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李金发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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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发简介

(阅读:492 次)

李金发(1900-1976),原名李淑良,广东梅县人。中国早期象征诗派代表诗人之一。早年就读于香港圣约瑟中学,后至上海入南洋中学留法预备班。1919年赴法勤工俭学,1921年就读于第戎美术专门学校和巴黎帝国美术学校。在法国象征派诗歌特别是波德莱尔《恶之花》的影响下,开始创作格调奇异的象征体诗歌,被称为“诗怪”。1925年11月,李金发的《微雨》出版,之后另外两部诗集也相继出版,奠定了他作为中国现代象征诗创始者的地位。40年代后期,几次出任外交官员,远在国外,后移居美国纽约,1976年病逝于美国纽约长岛寓所。出版的著作有诗集《微雨》(1925)、传记《雕刻家米西盎则罗》(1926)、诗集《为幸福而歌》(1926)、诗集《食客与凶年》(1927)、艺术史《意大利及其艺术概要》(1928)、文学史《德国文学ABC》(1928)、诗文集《异国情调》(1942)、小说(与他人合集)《鬼屋人踪》(1949)、诗文集《飘零阔笔》(1964)、以及《李金发诗集》(1987)。

李金发的诗

(12 首)

夜之歌

我们散步在死草上
悲愤纠缠在膝下。

粉红之记忆,
如道旁朽兽,发出奇臭。

遍布在小城里,
扰醒了无数甜睡。

我已破之心轮,
永转动在泥污下。

不可辨之辙迹,
惟温爱之影长印著。

噫吁!数千年如一日之月色,
终久明白我的想像,
任我在世界之一角,
你必把我的影儿倒映在无味之沙石上。

但这不变之反照,衬出屋後之深黑,
亦太机械而可笑了。

大神!起你的铁锚,
我烦厌诸生物之汗气。

疾步之足音,
扰乱之琴之悠扬。

神奇之年岁,
我将食园中,香草而了之;

彼人已失其心,
在混杂在行商之背而远走。

大家辜负,
留下静寂之仇视。

任「海誓山盟:」
「溪桥人语,」

你总把灵魂儿,
遮住可怖之岩穴,

或一齐老死於沟壑,
如落魄之豪士。

但我们之躯体
既偏染硝矿。

枯老之池沼里,
终能得一休息之藏所?


故乡

得家人影片,
长林浅水,
一如往昔。
我生长其间近二十年,
但「牛羊下来」之生涯,
既非所好。

你淡白之面,
增长我青春沈湎之梦。
我不再愿了,
为什么,总伴著
莓苔之绿色与落叶之声息来!

记取晨光未散时,
──日光含羞在山後,
我们拉手疾跳著,
践过浅草与溪流,
耳语我不可信之忠告。

和风的七月天
红叶含泪,
新秋徐步在浅渚之荇藻,
沿岸的矮林──蛮野之女客
长留我们之足音,
啊,飘泊之年岁,
带去我们之嬉笑,痛哭,
独余剩这伤痕。


迟我行道

远处的风唤起橡林之呻吟,
枯涸之泉滴的单调。
但此地日光,嘻笑著在平原,
如老妇谈说远地的风光
低声带著羡慕。
我妒忌秋花长林了,
更怕新月依池塘深睡。

呵,老旧之锺情,
你欲使我们困顿流泪,
不!纵盛夏从芦苇中归来,
饱带稻草之香,
但我们仍是疾步著,
拂过清晨之雾,午後之斜晖。

白马带我们深夜逃遁,
──呵,黑鸦之群你无味地的呼噪了,……
直到有星光之岩石下,
可望见远海的呼啸,
吁,你发儿散乱,
额上满著露珠。
我杀了临歧的坏人,
──真理之从犯!──
血儿溅满草径,
用谁的名义呵。


心愿

我愿你的掌心
变了船儿,
使我遍游名胜与远海
迨你臂膀稍曲,
我又在你的心房里。

我愿在你眼里
找寻诗人情爱的舍弃,
长林中狂风的微笑,
夕阳与晚霞掩映的色彩。
轻清之夜气,
带到秋虫的鸣声,
但你给我的只有眼泪。

我愿你的毛发化作玉兰之朵,
我长傍花片安睡,
游蜂来时平和地唱我的梦;
在青铜的酒杯里,
长印我们之唇影,
但青春的欢爱,
勿如昏醉一样销散。


春城

可以说灰白的天色,
无意地挟来的思慕:

心房如行桨般跳荡,
笔儿流尽一部分的泪。

当我死了,你虽能读他,
但终不能明白那意义。

温柔和天真如你的,
必不会读而了解他。

在产柳子与芒果之乡,
我认识多少青年女人,

不但没有你清晨唤犊的歌喉,
就一样的名儿也少见。

我不懊恨一切寻求的失败,
但保存这诗人的傲气。

往昔在稀罕之荒岛里,
有笨重之木筏浮泛著:

他们行不上几里,
遂停止著歌唱──

一般女儿的歌唱。
末次还衬点舞蹈!
时代既迁移了,
惟剩下这可以说灰白的天色。


记取我们简单的故事

记取我们简单的故事:
秋水长天,
人儿卧着,
草儿碍了簪儿
蚂蚁缘到臂上,
张惶了,
听!指儿一弹,
顿销失此小生命,
在宇宙里。

记取我们简单的故事:
月亮照满村庄,
——星儿哪敢出来望望,——
另一块更射上我们的面。
谈着笑着,
犬儿吠了,
汽车发生神秘的闹声,
坟田的木架交叉
如魔鬼张着手。

记取我们简单的故事:
你臂儿偶露着,
我说这是雕塑的珍品,
你羞赧着遮住了
给我一个斜视,
我答你一个抱歉的微笑,
空间静寂了好久。
若不是我们两个,
故事必不如此简单。


题自写像

即月眠江底,
还能与紫色之林微笑。
耶稣教徒之灵,
吁,太多情了。

感谢这手与足,
虽然尚少
但既觉够了。
昔日武士被着甲,
力能搏虎!
我么!害点羞。

热如皎日,
灰白如新月在云里。
我有草履,仅能走世界之一角,
生羽么,太多事了呵!


下午

击破沉寂的惟有枝头的春莺,
啼不上两声,隔树的同僚
亦一齐歌唱了,赞叹这妩媚的风光。

野愉的新枝如女郎般微笑,
斜阳在枝头留恋,
喷泉在池里呜咽,
一二阵不及数的游人,
统治在蔚蓝天之下。

吁!艳冶的春与荡漾之微波,
带来荒岛之暖气,
温我们冰冷的心
与既污损如污泥之灵魂。

借来的时光,
任如春华般消散么?
倦睡之眼,
不能认识一个普通的名字!


琴的哀

微雨溅湿帘幕,
正是溅湿我的心。
不相干的风,
踱过窗儿作响,
把我的琴声,
也震得不成音了!

奏到最高音的时候,
似乎预示人生的美满。
露不出日光的天空,
白云正摇荡着,
我的期望将太阳般露出来。

我的一切的忧愁,
无端的恐怖,
她们并不能了解呵。
我若走到原野上时,
琴声定是中止,或柔弱地继续着。


里昂车中

细弱的灯光凄清地照编一切,
使其粉红的小臂,变成灰白。
软帽的影儿,遮住她们的脸孔,
如同月在云里消失!

朦胧的世界之影,
在不可勾留的片刻中,
远离了我们,
毫不思索。

山谷的疲乏惟有月的余光,
和长条之摇曳,
使其深睡。
草地的浅绿,照耀在杜鹃的羽上;
车轮的闹声,撕碎一切沉寂;
远市的灯光闪耀在小窗之口,
惟无力显露倦睡人的小颊,
和深沉在心之底的烦闷。

呵,无情之夜气,
卷伏了我的羽翼。
细流之鸣声,
与行云之漂泊,
长使我的金发退色么?

在不认识的远处,
月儿似钩心半角的编照,
万人欢笑,
万人悲哭,
同躲在一具儿,——模糊的黑影
辨不出是鲜血,
是流萤!


弃妇

长发披遍我两眼之前,
遂割断了一切羞恶之疾视,
与鲜血之急流,枯骨之沉睡。
黑夜与蚊虫联步徐来,
越此短墙之角,
狂呼在我清白之耳后,
如荒野狂风怒号:
战栗了无数游牧

靠一根草儿,与上帝之灵往返在空谷里。
我的哀戚惟游蜂之脑能深印着;
或与山泉长泻在悬崖,
然后随红叶而俱去。

弃妇之隐忧堆积在动作上,
夕阳之火不能把时间之烦闷
化成灰烬,从烟突里飞去,
长染在游鸦之羽,
将同栖止于海啸之石上,
静听舟子之歌。
衰老的裙裾发出哀吟,
徜徉在丘墓之侧,
永无热泪,
点滴在草地,
为世界之装饰。


有感

如残叶溅
血在我们
脚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边
的笑。

半死的月下,
载饮载歌,
裂喉的音
随北风飘散。
吁!
抚慰你所爱的去。

开你户牖
使其羞怯,
征尘蒙其
可爱之眼了。
此是生命
之羞怯
与愤怒么?

如残叶溅
血在我们
脚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边
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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