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汤养宗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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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养宗简介

(阅读:1178 次)

汤养宗,当代诗人,1959年农历白露生,福建霞浦人。写有长诗《一场对称的雪》《危险的家》《九绝或者哀歌》《寄往天堂的11封家书》《举人》等。出版诗集《水上吉普赛》《黑得无比的白》《尤物》《寄往天堂的11封家书》《去人间》《制秤者说》《一个人大摆宴席:汤养宗集1984-2015》七种。曾获得人民文学奖、中国年度最佳诗歌奖、《诗刊》年度诗歌奖、储吉旺文学奖、《扬子江》诗刊诗学奖、鲁迅文学奖等。部分诗作被翻译成外文在国外发表。著有部分诗学随笔。

汤养宗的诗

(25 首)

三寸金莲

他们要我向后走,于是出现了
伶仃与把玩,漂浮着马蹄留香的街景
时光深处青石幼花的拱门
门里头足不出户的那双三寸金莲
一个深藏的炫技者,对身体
不断在缩小的雕花术
故国有暗疾,并常常唱到了莲花
而朽木的奇香,让一个国家所有的词
不能及物,捕捉或落实
我们站在夜色里眺望
做爱的男女爱越做越小
那并蒂的香气,不是来空气中选择路径
而是说,所有的路,都不是我走的


许多人后来都没了消息

曾经在前面带路的人,说宁愿
去踩地雷的人,怀里
藏一件暗器走向荒野的人
后来,都没了消息。活下来的人
像我,都有点二流,甚至
连二流也够不上
一只蚂蚁进洞后,不知为何
出来后就长出了翅膀
这当中,许多事物已经改换了名称
夜风一疏忽,野草便成了春色
跟着流水,就有了大河。
我经常给了自己一顶莫须有的罪名
喜欢走小巷,为的是
避开被人说:看,这个人还活着
有福的人,还活得这么好


时日书

没有什么可以海底捞针。但谁做下了
这个局:通天,通地,通人心。
并留下了草药名,忍冬,半夏,万年青
宽大无边,可以做这做那
像个什么都没有输掉的人。
亲爱的,我有痛。我有二十四个
穴位,不能摸。
三百六十五枚银针,每一枚
都可以插进我的肌肤,每一枚穿心而过
我都暗暗的,对你念出一句心经。


问题

有人弑父,有人杀妻,有人
搬一箩筐木炭,在河水里
拼命地洗
有人析骨,有人刮肉,有人
正用枚小竹签,一而再地
剔牙
问题都有点难办
都缘于
不干完这件事,手就觉得,有点痒


妙不可言的事

在唐朝,有人举头看了看白云
向天问了一件心事,舔了舔心虚的嘴唇
元朝也有人接着做,清朝仍有人这样做
他们都已不在,天空依然空荡
但做这事时,与自已
要不要继续吃饭有关,也与白云之上
有一个要紧的谁有关
这妙不可言的事,我刚才也做了
和唐朝那个谁一样,脸朝上,声音小如鸣虫
对苍天说了又说,自己的一件心事


只有大海没有倒影

只有大海没有倒影,不要倒影,不要
用倒影看一看,自己的身体正朝东或者朝西
大山,城市,人群,狮子,甚至蚂蚁
纷纷花开见佛,对着自己的影子
疑神疑鬼,心事里还有心事,并被问
这又是谁的身体,既要见如来,又想见所爱
只有大海走走停停,从不看自己的身影
也因为没有,大声说话,自己就是尽头


祷告书

我一生都在一条河流里洗炭
十指黑黑。怎么洗,怎么黑。

我一生都在一条河流里洗炭
怎么黑,怎么洗。十指黑黑


钉子钉在钉孔中是孤独的

一想到天下的钉子这刻正钉在各自的
钉孔中,就悲从中来,喘不过气
一想到它们,正被自己的命夹住
在一头黑到底中,永不见天日,再无法脱身
便立即抬腿,拔地而起,奔向天涯路
如你我的深陷,这器
偏爱囹圄,甘于委身
给自己挖井,去找要打进去的部位,去活埋
去黑暗内部,接受时光指定的刑期
一进去就黑到底


是与是

月是圆的,心是黑的;风在念经。
血是热的,指尖是凉的;流水无相。
雪山是白的,鞋底是脏的;铁问火。
翅膀是轻的,鸟的身躯是沉的;雪飘散。
天堂是慢的,地狱是快的;冷鬼吹花灯。
是是一把刀的这一面,不是是刀的那一面
割下身上的肉,天天喂养着
一只对我不停绕圈圈的老虎
心有不甘,又永怀绝望


醉乡往返录

手持一张返乡车票的人,坐在我边上
一再提醒我,到了月亮要叫醒他
我说这车到不了那里,他强调票上写的就是月亮
这个迷幻的断肠人,说要去打理一份祖上的家业
另有三万匹野马要带回


我想去天堂一趟

之所以要这么急于来一趟天堂,我是想
证实一下,某某与某某是不是真的到了这里
另一个人的口音是否略有修正?他那
执拗在嘴上的小语种。抱着
我们所要的价值,那哑巴
终于与人握手言和,开始说话?拜石为师
的人,是不是得到公正的名号
那些士,替真理各执一词又各自死掉
已坐到一张桌子上喝酒?如黄河水清
终于,蛇走蛇路,牡丹想开花就开花,无路
可走的汉,身上已长出穿墙术?最要紧的
是那个被诅咒下地狱和下油锅的人
有没有通过谁的关系,也混进了这地方


无望

肉身上总有几处是好风水,反过来
也有几处坏风水,有时我会用手电筒
一再射向天空,以为这样
就能照见谁的裙裾,有时站在街边
对空气嗅来嗅去,坚信能嗅出
某某某路过时,留下的几缕体香
我是个人间惆怅客
爱着我的诗歌,明知这没有什么好结果
仍感动,它给了我今生一事无成的欢乐


一块磨刀石

它是石头,一个男人的遗物,不是铁
却有点生锈了,不再有手工
来作僧推或僧敲月下门的东西,久无人
对它试一试一把刀的刀锋
有脾气的铁器们,对它收回了自己的脾气
石面上还留有旧时
摩擦出来的痕迹,想当初
它一磨就出水,霍霍声响,像某种语言
有意在上面慢下来
又有意把力量推上去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在当中纠缠不清
男人弯腰,使劲,单从背后看
这个男人是何等虎虎生威
看着它,站在门口的周寡妇就犯愣
多么好的磨石多像一匹失去了
骑手的马,再没有驭手来折腾它
让它狂野地奔跑起来
一块石头,曾那般爱上锋刃的厮磨,一磨就
霍霍有声,一副心甘情愿挨刀子的模样


春日家山坡上帖

每一次席地而坐,就等于在向谁请安
春日宽大,风轻,草绿,日头香
树木欣荣,衣冠楚楚
而我有病,空病,形单影吊,又无处藏身
无言,无奈,无聊,无趣,像一枚闲章
无处可加盖
草间有鸣虫,大地有减法
坐在家山我已是外乡人,无论踏歌或长啸
抓一把春土,如抓谁的骨灰


一个人大摆宴席

一个人无事,就一个人大摆宴席,一个人举杯 
对着门前上上下下的电梯,对着圣明的谁与倨傲的谁 
向四面空气,自言,自语 
不让明月,也决不让东风 
头顶星光灿烂,那是多么遥远的一地鸡毛 
我无群无党,长有第十一只指头 
能随手从身体中摸出一个王,要他在对面空椅上坐下 
要他喝下我让出的这一杯 


断字碑

雷公竹是往上看的,它有节序,梯子,胶水甚至生长的刀斧
穿山甲是往下看的,有地图,暗室,用秘密的呓语带大孩子
相思豆是往远看的,克制,操守,把光阴当成红糖裹在怀中
绿毛龟是往近看的,远方太远,老去太累,去死,还是不死
枇杷树是往甜看的,伟大的庸见就是结果,要膨胀,总以为自己是好口粮
丢魂鸟是往苦看的,活着也象死过一回,哭丧着脸,仿佛是废弃的飞行器
白飞蛾是往光看的,生来冲动,不商量,烧焦便是最好的味道
我往黑看,所以我更沉溺,真正的暗无天日,连飞蛾的快乐死也没有


有问题的复述

“照镜子的盲人,是终于得到镜中真相的人。”昨天
我终于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而最早
它不属于这种表述:“照镜子的盲人
是那面镜子所要的镜子。”去年,我其实
曾将它改动过:
“照镜子的盲人,是镜子所要的最完美的的人。”


在人间,我已经做下了许多手脚

你们享用中的这场春雨,暗中已被我做过手脚
你们为之津津乐道的这些好景色,也是
许许多多,你们看到与没看到的
爱上的与尚不知如何去爱的,甚至在想来想去之后
已经不去恨或恨不起来的,都经我做过
我闲不下来的这双手,总是执拗地在空气中
比划着什么,搬运什么,修修补补些什么
我念念有语,对什么说,请靠左一点
又对什么说,请靠右一点。像多嘴婆,更像那个
再没有明天的杞国男人。絮絮叨叨中
我一次次穿梭于有无之间,祈愿,点石为金,做过后
许多事真的就好了。我说,这全是我全是我
而那有点多与有点少的,已不再吱声
当然,也漏下了什么。包括来不及或没法变过来的
比如又有人正在被杀头。比如狰狞。比如附近又传来了
吼叫。比如,我至今无法降伏,那只想象中的大虫


光阴谣

一直在做一件事,用竹篮打水
并做得心安理得与煞有其事
我对人说,看,这就是我在人间最隐忍的工作
使空空如也的空得到了一个人千丝万缕的牵扯
深陷于此中,我反复享用着自己的从容不迫。还认下
活着就是漏洞百出。
在世上,我已顺从于越来越空的手感
还拥有这百折不饶的平衡术:从打水
到欣然领命地打上空气。从无中生有的有
到装得满满的无。从得曾从未有,到现在,不弃不放


劈木

木柴劈开后,我看到了两面相同的木纹
我说不对,把自己的双掌合起,又张开:它们的纹路
并不一样
两边手出现了各自的眼神,说明我远不如一棵树
说明掌心中有两个人,说明我的手
右边做事,左边并不知道
我又把它们贴在耳边交换着听,希望能听到
不同的说话声
一整个上午,我劈,再劈,拼命地劈,我发疯般想证实
是不是只有用刀斧劈开的,才是统一一致的
比如两片嘴唇闭着,一开口就出错
比如我的手掌心,左边并不听右边的话


戏剧版

我多么想,在这个中年之暮再次登台亮相
占山为王
身边喽啰簇拥,大地反复苍黄
山下娘子们乐道我的好色,私塾先生
把我说得口沫四溅,抑扬铿锵
接着,我又被神仙点化,我由两只脚
变成了四只脚,仿佛这般才有轮回
才显出谁对谁的跌宕
我趴在地上,不是公的,也不是母的
没有同类,也没有异类
因为经历过真正的男盗女娼,面对市井上
奔走的男女,已经看也不看


穿墙术

我将穿墙而过,来到谁的房间,来到
君子们所不欲的隔壁
那里将飞出一把斧头,也可能是看见
锈迹斑斑的故乡,以及诗歌与母亲的一张床
担负着被诅咒,棒喝, 或者真理顿开
我形迹可疑,却两肋生风
下一刻,一个愚氓就要胜出
鬼那样,又要到了另一张脸
而我的仇人在尖叫:“多么没有理由的闪电
这畜生,竟做了两次人!”


拉大提琴的女人

她饱满的琴身和胸脯在同一刻令我着迷
毫无疑问,那两个地方这时都在呜咽和哭泣
也许这个春天之前,已有人
提前伤害到了它们;也许不是这样
是里头的一条河流和一群小鸟病了
医生在远方,拯救的话题现在还理不出头绪

这美丽的女人她的忧伤多么饱满,好像是
好几轮月亮同时装饰在她身上。那具体
发出呜咽的地方是哪一处呢?看那
充满乐感的腰段,看那迷漫的双眸
到处都有声音流出来,到处让人想用手去
捂住,但又绝对不够

她低咽的曲子不放过任何人,在那
饱满的琴声和胸脯之间,另一种交接不能停下
它们是在相互倾倒么?从这一壶
倒进另一壶,从那绝伦的双乳到绝伦的木头
无疑,那两个地方都已泪流满面
我们想去抚慰,却不知从哪一头下手


在特教学校,看智障孩子们做游戏

他们当中有五个人坚持认为,石头在夜间
会意外长出小尾巴。有三人在指责别人头脑太慢
不会将左手放在右手上,不会用右手
对左手说话。这里设有专业
有一门严肃的课目叫“感知”。有人在绕口令
牛头,马嘴;马嘴,牛头
而另两个在争执,一只玻璃珠,再加上一只玻璃珠
永远不等于二。他们确信:没有二,只有一
我也暗地里加入运算,比如一首诗歌
再加上另一首诗歌,同样不等于
两首诗歌
当我把这问题转移给另一个小女孩,她回答
“你和他们都在乱说话。”


桃花岛

如果要赞颂,就赞颂你胸前的
那颗小痣。妖娆的密码
独立于你的身体,有说不尽的好处。
一只蚂蚁
又带着自己的铃声,出现
由小变大,来到我双手刚好可以按住的位置
我跟着一个成语写下:窥一斑而知全豹。
我们的国家,已允许人
买下一些无名岛,并命名
可以置下别墅,种花,养草,拥有产权。
那么,它是我的。
你的身体如果是既成事实的完美版图
已有统治者。就请把这颗痣
永远许给我,并容忍
我这个披头散发、放浪形骇的桃花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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