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秦晓宇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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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晓宇简介

(阅读:478 次)

秦晓宇, 1974年生,内蒙古呼和浩特人,1997年毕业于天津大学工业工程专业。著有《虚度》、《夜饮》等诗文集,新诗话作品《七零诗话》,及诗论专著《玉梯——当代中文诗叙论》。编有《马雁散文集》,与诗人杨炼、英国诗人W.N.Herbert共同主编当代中文诗选本《Jade Ladder》(英国血斧出版社)。2007年获刘丽安诗歌奖,2012年起担任北京文艺网国际华文诗歌奖评委,2013年应邀参加第44届荷兰鹿特丹国际诗歌节。《工人诗典》主编,《我的诗篇》导演。

秦晓宇的诗

(27 首)

驻牧歌

橡胶火。
轮胎,现在是食槽。
门前缓坡晾晒牛粪。
院子里的雪堆垒成院外的敖包。

如晦的畜棚。
马牛,现在是我,
挥帚扫净一夜涂鸦的
手,抱满青黄。

莽原。草领衔细浪。
绒毛,现在是刺。
风的细密画。
雪是无人写下的纯诗。


刚才……

刚才还在巡逻的老头剁起了肉馅,袖章一惊一乍。
门房外巨石汹涌,像在等待西绪佛死后的推动——

原来死神并没有被他戴上镣铐;莫爷
戴布铐的手,却从闹鬼的被子里伸出来,

要去扯断输入阿鼻道的管子。而尿管
是另一条滴沥的蛇,流失干瘪的拉奥孔。

墙上,佛陀坐着花,无视对面被钉挂的耶稣。
莫爷说着说着胡话,忽然就改变了信仰。

说真的,没什么能消除一个临终者的恨意,
尽管他已不认识这世上的任何一人了。


一池死水……

一池死水,无厘头游动的鱼儿
可以比喻一切。

而那个敲钟的护士无可比拟,
她的肩头有天花乱坠的刺青。

院长收藏的那些来自不同墓地的石兽
被一阵更古老的暴雨打回原形。

院子里,满树表演生机的假花
也缀满了西边廊道尽头的花圈。

“我们要活120岁”的墙紧挨着渡亡道场,
不过是更繁琐的一个“奠”字。

田师傅手足并用转动氧气瓶,经过太平间的门,
空中无碍。他也将白布覆盖的担架车频频推进这扇门。


墓园

车窗外是一座自建的小楼,斑斑驳驳,不分青红皂白。炊烟升起一面不会被雨淋湿的旗帜。三个孩子在楼前的空地上玩耍。哦,那其实是一片墓园。三座造型相似但大小有别的坟墓呈品字型排列,周围是芭蕉和柏树。一根晾衣绳凭空总结着什么;一只小狗在草丛里逡巡不已;一个小男孩用水枪朝墓碑扫射,仿佛要激活它;一个小女孩举着呼风唤雨的芭蕉;还有一个最安静,坐在放置祭物的小石桌上,一动不动。他们都是这座小楼里的孩子,先人的长眠之所成了他们的乐园。死亡潜移默化而来,古老的象征交换仪式天天都在进行,但这些孩子又像墓碑一样无视死亡。


岩画家

我把猎物凿刻在岩石上,
于是变成皮袄的野兽,又被我征服了一回。

枯枝线条,间或折断似的锋利,
恐惧有着好看的花纹。

我把鹿角画成密实的树林,
于是巉岩上的小鹿,在它随身的山麓间徜徉。

我如此画《慢》:日落于
驼峰之间。我让夕光着色。

而《快》是可以缩短路途的
骑手与马背的细长。

我雕画令我惊讶的事物
和牛眼似的惊讶。

我最爱画我最爱做的事:
我们组成了一只壁虎。

我画的面具可以促进植物生长。
我希望宇宙更简略一些。


初夜

我立生于冬岁夜尾,一所
生硬的中学,
两周前母亲还在打篮球。
窗外阴山埋着我几个先人,
我们一起沿阴道攀登阴山。
我艰蹇的脚丫
最先触及母亲外的世界,
然后才哭,还是在接生婆的
拍打之下,用一张
被她扯弄歪斜的瘪嘴——
母亲抚揉了一年,
也没完全矫正过来。
后来我习惯问,命运是谁?
那个最后焚烧我的小伙子?
那个最初浸洗我的老妇人?
那个掷骰子的人外人?
那个突然的人?
那些她?
后来我用想象和母亲的叙述热爱着
这第一个我遇见的陌生人。
她忙碌着我,
和命运本身。
她拖拽我,叫喊我,
她拎提我,打击我,
她剪断我,擦洗我,
把我递送到母亲痛愍的胸怀。
当我终于安静,
黑眼睛濯洗世界。
我在语言之外表达着,像一首纯诗。
1974年,我立生于冬夜,
双脚最先触及母亲外的世界,
然后才哭——
这一幕就是一个行吟诗人。
寒冬。黑夜。阴山的阳坡。
赤子。血肉。接近破晓的宇宙。
我的一生就是一再地返回
这诞生。


春日愿

元朝的一个小尼姑,去了澳洲。在白云宗的
旅途,考虑移民和课业,不期然
丢失了三小时,和一枚真如的硬币。
一串念珠刻上陌生的譬喻。
佛祖,请保佑一个秃顶男人举起的牌子。

元朝的一个小尼姑,住在小木屋,
与乌鸦分享远方和苹果,
院子里几棵果树正熟。
这是童话禅的某个阶段,这是所有第一封情书。
佛祖,请保佑异国的水土。

元朝的一个小尼姑,用一套剑法保守。
剑光里尽是天真的公案,
一本剑谱像一匹凝身不动的野马,
一套剑法从来不肯精进。
,请保佑她的笨拙与相思。


茉莉花

电话响起时我在洗澡。
我跑去床头,带着满身水珠。
话筒沉默了一阵后捧出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位冷冽的元朝公主。
白得抹杀了方向,
香得像一份遗嘱。
又怕来年我有心,有空花一朵。

一瞬间,我变成花下的土壤,
被思念细小的蚯蚓松动,被惘然插满箭镞。
我听着,一任往事洗劫了床单;
我听着,直到身上的水珠凝结成冰。


猫空

空穴,来猫爪之水。
那是顽石剧团,在溪床内部
演出有些色情的虚无

她们来了,黝黑如铁观音。
青翠的四周也渐渐黑了下来,
仿佛下午会议上的中国。

如此,缆车猫空了
霓虹视野。这只临时的野兽
越过诗歌的晚霞和动物园,

将我们送至群山
与细雨中的茶寮,
那露天又藏天的一角。

在那儿,我们用茶下酒,用禁果下酒,
甚至用一所中学下酒,
当云雾飘来,像邓丽君的时候。


海妖与酒鬼

火车站小得
像特意为幽会设置的入口。

那些波光男孩、愁容店铺,
招牌们纷纷朝深蓝招手。

珊瑚般的黄昏,旅馆徘徊,
漆白的教堂也在入海。

海湾不停地露出泥滩;
停车场是一片几乎将自身淹没的巨浪。

一辆介于停泊与漂泊之间的汽车
知道,你们是海生的一对。

她是你怀中的酒瓶,
你是她不倦的魔歌。


酒吧植物学

一棒双空。逼仄的涂鸦空间,
秽语透着禅机。不像在咏竹,

酒吧却变成醉竹节。肉竹嘈杂,
小花鼠刺的眼神,流苏你。

她的艳红鹿子,蹦跳于
古诗与台独间。

桌子下就是野外,
你的手摩挲着她九芎般光滑的大腿。

山踟躇,目光里的雄蕊,
她谙熟他们的水藤,绷紧又缭绕的视线。

视野即藻野,
酒吧也是藻饰的藻类。

无根,却有细密的
茎,传递着色素转化的能量;

纤维一一通往
那些叶状体边缘的膨胀。


我盘点一夜收集的声音……

我盘点一夜收集的声音
先是你隔着幽州
在我耳边掀波澜
情话说着说着就结了一层冰
我听出郁怒,听到了“毁”这个字
仿佛心有灵犀,一个小男孩
在对面的窗子里哭
这时天起了凉风
吹响雨云的集结号、省略号
哦,我不能在你的虺虺其雷中入睡

雨敲打什么都像是一种怨尤的节奏
雨越填充,世界就越空
好在凌晨四点,杜鹃叫停了雨
它们叫着神话,也叫着浓雾
我谛听那些被侵袭的滴水就像落泪的鸟巢
而蝉充斥于凌晨五点
用一树的长恨歌抒发我
终于,在麻雀第七次会议的黎明
你的声音又袅袅回来了
像把夜晚销声匿迹的朝霞声


明信片

从缘起与念诵之地寄出
明信片也是一座飞来寺
书写即轮回,茫茫投递
明信片自有它小小的我执

连日来我保持取信的姿势
今天我从灰白的铁中取出它
仿佛从雪山取下一块峭壁
从手到手它飞行了那么久

明永之信,片语不忍卒读
我曾单手招魂,沿乱石下到江边
痛饮诀别之际。江水急逝如你
经幡见惑,酥油灯明灭如你

而有情人都是在死亡边相爱
因空悟有——连悟都多此一举
销魂虚构了我们,山鬼之夜
我们不在世上,所以在心里

明信片上婆娑到天际的湖水
字窈窕地说像水建的村庄
字迹幽蓝,倒映在袖珍冰川
那写字的人儿晒得黑红,像野花中的野花


夜饮

入秋的排挡,
鸡翅烤出盛夏,
愤怒电话像干杯,
排挡认出去年的酒鬼,
一脸沮丧和骄傲。服务员
代表世界,不欢迎我们。
一地新锐的竹签、
废纸、落叶、空瓶,
风中之旧,遁入另一个话题。
晃悠着,起身和埋单,
趁夜未见底,
还可潜入园子。斜看
柳浓如酒意,遮覆着,
锈了池塘,绿了星光。
路,翘起一角,或者
是脚,跟着醉眼,走进柴门。
满院的老;木仓都是
雨水的锈渍。
煤,静静地不燃烧。
高处,一双布鞋的凝视。
他一屁股愤怒,你男高音,
而我终于制伏了单车。
这忘川般的小院,
陈砖旧瓦的,多么电影。
直到裸身的男主人,
像昨天,轻轻将我们撵走。
这时我醉态蹒跚,
他的胡话里有个男孩:
“大爷,你会不会打太极拳?”
前方花圃,我们像
抢芬芳的强盗,又来了精神。
(你的手机忽然醒了)
而黎明,叼着街道、行人,
在我们的离去中更像个梦境。


鸭先知

几个乳白色的问题,
池子绕着弯回答,它们便浑浊了。

醉态仅限于草丛,
一入水,它们就急于摆脱自己,

荡起柔嫩的双桨,
像是要在水中刨个坑。

又像一种不知疲倦的
疲倦,湖中之湖。

形影不离的风景,
不相往来的写意。

嘴更像闭嘴。
“骨弱筋柔而握固。”

它们平静地面对
食物之外的一切——

譬如雨和狗,
一只的死和另一只的掉队。


北洋人报

这些年我依旧生活在
世界的陈东。枯夜何郁而写诗,
如年少排印的废话。照片依旧是
明黄刺痛黑暗。

这些年我一直想用雄鹿的气味语言
召唤你们,衔接你们,
续写卖报的未央歌。
呦呦人面桃花。

这些年我懂得:诗是虹,也是劲风、炉火,
空旷的海滨和海底的小路。
是你们,澍造了我的水晶诗观
和蔼蔼花堤。

我愿承认,我就是一份你们主编的报纸。
这些人报年年,
就是我的人民日报,
报道着我被逐出的理想国。


夜颂

白日是鬼脸上的雪花膏,
我倾向于鲁迅之夜。

前脚深闺,后脚已是炼狱,
每一夜都至少有一千零一夜。

而每一个故事都会让夜幕降临。譬如
那个用琵琶弹奏春江花月夜的女子死了。今夜。

我想起多年前在上海,和她有过
乱哄哄的一面之缘。

我也读过她一些诗,
只记住一个掐我的标题:《夜不精灵》。

如此而已。
夜不精灵吗?任何死亡都没有下文。

而今夜雾霾多日的北方终于放晴,星光陡峭,
宛如破天荒。而夜就是夜台。


马格利特故居

几滴他没画过的雨。
街角,露天宠物厕所,
苍蝇们来自小公园。
那刚好是他散步与飞行的路线。

指示牌稍稍超现实,
圆礼帽和雨伞般的箭头指向了
一堵墙,而不是两条路中的一条。
他会说,这不是一堵墙。

门外,移印的铁绅士。
门内狭直的走廊尽头
是多少次攀登过他的楼梯,
也是言语的作用。

他的工作就是让言语成为艳遇,
赋形与书写的艳遇,
可见与不可见的艳遇。
而艳遇虽然好看,却是不可能的。

客厅。壁炉上方
挂着任何一位参观者的画像。
旁边是他妻子的裸体,
侧卧于幽闭的海滩。

卧室里一只趴在床上的黑狗
盯着红衣柜。而小书桌
也红如披肩、玫瑰墓、眼角凝重的血迹。
这都是母亲的痕迹。他隐居在红与黑中。

楼上陈列着他写给妻子的情书,
陈列着被揭示与否定的烟斗。衣帽架上
是那顶幽灵般的礼帽。阴郁的少年风车、鸟笼、
档案、图片,诸如此类,组成了空空如也的现实。


杀生诗

一只小虫死了,和我有直接关系。
我就是那个处死它的刽子手。
虽然我不动手,
它也活不过这个秋天。

像所有刽子手一样,
我跟它无冤无仇。不是吗?
我捻死它,它才和我有关。
苦集灭道,我让它远离一只虫的颠倒梦想。

我执行了它的变形记。
弥留之际,也许称之为“一片虫”或“一滩虫”更恰当。
涌出的浊液像一滴老泪,它挣扎着腿,
遁入了我打开的那扇空门。


隐翅虫

早餐时,我诱导一只隐翅虫,
让它成为困扰它的迷宫。
它有一对隐伏的翅翼,背脊嫣红,
如相思欲飞的蚂蚁。
它的行走是一阵恍惚,
使用了凌乱的腿;
触角疲倦而细长,
嗅觉与触觉随之弯垂,也许
弯垂的还有它渺小的性欲。
受惊时,就像欢爱时,
会举起腹端,喷射有毒的雾液。

它本能地趋向光。
它本能地爱着草丛和水边,
东方和南方。
但这一次它流亡到
一张北方深秋的餐桌上。
在我的诱导中,它享用着
它与瓷盘上饰画的花朵的艳遇;
它享用着我的眼界、意识界;
它享用着我的玉米——
一个狼藉而金黄的世界。
就这样,它享用了享用它的末日。


祝酒辞

烤松鼠下酒。烩菜、列巴下酒。苍蝇之缠下酒。禁忌下酒。
酒下酒。
乌鸦遗弃的狍子下酒。脏话下酒。门缝里的秋刀下酒。蹄声下酒。
星空下酒。
蓝莓、红豆下酒。犬吠、松涛下酒。不时添入木柈的火炉下酒。
猎枪的悲欢离合下酒。

多少汉子,驯鹿之诗下酒,或阎王下酒。


游濂溪故里记

拙赋般的牌楼外,穿制服的农人
俯身于锦绣的供港蔬菜

一座低矮的新塔,像个刺青大佬
放牛人手提镰刀,指控锤子书记的河渠

衣冠冢可晾晒衣冠
禽兽出没于农家乐

那被称之为圣脉的一潭死水、崭新的故居
多么适合凭吊未来。本省大员认祖而不归宗

濂溪祠已倾颓,梁柱唱红
无人参悟资本太极。濂溪先生像满面淤泥

忍垢的,还有他发明的软道理
淤泥厥彰厥微,充溢于匪灵弗莹的国度


阳明山记

淫淫宗教剧演员,向我展露肉身成道的崒然秀峰
雾縠在她腰间流漫不已。好一个娑婆世界,萦碧缭白
又在忽然宛转的山阴道上消散了,幻化成太虚的鸟笼
我亦宛转,打蓬,发出“湿漉漉”的颤鸣,像发情的白鹇

蔸蔸一双双修竹冉冉结根浮山叶叶承露,俗
称鸳鸯竹。她将它们整饬而杂乱地幽置于玄潭边露天摇曳的密室
潭水清真,倒逼三峰,淫鱼深浅着,参差邂逅左旋右回若有鱼水玄机
一枚堕落的叶子带影连空如游仙窟;一首欢喜、静电的山水艳诗

浓浓的悬崖,岩石含怒,又含蓄含烟。而我介于寒露蛙与浮云之间
了无纲领。在我看来,所有的山都是畸形的、淫的,她也不例外
——但她有雪花和绿叶青枝做成的象罔尽头
有亿万玲珑而虬曲的冰川和茫茫本身


北京游乐园

大师的铁艺围栏耸立枪尖,
与之和谐的门
开放着,颇有些门道。

远处的摩天轮兀自旋转,
升降与逼仄即可,下注即可,
不必知道谁是庄家。

陡峭的房屋,有人捣鬼。
黑暗开发了各种机关,出其不意地
按揭你。

天网式供电,
第二代碰碰车横行于
铁板一块的世界。

木马非马,却比马更优越、更强壮,
速度也更快。奔跑是硬道理,
轮回中,它们总有一天会到达宝木巴天堂。

而过山车疯狂地翻越着,无山得似巫山。
欲仙欲死的加速度,也激发
跌宕自喜的离心力。

请接受微缩和他律,请返老还童。
游民细思恐极,
乐园即失乐园。


儿童节

我们跟警察躲猫猫。
虽然危险,但今天很适合这个游戏。

在工体,我们遁入地下,
一座名为任逍遥的假迷宫。

任公啊,连你也不曾说过
少年平等则国平等;

博学如你却也不曾知道,“流动”与“留守”
是两枚多么刺骨的少年词。

而我们能逍遥法内吗?
既然教育依旧是一座可耻的迷宫。

我们那学习碰壁的孩子
无处藏身,与小伙伴们忽然疏远。

可今天是父母心
必须摇曳为欢乐谷的节日啊,

我们本不该或许非法地聚此愁城,
悲愤如纪录片中的一抹背影、一行字幕。

当这里成了没有一名儿童的儿童节现场,
我们纪录片中的祖国又是怎样的花园?

被区分、刈除的野草在提醒,这孩子们的
狂欢节,有一个惨痛的起源。

仿佛为呼应这起源,我们的孩子有些已踏上归途,
怀着冰冷奇异的乡愁。


牙科医院

黑鸦鸦的挂号者
守口如药瓶迎迓一张张冷脸。

满墙防民之口的宣传呀,
提醒你没有一颗牙齿需要该死的自由;

而被美味腐蚀的坏牙、被判定多余的智齿
无疑是邪恶的,必须连根拔去。

啮阴霾以尽虚龄,
谁不是被犬牙交错的帝国死死咬住,

在牙缝里龌龊地活着?
等候蒙面大夫冰冷、大雅的刑具:

光固化器,银汞胶囊调合机,牙骨锤,
根尖铤,牙钳,寒天印模材加热器……

躺在齿牙春色的左倾的治疗椅上,
麻醉后,任人摆布是一种皓齿般明媚的感觉。

被审查进而被操弄的口齿,
终于啐出没齿难忘的梦魇和血沫。

黑暗的龋洞呀,和谐于雪白的大夫。
病历上写下齿牙为祸。

而所有牙科医院
都精通并传授以牙还牙的技艺。


送别诗

草木已腓,柳枝毵毵。
何处不是南浦或灞陵?
何人不是无住而无去?
古戍道劝风停的亭子,
劝酒的天涯,悲之杯,
且饮尽这无韵之离骚。
雁叫是满心耳的轻雷,
惊回王孙带电的徂年。
我送你这诗中的热冰。

所谓宇宙不过是
你是南而我是北,
你是平而我是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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