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管一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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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一简介

(阅读:943 次)

管一,原名管强,1971年6月生。江苏睢宁人,2008年4月出版诗集《一粒苏北的粮食》(长征出版社),2013年出版诗集《更衣记》(凤凰出版社),2012年长篇诗歌入围江苏省作家协会第七批重点扶持工程项目,2013年获江苏青年诗人奖(2012年入围奖),入选2009年《人民文学》新浪潮栏目,在《诗刊》、《人民文学》、《扬子江诗刊》等刊物发表诗歌300余首,现为中国徐州市作协副主席。

管一的诗

(24 首)

美人蕉

她的前世一定是一位待字闺中的富家小姐
她一定有着一场盛大的婚礼
却最终没人掀开红盖头。或许
那位郎君因惊慌而逃之夭夭  抑或
他从战场上急匆匆打马归来……
可是  美人从来都是命运多舛
三尺红绸仿佛是古老的诅咒
给她幻想  却又给她一生的冰凉……
而她依然迷恋这血红的盖头
当她用一生的脂肪止住咯血的往事
便化作这一丛丛美人蕉
她想用这最鲜红的花冠  等待着
在黑夜里踏响石阶的马蹄声
等待着一双翻阅的手——
那温暖划过脖颈如电流般痉挛。


在梦中与人交换的  比如汗液
醒来后总是草草收场
像一座被淘空的山体在摇晃
有些剧情实在经不起推敲。
比起清醒时  在梦里总是丢失的更多
有时甚至会忘记回去的路
因此  他视梦如猛虎
一旦醒来他便不再走出笼子半步。
许多消失的事物如苦役缠身
仿佛是透支了岁月的银行
假如那是片刻的晕眩
他宁愿沉浸在没有修辞的黑暗中
一次次接受命运的驳斥。


古渡口

……时间已经原谅了你
那坍塌的正试图成为风景的一部分

当一条船爱上了渡口
它的内心早已为搁浅预留了阴影

那阴影是对黑夜的赦免
就像落败的残菏对水的赦免。

昔日的千乘帆影早已消逝
越是忙碌的便越是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所以便爱上了这片水
爱上了水面下杂草丛生的折磨

爱上了一尾鱼在水草的夹缝间狂欢
这狂欢总是有点姗姗来迟……


秋雨

有些人一遇到秋雨就皱起眉
仿佛秋雨是个不祥之物
比起思念 秋雨更能进入骨髓。
越是能引起共鸣的
越是要隐藏 就好像有些交往
不外乎是比赛着进入对方的睡眠。
行动慢腾腾的人 不一定
就不会爱 也不一定就不爱
他只是躲在秋雨中
休息一会 又冲进人群继续泅渡。
他爱秋天所有的。
他交给秋天所有的。
那一刻 所述甚明
相反的倒无从解释 一下子陷入寂静
他的血流停止 表情是大青虫
一点点爬出门外。
他想起寂静是一个人的命运
比起那些茫茫然的幸福
他更容易接受寂静。


瓷器

黑暗中不敢伸手的  必是一件瓷器
或者是像瓷器一样的人
或者是小女儿  再或者是
命运中的一种隐疾。
思维的惯性具有强大的隐喻性
可是  绝不能理解为怂恿
因为常人无国可误 
误的只能是招致心痛。
中年岂有心痛的理由  因此
将瓷器置于心中
用揣摩擦亮它。用目光
远送它  用所谓的 
却是不得以的理性排斥它。
然后  由着它从生存的状态
转变为感性的生活。
而在生活面前  最好闭嘴
变化足以训练一件瓷器
在黑暗中学会嘲笑。



给一双眼睛

不可以比喻成海
那蓝色的深渊过于凶险

也不可比喻成天空
事物一旦庞大了便与已无关

一只老虎疲惫地穿过草原
它对骨胳中的欲望视而不见
——可是
它听见了牙缝里撕扯的躁音

不可对一双眼睛命名
如同不可训斥一支羞涩的骨朵

她的这样的一双眼睛里
一支即将开拔的军队在寂静中等待号角



一队收割机

凌晨  一队收割机从镇政府门前急驶而过
轰隆隆  轰隆隆
领头那个像杀手一样目不斜视 
一头拴在院子里的奶牛尿如瀑布
是急的  所有生命都急
想放火的大有人在  这一刻
空气中布满擦枪走火。
每年都这样  一队收割机心急火燎
将时间赶往刑场的路上
将抒情者就地掐灭。生锈的机器
轰隆隆  轰隆隆
被强行充军。还有院子里的
陌生人  他们有一刻痉挛
先是面部  仿佛有蚂蚁经过
后来浑身筛糠  后来
被烟头烫着了也无知觉。
这一群机器  该死的理想主义者
它们打鸡血般的
从镇政府的身子上碾过。
它们面无表情  没有快感 
它们要前往一片麦田
在镇政府向北十里的战场上 
与自已  作最后的撕杀。


车过隧道

作为黑夜的一部分  比黑夜更慢长
是零点十分  群山集体失眠
有衣冠楚楚的人站在过道里
他靠微弱的车项灯呼吸
在一条长虫的身体里  有时候
几天的噩运  长过人的一生
过兰州之后  在陇西
所有人都懒得再说话
他有惊悚的往事  于人群不合
那些年  他沉溺于礼上往来
几乎毁于内心的暗河
他强打笑容  控制图穷匕现的欲望
把尖锐收进内心  把沙砾
置放在千疮百孔的胃里
他需要从女人的柔弱里打开气孔
那展开的白面样的宝贝
需要集中所有的幻想
在洗衣间  在厨房  在下午的时光
慵懒收缩进阴影中
在老掉牙的桑塔纳的汽油味中
他得到暂时休克
一辆心急火燎的列车 更年期的
男人 郁郁寡欢的嗜烟者
动辄踅进自己的黑暗


燕子楼

寂寞的都是易碎的。或者说
过于轻盈的都是容易折断的  比如
一只落单的燕子
仅仅从细雨中飞过就会留下暗伤。
一位内心静如止水的美人
会让整个时代不安  会有人为她疲于奔命
为她耗尽内心的幻觉。所以
美总归是需要忌惮的
她可以绝食  但不可以哭泣
因为哭泣会让更多的人心碎。
至于她居住过的楼
倒是可以留下来  包括她的诗笺
那上面的泪痕可以忽略不记
忽略不记的还有那一行行暗伤。因为
那个朝代的男人们需要这样的删除
他们更习惯于幻想
他们会在稍显自私的幻觉中
抚平一颗丑陋而又脆弱的心。


知青点

青春果然贪婪 桦树上的刻痕
越深 树越直挺壮大。
他们亲手垒起来的石头房子
狭小逼仄 刚好容得下两个滚烫的身体
那时的生活是旋风
是声声慢。他们是善于观天象者
一颗慧星拉手另一颗慧星
洒落的是岩浆 和身体的碎屑。
宽恕他们 在动物的背后
在斑驳欲碎的山墙上
他们的誓言集体失声 破碎
露出苍白的盐碱。


菊花

局机关大门前聚集了一大片菊花
叽叽喳喳的有点吵人
她们是一大早从花市上被租来的
准备迎接几位重要的客人
这是她们第三次出来接客了
前两次她们都被摆在了一个会场的周围
有好多个姐妹都被掐得不成样了
这一次据说是省里来的重要客人
她们忽然地感到了兴奋
在秋天  兴奋是易于传染的
这些焗着黄头发的丫头们不需要传染
早就乐不可支了
她们听说客人推迟到十点才到
这是一个腆着肚子的保安随口说的
于是这些花们就轻松了一会
有几个已经交头接耳地聊上了
她们聊将要到来的客人
聊主人数钱时的笑脸
也聊到了她们短暂而迷茫的花期


日记本

夜里听到日记本在尖叫
起初是呻吟  仿佛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在确定我睡熟了以后
它开始发出低沉的抱怨声
它似乎有着巨大的不满  这一点
我心知肚明。
就在刚才我差一点就戳痛了它
在上面写着写着
忽然心头就那么凛冽了一下
我不由自主地使出了狠劲
我经常这样的  往往不是因为
某件事  就是因为我对某件事的看法
那一刻我看到日记本痉挛了片刻
又忍而不发
它开始尖叫了
它忘记了假寐中的我  在深夜
它第一次失声痛哭
我不会起身去安慰它的
它埋怨过后会更加紧紧地闭上嘴
并且我知道  这是仅此一次
它永不再开口


深度

想起那位开腔验肺的河南人
他在绝望的边缘
终于想到了打开自己的胸腔
那里还有一点最后的矿藏
那些黑色的金子
那些要命的黑色
点燃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把火
这是一个疯狂的家伙
他生活在极端的自责中
并因此让我们充满了恐慌
为了说明一件事
他一下子就打开了胸腔
可是我们也有许多说不明白的事
这可是个不好的兆头
我们宁愿不去多想


大树

大树的方向就是没有方向。
它在地下纠结  在地上没有表情。
有时候它的表情就是轻易地
随风而起,问候每一个
令它动摇的念头  但不相信。
它不相信一位爬着爬着就睡过去的人;
它也不相信躲在背影处亲吻的人。
它不轻易爱上风
但是它允许风从自已的身体内穿行
它不相信撕心裂肺
它只相信万物对它的面无表情。


更衣记

一件衣服才穿上三天
就有了腐朽的气息  却还不如一句话
才出口就已经老去了大半
酒酣耳热时的茶盏  杯盘狼藉后的
寂静  衣着鲜亮的美人
一台大戏要准备多少套戏装
笑得最夸张的  是一张藏在油彩后的脸
上半场他忘记了究竟是站在舞台上
下半场  他开始对着人群抓狂
穿过脏兮兮的帷幕  灰尘中
沉默者  都在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
那张狂的笑容
大都在配合某种剧情的到来


年终考核

他们长途跋涉  仿佛来自另外一个星球
他们带来表格与冷漠  拒绝
热切的眼神  他们说开始
然后  一场练习打勾的游戏在岁末
在几乎绝望的人群中蔓延
不会打勾者  一定被淘汰出局
一次革新者的喧哗
不会对整体事件构成威胁
谁的尾巴触到底线  谁就会被
扔进废纸篓  习惯永远不会错
谁制造沙尘暴
谁就会被阳光刺痛眼


婚姻

据说  死亡是一种快感
在接近的一刹那能看到天堂。
一个吸着烟的男人宁可忘记这种幻觉
他的理由是思考。
妻子的幸福感
是在恶梦的悬崖上被拽了回来
然后她愤然张开了剪刀。
日子里最闪亮的金属是诅咒
能换回她年青的记忆
和歇斯底里的幻想。
婚姻向来有冷笑的成分
有时候漠视是一种合理的解释
有时候
需要做的就是无动于衷。


触电死亡者

一大早 两张脸铁青着相对
躺在地上的人叫事件 站着发火的人
叫镇长。救护车长叹一口气
警车冷笑着不知所云。

镇里的上空早就有一团乌云
在犹豫着
不知是该飘走还是再呆上一阵。


皮影戏

快些安静下来吧 在舞台上
当几块皮在飞舞
当它们替代我们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牲口
在经历怎样的打磨后 才能如此
轻盈。不像那些座位上臃肿不堪的看客
在探头探脑地窥视 他们
向往那幕后的操纵者。
当鼓点暗示高潮到来的刹那间
每个人的手心都攥了一把汗 可怜
击打命运的锣声还未响起
就有人在台下晕眩。皮在飞奔
在上马 抽刀在断头台上转身抽泣
皮啊 影子在紧紧追随
皮啊 在白布上设下陷阱。
快掐灭咳嗽 快让一块皮完成命运
完成崩溃 破碎。据说
一块皮的华丽转身在于它的腐烂
在于它生前所受的折磨
可这是圈套。有人为它哭泣
给它理想 却没有人拥抱它的冰凉。


我身旁的夫妻们

他们生活在乡下 或者
跟我一样生活在小县城的郊区
他们白天做工 晚上有时候做爱
但从不亲吻 所以他们熟悉彼此的体味
却不曾熟悉对方的舌头
他们偶尔用抽打 代替抚摸
经常懒得在一起说话
有时候听到他们半夜里激烈地争吵
一个人在那儿嚎啕大哭
这样的时刻多半是女人在哭
有时候也会是男人 不管是谁
次日见到他们的时候
却很很难发现昨夜的影子


梅雨

储衣柜上的霉斑 与衣服的鲜艳
无关 前者丝毫不妨碍后者
对于生活的怂恿。
对于她的抱怨 不要总是幻想着
予以澄清 欲言又止的情景
与昨夜的梦境惊人的一致。
乌鸦事先预置在对方的身体里
等待黑色的寓言
开出黑色的花。
梅雨季节来临前的一张素描
从她肢体的轮廓上取景
只是几根线条
便勾勒出她不太完美的一生。
她有频繁更衣的嗜好
在不停的蜕皮中
她的厌世情结得到一次次升华。


转身

一件旗袍转身 足以让人崩溃。
可是 曾经有多少件旗袍一去不返
捎回来的只是一根丝线。
四楼 错误的地方
不一定是错误的选择
如果离的很近 就是快要消失的时刻。
而舞台上的事件正急
没有人顾及到别人 此刻
心事大于天。而过去的事情
不会再有人提及。


西塘

整个西塘的孤独与三件旗袍有关。
那个与我擦身而过的
她轻灵的身影与丝绸的润滑
有鱼儿一样的哀愁。
在那天临街的咖啡馆里 高脚杯略显笨拙
闪电似醉非醉。
无法把握的是一些坚硬的思想
以及那些白皙的 就快要燃烧起来的
脂肪。


大致如此

那满脸堆起的笑容 酒桌上
厨师长新推出的扒猪脸 它们都是因为腻味
自始至终都无人问津。
有一句没一句 大家都不太注意
对方的眼睛。大致如此
每个人都需要安慰 都有点无耻
都在重复着前夜的噩梦。
善于借口离去的人 与奉陪到底的人
他们都不会真心的祈祷。
而与他们纠缠一生的事物
总是那么的熟悉 又都是那么的
不可抗拒的重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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