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大卫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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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简介

(阅读:3277 次)

大卫,本名魏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助理兼副秘书长。 做医生十年,诗刊编辑五年。《读者》首批签约作家。曾参加诗刊社第十四届青春诗会(1997年)。曾被读者以网络投票方式入选“中国十大优秀诗人”。作品被翻译成英,法,日等文字。著有随笔集《二手苍茫》《爱情股市》《别解开第三颗纽扣》《魏晋风流》,诗集《内心剧场》《荡漾》等。

大卫的诗

(24 首)

八行:只有你

只有你可以喊疼我的名字,只有你
可以把我名字喊得比一根针还要细

只有你可以把我骨头直接喊进你的骨头里
只有你可以喊出我的血管里的杂音和马蹄

只有你可以把整个的我从皮肤里喊出来
只有你可以喊出我舌尖上的狼群和豹子

世界何其辽阔——只有你
可以把我一寸一寸地喊死


努力

整整十五年,你把香气给了暗夜
对你,我有平静而陡峭的爱
哭泣,长短不一的离别
因为今生,我们互相准备了前世

没有蜜蜂,蝴蝶平静得
不像蝴蝶,
未曾玫瑰,亦未曾百合
日复一日的平淡,使我怀疑

一只手和另一只手
是否曾经牵过
彼此太熟悉,以至于通过对方
才能发现陌生的自己

伟大的爱情和命运全都发生在隔壁
我们惟一的本领是把六十秒过成一分钟
一辈子的努力
是把对方过成死鬼或者亲爱的死鬼

整整十五年,你替这个世界
代我日复一日地老去。昨天的一页翻过
最后一行我也没说出那个字
我们不曾甜蜜,所以我们不会发腻


倘若苍穹有了弧度

我是自己的父亲
也是自己的母亲
因为从未出生
我已经把自己
彻底完成

相对于这个世界
我是最初的热
也是最后的冷
你所见
皆是另一个我
大好河山
来自我的身体
天空长着长着
就有了植物的样子

一个人的夜里
把自己掏空
和大地相比
我更像一个
空空的信封
寒流挥师南下
世界与我何干
没有比激情
更冷的冰

不谈幸福
也不谈痛苦
此生,我所能做的
就是像闪电那样
把天空当作胸脯
随时发出夺目之光
随时抽出身体里
最后一根肋骨

有何骄傲可谈
寒冷之日
倘若苍穹有了弧度
无非说明不通过死亡
我也可以把自己完美地抛出


林中散步

此前,曾把自己腾空,差一点成为怀抱大海的人
因为这片林子,我看到的柳树,槐树,杨树,都挺拔
或低矮得非常亲切、真实、具体

夏天尚未远去,蝉鸣亦无歇停之意
——整个林子被寂静充满
仿佛一个正在发酵的圆
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我怕一不留神,会让寂静产生凹陷

树阴一个接一个,以至于整座林子有着相似的轮廓
我也被分成了无数个,槐树下的我
已经不是杨树下的我。两只蜜蜂在蝉鸣中飞得热烈但又保持着
适当的距离,它们肯定刚刚认识,不然,会飞得更加亲密

风吹树叶,林子发出更大的声音,如果我和蝉鸣
同时撤出,整座林子会起伏得像少女的胸脯
——秋天到来了,树才能拎得起自己的影子
 
一片树叶挣脱枝头,它落下的时候,整个林子
一动不动,头顶上的天空一动不动,但,树梢之上的天空
却产生了微微的晃动,仿佛这个林子,使用的不是同一个天空

风雨欲来,那么多的树叶把背光的一面展示给我看
小草把头低下,像在承受自身的重量,又像在承受树叶间
漏下的光……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只鸽子
它用忽高忽低的翅膀托住了空气,并把整座林子往上提了提


山谷

山谷之风,一遍遍地吹,吹去大我还不够
还要吹去小我。也就是说,这山谷之风
趁着夜色,要同时吹去两个我

就要放下了,日复一日的迷茫,使我至今
不能走上山巅,世界的尽头在哪里
惊雷过后必是闪电,我比群山更加连绵、起伏、不安

我有迷魂招不得,天空仿佛倒悬的酒杯
是我,一滴不剩地饮尽了
她的湛蓝,人间的风越吹越大,这儿和人间相反


一半是玉,一半是兰

我把你叫作薄荷的一半丁香的一半
玉米长出缨子时
霞光把露水镀亮的一半
天蓝得像忧伤时
我也把你叫作忧伤的一半
你颤抖,我把你叫作哭泣的一半
你窒息,我把你叫作闪电的一半

喜欢你还因你是紫罗兰的一半
薰衣草的一半
郁金香初绽时半梦半醒的一半
明月孤悬,你是明月没有捧出的一半
世界侧过身子,你刚好是她空下的一半
树把影子做出梦来
你是她恍惚的一半眩晕的一半
我绝望时,你是更绝望的一半
余生无多只能用一半来爱你
爱你的左边也爱你的右边
你若有毒,那我就用剧毒来爱你

你是我的一半,专门用来心疼
我是你的一半,专门用来发疯


我的父亲是蓝的

我的父亲是蓝的
他骑白马的时是蓝的
他骑白马挎小刀的时候也是蓝的

我的父亲是蓝的
有时是天蓝,有时是湖蓝
有时是湛蓝,我的父亲
有时候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他的肩膀是蓝的,头发是蓝的

呼吸是蓝的
流水经过他的双肩
他的双肩也是蓝的

我的父亲是蓝的
他常常喜欢一个人
走到河的对岸

有一天他抖擞了一下全身的毛发
竟真的走到了河的对岸
我和母亲,姐姐站在河的这一边
看父亲慢慢地变成他喜欢的蓝,绝望的蓝
一去不复返的蓝

我的父亲永远变不成泪水里的蓝
泪水只在人间
而且,人间的泪水都蓝得有点咸


提前到来的书写

我把雪给写了,
写她一点点融化的样子
作为万物中的一部分
她正在一点点降低
还有谁可以像她那样
拿出全部的颜色
按天堂的样子
布置尘世

我把雪给写了,写她
哭泣的样子
那么小声,仿佛上帝就住在隔壁
一朵正在下降的雪
并不代表天堂
顶多是天堂失去的重量

我把雪给写了,单薄的身体
是不是因为坠落
才有了心跳?
吹她的风
是木头做的,也是金属做的

我把雪给写了
往白里写,往小里写
雪的影子还是雪,我经过她的时候
她也正在经过我
世界一片寂静
是我写出她的血


给李煜——

我不敢坐你的位子,正如你不敢
过我的日子。你要考虑国家和
国家上空的月亮。而我
要在大时代里抒写个人的小忧伤

一江春水是一种修饰
一江春水向东流又是一种修饰
我们共同提到了小楼,但你
加上了“昨夜”——还显不够

男人无非两种,一种是动物型的
一种是植物型的
作为南唐最后一棵树
你是高大的常绿乔木,也是
低矮的落叶灌木
冬天,你枯萎得非常好看
雪花一样好看,梦幻一样好看
一瞬即是千年,我的王,你枯萎得
一天比一天好看

然后忧伤就有了重量,我的王
植物型的男人越来越少了
你让忧伤有了重量,因此你是更大的忧伤


寂寞与辽阔

世界度我以辽阔,因此
我比他更辽阔,倘若世界是一根针
那我就是针尖上的辽阔

这么多年,我一直
包裹着我,一层一层地解开
一棵失败的卷心菜
倘若时间深处真的有一个隧道
那么,谁可以经历我
谁可以血液一样
一边把我浇灌,一边把我穿越
是谁把远山推得更远,通往天空的路
早已冰封,若被一根枝条绊倒
那么我就是另一根枝条

最冷的日子,那从身上
抽出落叶的,也会抽出花朵
没有花朵与落叶,我只得把心脏抽出来
仿佛除了它,再也找不到
别的火苗。冷,钢渣一样四处泼溅
颤颤的地平线,仿佛天和地咬紧的牙关

和万物一道,新的一天
将迎来新的蔚蓝,我不是神
我创造上帝——
只是为了获得人的尺寸……



与母亲书

没有辽阔可供挥霍
你走后,天天皆落日
别人家麦子就要收割了
南风一遍遍地吹,原谅你
没经允许就把我生了下来
需要一阵风,把芒吹成芒
刺吹成刺
12岁之后就没人喊我回家吃饭了
仿佛我就是那野孩子,野到
可以随时消失
叶子说黄就黄了
河流转几个弯就不见了
谁也不知道那些水去了哪里
天上的云彩飘着飘着就没了
妈妈,这都是些让人没有办法的事
你当初生下我
肯定也同时给了我一个想要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却不是我想要的
这说明你没有生下我
或者说,这些年来
我过的都是别人的生活
无人的夜里,已经哭不出来了
流泪是多么奢侈而无聊的事
许多次想到死,一想到
死是早晚要来的事
妈妈,我又不急了……
你的存在与消失
对我而言都是巨大的失败
把你种在地里都31年了,到现在
还没有长出来
我爱这个世界,因为她
残酷得美
妈妈,你走后,没有一个怀抱
值得我崩溃……


虚拟之诗

请允许我穿越自己一次,无人的夜里
穿越一片废弃的城池
死,也是可以穿越的——如此贴身
仿佛死是一件薄薄的内衣,有自己的
质地与尺寸

请允许我把自己放倒在任何一片土地
像无用之物,空洞是我的,无知是我的
急了就把天空穿在身上,像鸟一样,飞着就长出了枯枝和叶子

请允许我无限地接近苍穹——不是为了飞得更高
而是想看看,那无限的高处,是否
存在着永恒,是否在永恒之后,存在着更大的虚空

或许此生真的是一次误打误撞,因为喧嚣
我把自己扔到了岸上,因为寂寞,我总是自己产生波浪
谁能告诉我远方?谁能替我把大海背在身上?

大风一遍遍地吹过,吹世界的同时
也吹我的身子……何曾奔走于人间?这冷不是我的
这热也不是,或许一生的努力,只是替草木侧了侧身子


夜宿

不敢写这山,我怕写着写着就写俗了
还怕把一座山写出性别,毕竟
这是五月的江南。暮晚,白鹭起自水面

远山以沉默度我,仿佛逝去多年的
父亲,就坐在对面
近得我可以看得见他岩石的骨骼

山谷渐渐活了过来,似乎要把暮色
一把推开。仿佛这儿不是人间,仿佛白鹭
是他刚刚打出的一个呵欠

群山拢聚,山谷修正了自己的弯曲,在流水的带动下
有了弹力,仿佛一把摄子,愈发觉得自己的渺小
如米粒,如蚂蚁,如一切小的事物,可以随时消失

放下悲欣,就是放下俗世,幸亏月亮没有升起,否则
必多一句叹息。波涛拍岸,倘若将我摊开,会比薄暮更薄
风漫上了树梢的时候,也漫上了草棵……


21点09分的月亮

你的身高,体重,高耸的胸部与百合一般的小腰
都是我要爱的,从一米三到一米六六,往上或者往下
我还可以再继续爱上几个厘米
从微卷的头发开始,你说爱到哪里我就
爱到哪里。动词一般的眼睛
形容词一般的皮下组织,持续燃烧的
脂肪现在还只能当个副词
浑圆的屁股是我一个人的国土,你是我的党团
我的班主任。政治。纪律。华东或者华北。微凉的灯光
国际歌。欠收的麦子。没完成的文章。分管的街道
……个人崇拜。劳动模范。你是我最温柔的母亲
21点09分的月亮。只为我升起
我爱你,一厘米一厘米地爱你,如果一个夜晚被我
爱了两回
那你就是我的平方厘米,一个人的爱国主义


写给孩子

我本内心孤傲之人,是你
把我降低,在你之前
从不把河流、天空放在眼里
远方仅仅是一种传说
常常在三步之内
爱上一个人或者寂寞
如果两者同时爱上了
那就是一个人的寂寞

天空被使用无数次了
我不能给你更新的天空
不能给你大树
也不能给你小草。人间到处皆颜色
绿与不绿,是你自己的事

从一条道路到另一条道路
叶子落下的地方
给你松树的祖国
柳树的祖国,槐树的祖国
总之,我给你的祖国全是木字旁
如果非要给你一个天空
她一定是从未被使用过的
蓝得让人晕眩,且是
草字头的那种蓝

生活无数,我只爱有你的
那一个。你不来
江山有多美
都是浪费
仿佛除了爱你
我不会做别的事
因为你,在群山到来之前
我就爱上了群山
做你的父亲是上帝的安排
你不是天使
所以我可以在人间
好好地爱你……


给母亲写一首情诗

只写你十八岁,写你十八岁的胳膊
十八岁的腿,写晨露缀在发梢时,你的目光
比晨露还湿,你侧身的时候,玫瑰
看见了你,百合也看见了你
写你低下头时月亮的梳子
正梳着流水

一辈子没到过
县城的母亲,这一次我要把你写过长江,
把你从运河一路写过来,从扬州、苏州、杭州
拐个弯再把你写回睢宁
你是急脾气,那我就把你
直接写到月亮上
把你写进魏楼村的黄昏里
十八岁的眼睛里,骄傲与羞涩并具

我不让那个男人打你,不让
那个男人骂你,不让
那个男人遇见你,不让
那个男人娶你,不让
你生五个闺女之后再生一个儿子,不让
哮喘用一千条绳子纠缠你,不让
饥饿用一千条河流拥抱你,不让
那个男人早早丢下你,不让
你趁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离去
我爱你的时候,世界一片芳菲
我爱你的时候,芳菲到此为止

我要教你使用玫瑰和月光
不识字的母亲,我给你写下
这首情诗,第一句是
亲爱的,第二句还是
亲爱的,从未收到过情诗的
母亲,你肯定接受不了
亲爱的,我只能告诉你,这是南瓜
对丝瓜的叫法,这是一滴血
对另一滴血的叫法,这是一个男孩
对比他大很多的另一个女孩的叫法
这是柳树在杏树旁边
发芽,这是一颗心
死去之后,也无法取消
对另一颗心的牵挂


风是多余的,风吹更是多余的

……真静,仿佛这种静是由蝴蝶的翅膀做成
一朵野花开着开着就不见了,蜘蛛结网的时候
溪水和溪水里的小鱼一动不动

需要一点点耐心,午夜,风吹过来时候总是先吹身子
那风是有灵魂的,足以把你的皮肤吹薄,直至吹出全部的骨骼
有时候,她会把整个人给吹没了,仿佛你从没来过,仿佛这山一直空着

月亮升起之时,夜露湿衣,或许,死亡是一次
更大的风吹,所有的人都将被它吹得干干净净
无需风吹,我自己会死……所以,风是多余的,风吹也是多余的


开得半疯的玉兰

以十万头狮子占领你,解放你
在你周身遍植草木
天空倒悬过来依然是蓝的
唯有疯狂才可以把疯狂拯救

因为过于幸福有人选择了
哭泣,在那并不存在的国度
一遍一遍地量你
用天鹅的直尺也用河流的卷尺

当左手变成老虎
右手变成豹子
身体无限地弯曲并在弯曲中
无限地接近你

你是我芳香四溢的草木
人间过于纷乱、嘈杂
必须给你新的孤独
以便你的绝望和我的绝望同步


大雪:完整与破碎

一个词,爱上另一个词
是完整的,也是破碎
那不完整也不破碎的
是雪花的前世
一场大雪,就是一块橡皮
可以把一个人轻轻地抹去

白色与白色交织
因为看不清,大地才叫
大地——那些飘飞的
无着落的
徘徊的,犹豫的,无家可归的
都是孤苦的灵魂
有的纯白,有的乳白,有的灰白
大雪纷纷,仿佛有人正在
一点一点地撕碎自己

仿佛天空正在死去
因为闷得太久,雪花与雪花
抱在一起
如果雪花沉默,那它就是舌头
——白色的那种
在大雪中逆风而行的人
佝偻着身子,仿佛一个盆
他用自己的体温
把世界融化成了半透明的水
一直把世界抱在怀里
因此,他随时可以把世界
像一盆水那样地泼出去……


写给父亲

不敢写到落日
特别是平原上的那种
我怕写着写着
就写到你滚动的喉结
每一片云朵
都是花的一次深呼吸
从流水开始,我们互为陌生
那个夏夜,你预感到什么就要熄灭
说要抱抱我
——就一下
你甚至从软床上艰难地坐起来
做出纳我入怀的姿势
因为莫名的恐惧
不敢靠近你,仿佛你是
我的敌人
最终没有抱到我
你绝望得更像一个敌人

怕我一个人太冷
你把整个夏天留下
把你的女人留下,把绵羊留下
山羊也留下
此前,我们不曾有过交流
甚至刘大家那棵泡桐开出的一树繁花
也不在我们讨论之列
不曾有过争吵,红脸也没有
你不曾打过我,不曾
亲过我,你不懂什么叫
以吻加额
对我,你不曾有过细腻
亦未曾有过辽阔
以至于这些年来
除了把平原写尽
我还不能具体地写到某一个男人

49是你留下的最后一个数字
还有8年,我就追上你的年龄了
此刻,又是七月
一切皆虚妄
倘若面对面地坐着
浊酒一杯
我与你,当是最好的兄弟

昨夜雨水,有的渗入地下
有的流向远方
今天上午,走在北京街头
突然想起你,泪水盈睫
我几乎就要站不住了
有那么三秒
万物因我而摇晃
不管一滴泪还是整个世界
凡是热的,我都得忍住

你我皆为没人疼的孩子
和我相比,或许你更需要
一个父亲
一起走过的日子,只有七年
多年父子成兄弟
——我们不是多年父子
所以,不是兄弟


立夏:无事乃静坐

被用旧的何止人间
四野寂寂
杏花上了颜色,着实
热闹,梨花也被她
顺手拿过来给开了

总有一个声音在喊我
叫我柳树,杨树,松树
而我是一片小得不能再小的树叶
除了风,什么都不能答应

之前,就有了露水与闪电
该开的,大都开了
未开的那些
不归我管
生活过于庞杂。而我
能力有限

不谈渺小或者伟大
风想吹,就让它吹吧
喜欢这半新不旧的人间
因为我也是半新不旧的

人过四十,喜欢微观,小角度
一些事物倘若过于庞大,就会有害
比如寂寞——
比如爱——


雨水:独自苍茫

走在雨水里,比那棵杨树
更湿,比午后的牧神
更不知所措。一条河
流了千年,每一道波浪
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就要走到河边了,哪一片树叶
先萌出芽来
哪一朵花是我芳香的
祖国。走近她就是
走近光。很久
没对万物抒情了
倘在一滴雨里死去
我就是潮湿的,轻盈的
长翅膀的

风穿过树林
柳树已有了绿意
春天比雨水先到一步
细雨蒙蒙,我走过的
任一小径
皆可曰无人的小径
祖国好儿女,遍地皆是
心,怦怦跳动
一个人,承受不住
此刻的寂寥与静好
万木飞奔
仿佛我就是那根
没长羽毛的枝条
因为承受不住雨水的重量
只得独自苍茫
独自摇晃……


我用半个身体爱你

我用半个身体爱你,用左边或者右边
上边或者下边,不敢用心脏
爱你,因为那是一堆火焰
哪怕用了半个心脏爱你那也是
死灰的一次复燃,我爱你
不用鸟鸣阵阵,也不用流水潺潺
我爱你的时候,大海无边天空蓝得
野蛮。隔了一千五百个省
我爱你,我用一半爱你,因为另一半
可以用来哭泣,我用一半爱你,因为人间
还有恨这个词,我用一半爱你,还因为
身体一用就旧了,而另一半可以把
旧的替换了去……

我用一半爱你,其实因为我们
互相是对方的一半,对于我的身体
我只有一半的产权,我爱你
是两个身体的股份制,我爱你是
从生到生或者从死到死
是甜得不能再甜的
闪电,是苦得不能再苦的颤栗……

一颗心遇上了另一颗心,不是灰烬
爱上灰烬就是狼群
爱上狼群,爱你的时候
连孤独都后退三尺
我爱你,其实我是把自己
置身于更大的孤独里
用一半爱你
其实是我怕从身体里
冲出另一个完整而疯狂的自己
而你是静美的,灿烂的,芬芳的
我爱你。还因为你是
疯了一半的糖,我爱你
其实是很轻的,不知不觉的
像蜜蜂落在花蕊上
花蕊有了偏旁……


荡漾

从额头到指尖,暂时还没有
比你更美好的事物
三千青丝,每一根都是我的
和大海比荡漾,你显然更胜一筹
亲,我爱你腹部的十万亩玫瑰
也爱你舌尖上小剂量的毒

百合不在的时辰
我就是暮色里的那个村庄
而孤独,不过是个只会摇着
拨浪鼓的小小货郎
我喜欢这命中注定的相遇
你的眼神比天鹅更诱人
这喜悦的早晨
这狂欢的黄昏

没有比你再美丽的神
积攒了多少年的高贵
仿佛就是为了这一个小时的贱作准备
你是我的女人,更像我的仇人
不通过落日,我照样完成了一次辉煌的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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