟

它镇定地飞到我面前歪着脑袋
我一下子看见了毛毛虫,
卷毛头天使,小仆妇,
清亮的雨滴,棉花糖一样的云朵

好奇地绕到它身后
天啊,我看见了什么——
恶魔眼睛,牛虱子,一只废弃的灰轮胎,
典狱长,穿黑袍的神父!

迟疑着走到窗前,猛地一下推开玻璃窗——

赶快飞走吧,不然
这屋子会多出不止两具橄榄绿的尸体


空心人

掏心虫掏空了我熬粥的豆子
掏心虫掏空了我锁在匣子里的心
掏心虫掏空了我花园中树木的年轮
掏心虫咬碎了我眼中金色的星星!
一个空心人步履蹒跚,
在浓烟滚滚碎片纷飞的暮晚背景中。
一堆垒得奇高的顽石就要垮塌,
在它以为就要触摸到摩天大楼银色双肩的瞬间——


一生

当我说出:一生
请将周围的暮色擦去
晚霞终于收起翅膀静卧云端
鸟儿降落枝头停止仰望
那一棵棵秋后的核桃树啊
卸去了沉甸甸的树冠和果实
在风中踮着脚,挥动干枯的枝叶
回望来时的山路
漫山遍野的轻——
显得多么沉重
当我说出一生
白雪渐成坚冰
一些事物正在下降
另一些却逐渐上升
高过山巅,高过浮云……
它们上升得多么慢,就像一个不醒的梦境
又是多么快,快得就像我的一生。


野花

年少的时候,它淹没过我
淹没过我的红布夹袄,橡皮筋
我的游戏、惊呼、哭泣和歌唱
那时一只鹰在头顶盘旋,风吹动羽毛,一小片阴影
在时光里飘摇。
后来它继续淹没我
那些青涩,那些欢笑,
无助的夜晚,流水泛着碎银的光芒在床前静静流淌。
现在我看见它渐渐漫上胸口……
等等,世界!我还有着未曾灭顶的悲哀——


卖鸡蛋灌饼的夫妻

一部精密咬合的齿轮机——
女人的手划出一道道柔韧的闪电
均匀圆润的面饼排好队
挨个儿朝平底锅里跳
男人快速翻转,一个饼搁一个鸡蛋
准确得像赛场上优质的扣篮
饼再次回到女人手中,卷上了翠绿的生菜
和鲜红的辣酱
一撮小葱花儿笑意盈盈地站在其间
不长的队列,空气中充满鸡蛋的油香
已是初秋时节
树叶轻飘飘随风落下
在空中时而分离时而亲密依偎
仿佛什么被轻轻绊住
又仿佛获取不会因为等待而变得漫长


南瓜

一切紧缩的事物都酷似心脏……
今年雨水特别多
仿佛只是一夜
小区的草地,篱笆架,甚至路边
无端端就多出许多只南瓜
翠绿饱满
让我忆起老家
稍不留神,就瞅见湿漉漉的叶子后面
探出一张温润的南方的脸
这样的时节
清晨醒来竟常常不知身在何处
昨日还对友人说:
躺在床上一时分不清
是少年,青年,抑或中年
忆起灾荒年月
母亲因饥饿摘下一只别人家的小南瓜
藏于裤裆中
看见大人吓得双腿一松
瓜儿竟从裤管滚出……
多年来我每在厨房烹饪
当刀锋闪着雪亮的寒光迎向南瓜
总有一瞬
时间突然静止下来
握刀的人,灵魂挣脱肉身
飞去了远方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群鸟儿

我的身体里住着一群鸟儿
晨风吹拂,尘世的草木发出欢笑
鸟儿纷纷把头从巢穴探出
我一边目送它们替我飞向蓝天
一边贪婪呼吸——
凛冽的甘甜因为短暂,如此美好

我多想变做盲人
时光就此驻足
但太阳越升越高,空气仿佛浸泡水中
我手搭凉棚四下观望
不见鸟儿的踪影怅然若失
巨大的阴影从四面袭来
一张忧郁的脸近在身旁……

云朵拥住夕阳,轻盈的红纱覆盖大地
鸟儿们才吵闹着回来
述说一天的精彩离奇
尖锐的喙一下下把心啄疼,我只好在灯旁
蘸着泪水写下有关生命的字句
喧嚣渐渐平息
偶尔的响动也会把它们惊醒
我圆睁双眼,黑暗中捕捉细碎的天籁
和神默默对视
直到天光出现
世界重新跃进波光粼粼的海洋

年复一年,我们彼此对抗,相容
互为命运的囚徒
有一天我终于冲破——
便是奔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与朝阳


我们共有一种奇异的忧伤

我将动用一个湖泊来盛装盐分……

当你和孤儿院的小伙伴爬上山顶那棵松树
手搭凉棚眺望湖面,松涛正在低吟
远方,波浪闪动银光跳跃
仿佛时光此时微微亮出了侧脸

你总是从远方带回各种糖果
飞机糖、波斯糖、大白兔
我和表哥欣喜地将它们排列到木桌上
抓起来朝嘴里塞。我几乎忘了,你从不品尝
只静静看着,笑容浸在一圈一圈漾开的光晕中

这样惬意的平静并不总有
我和表哥常常陷入你的故事带来的无边恐惧
被人类朋友出卖的人参精灵逃回山中
因为露出地面的一小截红头绳被挖得魂飞魄散

当然,你也指给我们看石板下的蚂蚁
这些细小的公民
在自身庞大的世界中川流不息
并不理会近旁人世无奈与挣扎的意义

秋风在你脸上完成了雕刻
也掳走了你的语言能力
松弛的面庞上目光宛若晨星般黯淡
隔着一尺的距离,我们再也无法言语

姨爹,我听见时光的鳞甲一片一片掉落湖底
我搜集着从南到北几千公里的雨滴
坐上那列多年未曾启动的火车
穿越过河流、车站、街道、草场……
而山顶,松涛一阵紧似一阵,一阵紧似一阵
和你儿时听见的一模一样


灵魂

最狂妄和最虚弱的小人儿
和肉体并不吻合的性别
有着通灵的三只眼
数条斑斓的衣裙
从未在喧嚣与明亮中邂逅
反之亦然
只有一次午夜梦回
一个身影倒悬空中低低啜泣
我问为什么
它说去送了即将上路之人
凌晨便传来数以千计的同胞往生的消息


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来自海洋,而非大陆
他的季风令我惊悚难言,莫名哭泣

有月光的夜晚,他扬起银色的鬃毛
掀开整座山的花朵,一直延伸到谷底

白天他轻轻微笑,云彩豁然绽裂
露出眸子一样的蓝。时光在其间流转

鱼群飞向天空,鸟儿沉入水底……

因为苦涩,我们饮尽大海。
因为卑微,我们览遍高山。

世界如此贫瘠,隔着黄金与深渊
我们深深相爱……


相逢

那架跌宕起伏的秋千终于停下
微小的心脏蓄满风云雷电

此去阡陌纵横望断归路
一只白色的鸟儿从头顶静静飞过
短促消隐,却在天空留下轨迹——

我们终于回到起点
我们同敌人握手言欢

……花瓣上失足打滑的蜜蜂
夜色里孤独行进隐去泪水和姓名的人


那饱受凌辱的是个神

我曾在蝴蝶的翼上辨出山水
她脆弱的轻盈吹弹即破

我见过挺拔谦卑的柳树
姿势低于一粒尘土

蚂蚁绕行,骏马驯良……
“没有人能认出来
那饱受凌辱的是个神。”

无坚不摧的宝剑总是葬送在
无坚不摧的同类手中……

嘘,别说话——
你看那朵蒲公英
正托着整座春天的森林在飞——


春夜想到死亡多么幸福

是消弭不去的残雪还在演奏安魂曲
冰面上尖脆的裂响——

是柳枝深紫的芽苞哭喊着回来
声音被茫茫黑夜吞进胸腔

而天上,流星率领着一群人往复
寻找天堂的必经之路

……一颗淡蓝的星球缓缓转动
光芒来自亿万年前的时空

哦,不要停歇——
在春夜想到死亡的人是多么幸福!


雪霁

我爱这伤花怒放白练狂舞后的死寂
一场假象覆盖着另一场假象

我爱严寒中渐行渐远的旧魂灵
他们总是在长夜里濯洗乌黑发亮的宝石
唤醒我与往昔对话

雪地上小小的一点鸦雀——
我爱已经倦透却仍然醒着,发出微光的那颗心。


我这一生是分不清了……

早年雪落高原
青草像羊群一样弥漫天空
深渊中的泥泞
只在镜中窥见

我是分不清了
今朝雪落泥中
泥依偎草上
相亲相爱,至死难离——

——我们都曾是完整的


舞者

一张美艳男脸。
波纹的表情,流泪的星星
洁白肢体舒展
随乐曲经幡一样蔓延

台下是宗教般的肃静

整个过程
我的心悬在半空
为波涛上颤抖的羽毛
随时可能被摧毁的完美与脆弱

三根琴弦
一根折断
一根聆听
一根止不住弯曲——


十年

她甩出一段水袖,“时间——
请熨平这深渊之下的波澜。”

一个肉身静静倒垂于茧内
“不过是一场轮回,不过是一场轮回。”

四方天也无法支撑稳固的蓝
有一瞬,微风将一个角轻轻掀起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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