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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金伞简介

(阅读:1276 次)

苏金伞(1906-1997),原名苏鹤田,1906年2月17日生,河南睢县人,曾任河南省文联第一届主席,中国现代派代表诗人之一,是中国五四运动以来最杰出的诗人之一,1932年开始发表作品。1946年,《大公报》介绍苏金伞时说:“他的诗讽刺深刻得体,当世无第二人。”1949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诗集《地层厂》、《窗外》、《鹁鸪鸟》、《苏金伞诗选》、《苏金伞诗文集》等多种。1997年1月24日病逝于郑州。

苏金伞的诗

(计 16 首 | 时间:2022-08-29)

在大雁翅膀下

大雁在高空飞过,
翅膀下变换着冷暖的岁月。
 
湖海河流
在翅膀下涨了又落。

在翅膀下
出现丰茂的地带,
有时又是荒凉的大漠。

但大雁的翅膀所组成的队列,
大雁的呼唤所组成的征程,
却总是想着远方,
向着陌生。

雷电总会有的,
但在它们身边只是一瞬;
陨星总会有的,
但在它们身边只是一瞬。

大雁阵阵,
相继掠过长城。
长城引颈北望,
极目送它们远行……

(1987年10月)


童心

一片圆圆的小屁股,
蹲在刚生出茅芽的草地上,
芽芽肥肥的,
几乎把小屁股扎疼。

不远的一根草叶上,
落着一只白蝴蝶,
可能是刚刚幻化出来的,
多次试着也落不稳当。

孩子们并不费力地捏住它。
翅膀在嫩手指上扇闪,
感到微微地颤动。

于是把它放开了。
蝴蝶飞不远,
又落在另一根草叶上。

她们决定不再逮它了,
却去追逐肥头大蚂蚱。
蚂蚱一振翅飞很远,
像一块石头似的投在前边的草窝里。

她们用柳枝用衣褂,
合围着扑打着奔跑着,
最后终于把它捉到了。

每人手里都捏一只大蚂蚱,
就像赛鸽子似的,
又一齐放手撒开。

童心只有爱,
不会有杀机。


胎芽

在冰雪的枝头,
偶然发现了刚露出的胎芽。
我突然感到:
新的世界开始了!

这是春天的第一个声音,
是生命的第一次撞击,
就像婴儿的第一颗乳牙,
就像戳破纸窗
企图向外探视的小拇指。

我似乎听见了
不知何处传来的笑声;
想起小时候
邻居一个小姑娘,
老想隔墙看人的大眼睛。

到柳烟溟濛的时候,
我可能会走错路,
甚至在绿色里沉没。
但我仍然喜欢听绿色的滋长,
就像听潺潺的微雨,
最初在耳边爬,
接着爬进了心窝。

因此
对于上山植树、
并在山上安家的人,
我真想搬出去跟他们同住。

当他们手植的树都发了芽,
满山的鸟语,
满山湿润的风,
我找到了我的乐土。

(1984年10月)


埋葬了的爱情

那时我们爱得正苦
常常一同到城外沙丘中漫步
她用手拢起了一个小小坟茔
插上几根枯草,说∶
这里埋葬了我们的爱情
第二天我独自来到这里
想把那座小沙堆移回家中
但什么也没有了
秋风在夜间已把它削平
第二年我又去凭吊
沙坡上雨水纵横,象她的泪痕
而沙地里已钻出几粒草芽
远远望去微微泛青
这不是枯草又发了芽
这是我们埋在地下的爱情
生了根


蒲公英

伴着农民的脚步,
哪一条土路上,
没长着蒲公英?

当天空响起一串一串春雷,
蒲公英在蜗牛身边,
生出小小的蓓蕾。

当一轮红日,
从丛林中窸窣钻出,
蒲公英开出耀眼的黄花。

夜间繁密的星星,
大颗大颗的露珠,
蒲公英在暗暗繁殖。

沉重的牛蹄和马蹄,
一再把它们踏碎,
不久在蹄窝里又绽出绿意。

冬天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雪,
雪化了又结成冰,
它们的根在下面微微翕动。

蒲公英植根在农民的心上,
烂入农民的记忆,
又在农民的坟地上生生不息。

(1981年)


三黑和土地

农民一有了土地,
就把整个生命投入了土地。
活像旱天的鹅,
一见了水就连头带尾巴钻进水里。

恨不能把每一块土,
都送到舌头上,
是咸是甜,
自己先来尝一尝。
恨不得自己变成一粒种子,
躺在土里试一试,
看温暖不温暖,
合适不合适。

三黑就是这样地翻着土地,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每一寸土都给翻起,
每一块土疙瘩都给细细打碎。
地翻好,又耙了几遍,
耙得又平又顺溜,
看起来
好像妇女儿们刚梳过的头。

这么松散的地,
简直是一张软床,
叫人想在上面打滚,
想在上面躺一躺。

三黑
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床,
今天准备好了
叫麦籽儿睡上。
这么好的床,
麦籽儿躺下去挺舒服,
就想发芽,
赶紧钻出来吸些雨露。

三黑耙过地,
坐下来歇一歇。
看见自己种的荞麦已经开花,
白霎霎的像一片雪。
荞麦地里
还有两个蝈蝈在叫唤,
吱吱吱……
叫得人心里痒抓抓的好喜欢。

小时候
因为逮蝈蝈儿
常常挨骂,
爹娘骂:不好好拾柴禾,
地主骂:趟坏了他的庄稼。

现在
蝈蝈就在自己地里叫,
他想招呼从地头路过的那个孩子:
“快去逮吧,你听,叫得多好!”
他又在打算:
明年要跟人合伙,
把地浇得肥肥的,
让庄稼长得更好,收得更多。

再买头小毛驴,
打完场赶着送公粮;
驮着老伴儿
看闺女,上东庄。
三黑一边耙地,一边想着:
翻身的人心里真甜,
他笑嘻嘻的,连嘴都合不上!
地里的蝈蝈也叫得更欢!

1948年9月


地层下

冰雪
使大地沉默。

然而沉默
并不是死亡。

眼前
虽然是冻结的池塘,
是没有颜色的田野; 
是游行过后
标语被撕去的墙壁
和旗子的碎片飘散的大街;

但是,在地层下
要飞翔的正在整理翅膀; 
要跳跃的正在检点趾爪;
要歌唱的正在补缀乐曲;
要开花结籽的正在膨胀着种子; 
躺在枪膛里的子弹, 
也正在测验着自己的甬道。

不久
土壤就会暖和起来, 
肌肉也松动了; 
雷会来呼唤它们。

不久
就是彩色的季节 
和音响的世界。

而匿居在洞穴里
或流放在海边的喑哑的歌者, 
也将汇合在一起 围绕着太阳 
举行一次大合唱。

1947.4


鹑鹄鸟

当喧闹的夜风, 
刚刚在檐下静息, 
沉重的炮声
突然沉入地下;

当飞机还没有起飞, 
完整的空气
还没有被那巨大的轰响 
所掠夺;

当昨天读报时
听广播讲词时 
所引起的憎恶, 
还没回到心上来;

当噩梦初醒,
还没想到当天的生活, 
卖柴卖血的小贩,
还没高声地向我威胁;

这时,你,鹑鸠鸟,
恰当其时地
在近边的屋顶上 
嗦亮地叫了几声。
我忽然想起:
唔,原来已到了春天!
 
我仿佛从苦难的航行里, 
意外地跳到一片陆地上。
陆地上有阳光,
阳光下花开灿烂。

这是鹑鸠鸟的叫声 
所凝成的一个小岛, 
在这上面
我可以暂时尽情地驰骋我自己。

但小岛的存在并不长久, 
马上又为轧轧的飞机声,
军营中的集合号,
野外的实弹射击
以及一切迫害人的声音所淹没。 
鹑鹄鸟走了,
不再啼叫……

哦,鹑鸠鸟!
你是从乡下来的。
乡下
房舍都被烧毁,
树木都被伐光,
你的窝
想是也已倒塌。

于是你也像失去了家的农人们, 
到处奔逃着,
找不到一个地方歇脚。

哦,鹑鹄鸟呵!
天空已不属于鸟类,
就像土地不属于农民一样, 
杀人犯早已制造出更大的翅膀, 
占据了你的王国!

1947. 3


台阶上

台阶上,
立过祖父,
手里捏着派款条子,
无可奈何地抖索着,
满脸的肌肉乱跳。

台阶上,
坐过祖母,
为我们讲述:
隔壁的媳妇上吊了,
两个孩子,
一个抱住一条腿
往下拉着哭嚎着的故事。

台阶上,
作过父亲的木作坊。
祖父逼着他
为祖先牌位做龛盒。
一个花纹不如意,
就用刨子敲他的头,
血从耳朵下淌下来。

台阶上,
母亲曾在那里舂过米。
舂岀了满天的星辰,
舂过了一遍又一遍的更声;
枭鸟在树上笑,
冷汗湿透了她的布衫。

现在
台阶早已塌坏,
屋子里住着兵,
台阶上再也没有我插脚的余地。

1946


跟妈妈说

妈,我一挤眼,
就看见芥养菜
一棵压一棵地生在眼前, 
把夜空
铺得不剩一条缝;
要是地面也有这么多,
今天晚上
也可以吃一顿饱饭啦。

今天我正在地里挖野菜, 
二狗气咻咻地跑过去, 
一脚踢开菜篮子, 
又把我赶出来; 
说这地是他的。
地是他的,
难道野菜也是他种的吗?

白蒿苗倒很多, 
沟沿河边都是的, 
那一定没有主。
可是你说: 
打过雷就不能吃啦, 
所以我没有挖。

大路边那棵老榆树 
不久就生出榆钱。
为这棵树,
我跟那个男娃吵了一架。
他说他先占住了,
谁也不能上去钩榆钱。
哪有米没有下锅就抢勺子的,
恁强梁干啥呀!

妈,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
有一条黑狗
在野地里扒坑,
都说这是老八婆家的狗。
老八婆已经死了三天,
才被人发觉。
——这狗是替主人挖墓穴哩!

大前天
她还跟我一块挖野菜。
她的肋巴疼,
弯不下腰来;
她说她没有一个亲人,
说着掉下了眼泪。
——想不到现在已经死啦。

1945. 1于宝鸡乡下


晴天

我们信赖蓝天,
像信赖忠实的朋友一样。
它完全敞开胸怀,
让鸟的翅膀任意翻飞;
让我们追寻远方的眼睛
不受一点阻隔。

它给修筑道路的人以指引,
让他们知道:
前面尚有不可估计的距离, 
还得有不可估计的劳力去完成。

也给建造楼房的人以提示: 
让他们不要满足于目下的成就,
上面尚有无穷的空间,
等待着更多的材料去积累。

然而也给耕种者以期许:
让他们在最好的节季,
刨出在地下繁殖的希望,
收割在穗子上长饱的欢喜。

并给开辟隧道的人以安慰:
当他们积年累月
当黑暗中钻凿,
终于凿通了一个山洞,
突然看见一方蓝天,
袭击他们的将是怎样一个震撼的快乐!

1944. 11. 8


无弦琴

无弦琴
挂在贴满蛛窝的泥壁上 
过着无声的岁月

虽然已习惯于无声
但当失去了温暖的衰风 
像病后的妇人的脚步 
来回地蹴着廊下的枯叶

或沉重的岁月
从檐隙射入 
照在琴胸上
像一个被卖的婴儿
顷刻就要从怀里
被人携去

那时
也许会触动他无限的感慨 
亟欲一吐积愫

尤其是
从山外传来的群众呼喊 
像海的多足的远波
爬上了窗根
它真想剖开胸脯
大喝一声
在兴奋中破灭

然而
跟人无神经
不能思索一样 

无弦
是难以表白的

只巴着
有一天
霹雷在屋顶上打滚
闪电
刺得夜睁不开眼 
而自己化一条火蛇 
飞出户外
和雷电一同呼吸
一同咆哮

1942. 10


货郎挑

拨浪鼓的声音
为静止的乡村
装上悸动的心脏
而泊着野风的小巷
由于鼓声的膨胀
脉搏突然跳跃起来了

乡村和城市
永远是绝望的赛跑者
赖货郎挑的援助
才勉强不至于弃权

他带来过时的化妆品
褪色的袜子
变黄了的牙粉
和另外一些城市的渣滓
而在乡村却是最最时髦的

货郎挑
知道附近的每一个村庄里
有多少大门
哪一个大门里有该岀嫁的姑娘
——而这
正是拨浪鼓悸动的根源
而拨浪鼓
也使姑娘们的心悸动
使她们想起出嫁的日子
掂算着还缺少什么嫁妆
又像向她们报告
未曾见过面的
将来的丈夫的蠢俏

但也有些
一听见拨浪鼓的声音
就哭泣了
因为她的妈妈
未能为她们买一根扎花线 
或一盒最下等的粉粒

但货郎挑
并非为这些门户而生存 
所以也不会到这些门前 
多所盘桓

——而真正高大门第呢 
对于拨浪鼓的声音
却又极冷淡
因为那货色
实在不值一瞧呀

所以,货郎挑
像浅洼里的游鱼
既吞食不到巨波阔浪 
也不能给人以鲜美的品味 
虽然给乡村以声援
但和城市相比 
仍然是绝望的赛跑者

1942


1

有终年的沉默,
才有破天的轰响;
有辽阔的天的幅员, 
才有不羁的行踪。

一个个牺牲在热情的呼喊里,
一个个牺牲在袒裸的宣泄里,
但也给人们一个个猝不及防的欢喜, 
但也给人么一个个胀毛膨体的感奋。

雷不信:
世界上会有卑微的私语,
会有在肚子里发霉的密谋;
所以不管跟谁说话,
都是披肝沥胆的倾吐。

2

然而这声音,
并非凭空而来。
它生根在远方,
(生在土里或云里却摸不清。)
开着牵牛花似的密闪,
结着累累的果实,
像为一个名字而惹起的心跳, 
像一个老实人受人的嘱托 
而连声的允诺。
这样经过很久的一阵胎动, 
才渐渐来到我们头上。
我们所以觉得突然者, 
那是因为这声音的响亮, 
超越了耳朵的习惯。

3

声中有雷,
跟光中有太阳一样;
太阳不私有光, 
雷也不顾惜声音。
由于雷的催促,
羊奶葡萄般的雨点,
饱含着亮光,
孕育着生机,
一颗一颗摔碎在地上。

当雷第一声鸣响时,
饥渴的土地,
马上翻转身体,
准备放喉痛饮;
像醒来的婴儿,
听见垂着大奶
俯在床栏上的母亲的一声呼唤, 
张开双臂
伸嘴去吸吮浮汁一样。
而所有一切枯萎的生命, 
也都为这生长的启示所鼓舞 
而抬起头来了。

1942


出狱

挟着三年前的旧行囊,
熟识的看守押我出了狱门。
眼前的街,生疏而又悠茫,
犹豫着,往北还是往南呢?

像返阳的幽魂,
侧身在墙下行走。
走过了一条街又一条街,
又穿过了许多小巷。

七月的篷雨天,
一阵雨一阵太阳,
衣服淋湿了又晒干。

怕碰见认识我的人,
又想碰见认识我的人;
便不得不侧目
俯视着行人的脚跟。

脸前横着的小水潦,
也不敢举步跨过,
我怕脚上还锁着脚镣。

没有一文钱的衣袋下,
怀着一个乞儿的心;
昔日的骄傲于今变成踧踖了。

在黄昏的街边,
我细读着斑残的广告, 
今夜的睡眠在哪里安顿啊!

因而想起同炕的几个朋友, 
夜里是隔被互易着体温的, 
此刻环坐低谈少了一个人。

出了同一的狱门, 
有的却走向隔世, 
愿他们在地下安息吧!

1934. 6. 1


雪夜

未曾打过猎,
不知何故,
忽然起了夜猎银狐的憧憬:

雪夜的靴声是甘美醉人的。
雪片潜入眉心,
衔啄心中新奇的颤震,
像锦鸥投身湖泊擒取游鱼。
树叶的干舌,
默诵着雪的新辞藻,
不提防滑落两句,
落上弓刀便惊人一跳。
 
羊角灯抖着薄晕,
仿佛出嫁前少女的寻思,
羞涩——但又不肯辍止。

并不以狐的有无为得失,
重在猎获雪夜的情趣;
就像我未曾打过猎,
却作这首夜猎银狐诗。

(19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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