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熊林清的诗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709 位诗人, 9512 首诗歌,总阅读 487003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给我们捐助

如你愿意,三五元都是心意,多少不限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捐助支持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副主编:杜婧婧 马文秀 苏瑾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个公益性诗歌平台,无力支付稿费,谢谢支持!

熊林清简介

(阅读:859 次)

熊林清,中学教师,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诗作散见《诗刊》《诗潮》《青年作家》《星河诗刊》《天津诗人》《中国诗歌》《红岩》《重庆文学》等刊物,入选《中国当代诗歌导读(2011—2012卷)》《中国当代汉诗年鉴》《中国年度诗典》《中国2016年度诗歌精选》等各类选本。

熊林清的诗

(27 首)

四月十六日风雨后

从上午开始,天空仍昏沉欲睡
雨点留在窗上的痕迹,多像残梦里
淹没春天的那条微型河流

麻雀在银杏上咶噪,叫声还是湿的
有一束阳光带着露珠从枝头漏下
正洇在书桌旁,影子有些清凉

一场雨正让昏沉的大地醒来
更远的山头,一只斑鸠也在啼叫
多么陌生的声音,在云端上滑过

窗外的大河仍看不出一丝波澜
只作为背景在春天出现
多少年了,它把众多的雨水带到这里

只为默默地看一眼风雨中酣眠的我
然后一转身,又是天涯路
我醒来,只有三两鸟雀收拾着一地落叶


远方

我们坐在江北的长堤上,有些落寞
看着下午有些泛白的江水

“起风了。”你说
我看到风正从你眼角细细地吹过
雨透过树枝飘在我们的肩上

起风了,有人从江堤上匆匆走过
把身影斜进了缠绵的水波里

想起过往的那些船只,它们总有奔赴不尽的远方
带走我们适可而止的一些眺望
现在,我们还在江边,与那些远方若即若离

回家吧?已经等不来今天的夕阳
空阔的江上,唯有秋风还在一遍遍翻捡
浪花从远方捎给我们的信笺


春日迟暮

有些花是看不见的,在骨子里头
所有叶片都沾满了风雨的抱怨
它们就是不出声,不让那些芬芳
从骨头里漫溢出来
不让路人因为陶醉而忘记了赶路

而衰老实实在在地刻在了所有的皮肤上
这一寸隆起成为了高原,有了
连自己也不曾抵达的高度
这一寸塌陷为黑暗漏斗,那些绿色的
时光和记忆,都汇流而去却无法填满

固执地站在路旁,与对岸的森林遥遥相望
一棵树并没有把孤独晾在枝头让人品尝
当那些歌唱的鸟把幸福带去远方
谁又从歌声里听出了曾经的离群的忧伤

整个春日,我都在感应着年轮轧过骨腔
渗透在每一缕空气里的战栗


公交车

十年了,那班公交车,今天又开来了
依然是满满一车陌生的面孔

我爱上了它的坚持,没有目的
我愿意陪它走向穷途末路

一趟又一趟,卸下成吨的喧嚣
才把我运送到那个空寂的地方

留下我独自享受那些流水和野草
子规声里,桃花掺和着烟雨,在簌簌下坠

更多的时刻,我静静地看它穿过闹市
找到我,长叹一声,然后远去

它的影子里,一个神秘人和我保持着单线联络
每一次擦身而过,都交给我一身风尘


秋夜

几只蟋蟀隐在半枯的草丛里
东一句西一句地读着诗经
月色未明,我也无心
听不出它们到底吟诵的是哪几句

手边,一大堆古人被囚在古文观止里
或坐或立,谈笑风生,抑或慷慨悲怆
都只执迷于自我的际遇里
忘了现在已是公元2016年
不同于以往所有丙申年的秋天
这个秋天,早已听不进那些铮铮而鸣的金石之音

趁着西风,窗外的杨树正梳理着自己的枝叶
一块石头怀着未能生逢石器时代
不被雕琢成器的满腔遗憾,躺在树下
沉默不语,它不知道自己背上
已被刻了行体“修身”的箴言
更多的石头在各自的树下各安其命

夜渐深,肯定也有石头
想仰天大笑摔门而去
需要一场秋雨喊回他激越的灵魂
就着这窗口的光亮,写他
还未完结的诗篇,当然允许他
偶尔抬头望一望天边的残月


绝句

狗吠在深夜再也翻不出什么新意
那些尖利的舌头却宁愿一错再错

黑在进一步浓缩也在进一步扩散
伤口在痛苦地弥合,但星光仍然
不断向沉睡的尘世逃逸


深夜,听江河水

一条大河,没有回溯过去的源头
也没有通向未来的归宿
只在这个夜晚现一小段澎湃的腰身
反复迷醉又反复唤醒我

多少忧伤从手指上流下
汇聚成怒涛,在陌生的耳畔喧腾荡漾
山高水长的夜晚,一条沉默的鱼
正被孤独的河水追杀


小顽疾

它在我体内小心地痛着
像一只蚂蚁,只用它的触角
在肋骨上偶尔轻触,想要寻找到
黑暗的出口

可我的身体那么辽阔,里面交错着
荒芜的戈壁、险峻的山岭、汹涌的暗河
有着一只蚂蚁无法想象的疆域
除非它繁衍成御风而行的大火

小小的顽疾,我允许它在体内
不时提醒我:按时服药、体检、运动
谨慎地行走在寄居的土地,像一只蚂蚁
寻找自身的出口,努力不去
触痛这个陌生的世界


独钓者

江河瘦到无可再瘦的时候
就需要一场雪,来为大地御寒

严峻的时刻,所有诗章都已凝固
抒情的河水早已逊位于年少气盛的北风

那个人慢腾腾地从小船上醒来
用银线给另一世界的鱼写信

而他燃着木炭的小火炉上
毫无杂念的泉水已经滚沸


与一条河流的约会

牵着柳丝,穿过桃林
为了奔赴一场晨光里的约会,一条河流
辜负了婉转而苦短的春宵

用一场微凉的夜雨洗净脸庞,随后
出现在我眼前:多么飘逸的长发
多么宽阔而明亮的额头,从她闪烁的眼睛里
我看到了天空与星辰的轨迹
一条河流,只花了一个春天的一个清晨
就征服了神情迷蒙的我

赶约的河流,和我共有一个山重水复的远方
从她沉静的足音里,我听出了自己
同样宏博的心跳,听到了阳光
在河流里铮铮作响
一朵浪花上,清风在放肆地吟唱

就算相逢过于苦短,而去路过于辗转
仍不妨在浩荡的春水上随一道波,遂一条流
在片刻的沉醉与欢娱里,且容我们
把烟尘弥散的世界远远流放
在桃源和爱恋之外


梨花雪

阳光再一次在这里屏住呼吸,端详着
一条寒枝如何变戏法的变出
隆冬的雪意,轻盈,不着痕迹

立在金黄的油菜花田边,清凉的白
提醒着这片疯狂燃烧的春天
小心,别染上伤寒的顽疾

别让从山口南下的风闪了纤纤细腰
只能裹在晨雾里虚度时光
无法引领这一身霞光的山坡飞翔

我也需要这样一片雪花,熨一熨眼角
为气温渐升的明天清热祛火
借雪水的滋润,倚着枯木抽两枝新芽


桃花

正午,所有的风都归隐山林了
一朵桃花从藏身的枯枝后探出头来
轻唤她众多姊妹的名字

每一声应答,都是一场微型的风暴
一点点抛开罩在枝上的面纱
亮出她们初恋中的脸庞

蛰伏在某块顽石里面
我不知道是否有一朵桃花因为等我
而欲言又止,守住内心的秘密

或者已敞开喉咙,喊哑了她充血的嗓子
就是没有喊醒昏沉的我
只得在众声喧哗中嫁给流水


枯骨

一个人从梦里起身,回到十二月的树下
拾起他丢在树下的棉衣
然后走回来,继续他没有完成的梦

梦里的火已够旺了
足够映照到所有他路过的山林
可他骨腔里的雪仍满满的,没有融化的意思

虚拟的光焰还在秘密集结
试图让每一个眼眶里都有春水泛滥
光焰里,总有眼睛不肯醒来

陷在十二月的雪境里踽踽而行
辜负了所有春山的期待


樱花

憋着一肚子的火,在崇山的阴影里
这些拳头已经攥了很久

直到风用一捧又一捧泪水不停劝说
才缓缓松开,释放出掌心中的殷殷血色

因为这从骨头上燃烧出来的火苗
崇山沉重的躯体在这些小女子面前温柔地低下来


走过严冬的树

顶着阳光,一棵树在不停赶路
反复地把自己从西边的田地
移向东边的山野。因为忙碌
它忘了开花,哪怕是一小朵无色无香的花

趁着刚过去的这个冬天留下的的雪水
还很充沛,它想把自己
移到尽可能远的地方
比如那片含雨的云朵之上

只有在月光下,这棵满身风尘的树
站着睡着了的时候
人们才能听到它轻轻的呼吸和心跳
听到梦里一树繁花爆裂的声音


篝火舞会

那些人围着一堆金黄的火跳舞
面孔从黑暗中浮上来
像一团团燃烧的木炭

身子浸泡在黑暗里,看不分明
我想到了蛇,在亚当与夏娃之间
穿梭缠绕的蛇,一次又一次吐出它的信子

一定有一支魔笛在背后响着
有已经沦陷的苹果,像太阳
在他们的心里燃烧,释放或甜或涩的旋律

他们的面孔一次又一次浮出
黑夜的海面,环绕着一堆金黄的火
吐出他们闪烁的魅惑


携带一枚细微的针
游走在尘世,我不知道送给谁

送给那朵花吧,它还太嫩
禁不起那扎骨的痛
送给那株树,它又太老
我的针甚至剌不过它脸上的一道皱纹

送给谁?送给与我争夺花蜜的工蚁?
它们在泥泞里挣扎的身影
比我更为不易

送给树下那个伐木的人?是他
让我的幼蛹委弃于地,成为蚁穴里的美味
但他被太阳烤糊的面庞写满了
对孩子的柔情与韧性

送给谁?车窗太严,楼层太高
太远的地方我飞不到
哦,暗夜里的潜行人又满眼机警

一枚针,注满了从尘世中提取的毒
利剑在掌,我却
找不到它宿命中的敌人


磨刀石

为了将铁削成闪电
它毫不怜惜自己

怀着仇恨,与深山决裂
圆润地伏在市场边上
谁都看不出它的内心藏了一把好铁
厚重而锐利,闪着寒光

以清水养伤,装聋作哑,这些年
把所有的话都交给了铁
可多少铁怀揣它精心打磨的闪电
一转身就拐进了厨房

它仍有十万吨清水来饲养耐心
等待生命中的那把好铁
替它喊出复仇的誓言

直到委身为泥,它内心那把好铁
依然寒光闪闪,容不得半星锈迹


记住一段流水

桃花记不住,那年的流水
已洗尽了岁月里的风尘
在一截干枯的枝头
谁还留得住半阕断肠的春天

那尊石桥已在水上入定了千年
如果每段流水都被它记住
那该要多么宽广的胸襟
幸好它只开天眼,吐纳山光鸟鸣

记得住流水的,只有像我这个
匆匆来去的过客,把每一座石桥
连同桥边的桃花,都记成了
自己盛开在天涯的家


雪月

就着山尖上的雪磨过,一弯镰月
横卧在山边,发着崭新的光

群山太干净了,用雪洗过后
用月光再洗了一次

这么静穆,连松林都不敢轻启密语
风从身上流过,那些绿又被洗了一次

一场小雪,就可以让那片月光迷路
不清楚自己的影子停在了何处

这弯镰月,割不断那么多的暗影
山外,可有人还在归乡的路上踯蹰?


旷野

突然就成了旷野,十二月
那些拥塞的物件已被北风收拾干净

连鸟鸣也不留下。连太阳也无所适从
匆匆地走下空阔的舞台

一个人在这时出现,是多么不合时宜啊
幸好他只是路过,正赶往十二月的背面

在那里,他将再次遭遇
那些被风吹走的事物,在太阳的照耀下


寂地

有人在身体里养了一段月光
有人养的是一头豹子

他不知道别人的幸福或惆怅
更不理解那些翻江倒海的痛苦

怀揣无限江山,他什么也不养
任凭肺腑一派荒凉

这才有了初春地丁的遍地招摇
深秋芦苇的四处飘荡


浮生

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正在做什么
不知道还会做些什么
像一棵树多好,像一只鸟多好
它们什么也不做,却比忙碌的我
赢得了更多的欣赏和赞美

在昨天,我经过树下匆匆瞥见的那只鸟
今天仍在枝头唱它悠闲的歌
用同一个腔调,和风中的树叶一唱一和
而我已走过了五十里路,又回来
从衣襟上卸下了半吨风尘


观塘

荒芜的水塘
绿草和野荷在帮它掩饰尴尬
荷底,蛙声似隐非隐

垂涎于柔嫩的草色
涉水而来的牛犊尚不知深浅
对野鸭子的焦急聒噪无动于衷

六月,水波被一池荷茎缠住
无法漾开,一团团水粉
就散乱地凝在黄昏的余晖里

寂寞的流水一心念着远方
只剩还在徘徊的云影
被一茎冒失的小荷扎得凌乱不堪

写生的人,你可捕捉到了
山边漫来的风声、雨声


饥饿的树

该如何缓解
一棵树在中年的饥饿

渴了尚好,可以上饮清露
下饮黄泉。有时还可以
牛饮一通暴雨

热了可以给自己撑一把伞
冷了,就让一把雪擦活
年轮里沉默的原浆

饿了怎么办?清风不能果腹
鸟语不能充饥,剩下的那枚酸果
还得留给春天作种子

一队蚂蚁在焦急地向树洞里
运送半只蝉蜕


果园

三株桃树,五株李树
梨和杏各一株。苹果树只呆在角落里
说不清有几株
其余的都是蜜桔,布满了整个园子

我惊异于从来没有人称这里为果园
除了我。漫步在树阴下
我时常默念着“果园”,像默念
偷偷送给情人的昵称

那么多的果树,足以填满果园的春秋
第一株果树是桃?梨?还是李?
到底是谁首先开出这个园子?我都不知道
我只看见一株株树在秋天老去,一株株
又在春天挣扎着醒来

如今,种树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
三两株果树,在春天开轰轰烈烈的花
却没有一枚果子能走到秋天。剩下我
在异乡反刍一座空园子郁结的酸


苦楝树的春天

四月,黄昏的山边
一株苦楝树在静静燃烧

深浅交错的绿,在余晖里沉淀下来
遮住了冒冒失失的杜鹃

应该庆幸与山林保持了十丈远的距离
一株苦楝,有了自己独立的春天

顶一头浅紫色的幸福,告诉我吧
可不可以邀请蜂蝶前来品尝

风吹过,去年的苦果还在摇晃
一串串沉寂在岁月里的铃铛

全部林梢都撑不住
下降的夜色也未能笼罩这燃烧的幸福

燃烧吧,哪怕最终逃不出宿命里的十二月
挂一身苦果,被逐在孤独的山边
也不妨在这个春天的黄昏里
为我明亮地燃烧



回到首页

返回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吾国怪现状”公号
这里不光有诗,还有世界,放眼看世界,才能知情伪,我们主译欧美社会、文化、技术等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