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杜绿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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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绿绿简介

(阅读:589 次)

杜绿绿, 1979年出生。著有诗集《近似》《冒险岛》《她没遇见棕色的马》《我们来谈谈合适的火苗》。曾获珠江国际诗歌节青年诗人奖、《十月》诗歌奖等奖项。现居广州。

杜绿绿的诗

(24 首)

我和马

马儿的来路很重要,
不管是未知、寻找途中或已在的。

昨夜我骑马狂奔,
趟过河流无数,在松林外停下休息。
我的马,扬蹄嘶鸣
白色鬃毛在清凉雾气里。
它从来不会是别的颜色,
它只会是松林的反面,我的同行之友。
我也是白色。

马儿伸直脖子啜饮溪流,晨光让它
像金子一般闪烁。我在它背上,
等待,松林沉寂晦暗。
我不着急,脊骨挺直
一夜疾驰过后,马儿的来路我已不在意。
我们同样毫不软弱。

晨光照在我的骑手服上。
我们比闪电更快,
冲过松林,向更远的地方去了。


别动

让外面的光进来。
她这样说。我拉开了窗帘,听命与她。
我愿意。

我将自己献给她,
她不折磨自己。她只待在床上。
我备受折磨,
在她偶尔吐出的词语里。

今天没有光。
阴沉的天气里她坐在床上。我在她身后。
猫尾木在我们窗外静静生长。

它将通过这个凝固的早晨
进入我们的房间,
混乱。

她没有让我收拾。
别动。她说。


预言

留在城里的人,去山边
建起一座瞭望台。

这是个好季节,
云层与植物迅猛生长,
土地湿润,暴雨下得贪心。
奄奄一息的,
都醒来了。

变色龙忘记修饰身体,
野猪跑入人群中,
囚徒的铁链松开,
不可思议之事,时时涌现。
从高处看过来,
云海下,万物逐渐消亡。
挨饿的人们
倒进建设瞭望台的,石头堆。

信号无法传递,
现代才智不堪一击。
剩余体能使用在
打磨石料上,
——精致立方体,
切割成恰到好处的大小。

任何时候,手艺活
仍然需要敬佩,
以及讲究。
何况除了重复,再重复
等死的人,
还能有什么,
别出心裁的创意?

空白处写下遗言,
码在不断加高的瞭望台上。
天也要低下来,
迎接这可疑的一天。


你的信

“见面的时候,我捧本福克纳
我们就谈起了大黑傻子。他正歪戴着帽子
踏过我们的心。

我要把这句话写到诗里去,
我们刚凝固起来的心,晚上好,我的心。”
昏暗的灯下有人曾写过信,我从那儿经过,
几张废弃的信纸。
我轻声朗读它们,在声音里寻找
通往走廊尽头的阶梯。

“那里有许多人,我能听见你在雪地里走路,
松枝落在地上也是这样的声音。
如今我压根见不着你,还要躲在这里写信谈论他,
太可恶了,他干嘛不跟姨妈回家去。
 
这灯要坏了,我想。缓慢的、无止境的黑沉在四周,
信纸掉在地毯上。
“……我今天穿了一件盔甲,随处可见的摆设
在走廊两旁,石膏像蒙上厚灰大卫有些肮脏,
是的,不再干净了这儿。你还能相信一个疯了的人吗?
我也是个傻子。”

我站在信纸边上,对着走廊的镜子将自个儿
从上拍到下,
这套新衣服它还来不及变脏,
你义无反顾失去了踪影,我的心。好久不见。

“你想来见我,不要否认。
这里是哪里,我还能待多久?”


两个盲人

翻过一座山,
两个盲人在荆棘林里约会,他们以为
脚下是早春的花儿,桃花梨花,
烂漫如傻子的笑。

这两个人不傻,他们只是坏了眼睛
心肠好好的,
是体面的聪明人,一个是“备受尊敬的瞎子”
另一个是“讨人喜欢的瞎子”。

他们瞒着村里的众人,逃出来了。
他拉着她,
龙卷风也分不开这两只
纠缠在一起的胳膊。

放下肩膀,放下耳朵
他们踏着满地的荆棘向林子深处走去,
像是踩在花儿上。
放下触觉,放下痛觉
他们从摸到的琐碎向下、向上寻找对方。

远处与近处,
不能分辨的雾气里,他摸到她,她摸到他。


美好时刻

他学会了使用嗅觉。比其他人都擅长。
为此他付出时间与大部分的爱。

首先,他要用泥塑出一个
合理又美观的鼻子,兼具功能性。
他没有眼睛,
心却是老练的。
他明白鼻子可以不完美,
必须有的表象和深意绝不可少。

他摔打着泥,在石头上
他不着急,
未成形而已萌出少许雀跃的
鼻子也十分耐心。

意外是,他空无一物的脸
愚蠢地浮上喜悦。
寂寞平展的半生,
难道就要迎来一个伴侣?

一个锤炼中的鼻子会带来什么?

它很快得知这不是桩好事,
当鼻子嵌入它后,
沉重使它低落。主人不再爱护脸。
他只关注新器官的成长
是否顺利、和谐,以及自然。

第二步稳妥有序。
认识气味是个愉快的活儿,
鼻子很享受,
他便有了心动。
像棒槌敲打后脑,银豆子落在脸上。
他被忽略的脸——
悄悄崩出裂缝的脸?

他没有察觉这份诡异。
一盘蛋糕递到鼻子下方,
他深吸口气,贪婪闻着
辨别樱桃与蓝莓的位置,
或许,到了增加一条灵巧舌头的
时刻了。

美好想象使他发笑,
他的脸抖动着,四分五裂,掉下来
盖住蛋糕和气味。


小镇故事

这些人,体内住着一只动物
秃鹫与水獭
大白鹅、猪猡也在其中。
世上所有的动物都在此寄生。

他们长着它们的眼睛和鼻子,
嘴巴弯出尖钩,或者敦厚地伸出一个
梯形。
在草垛里,妈妈的怀里
胡乱拱出怀疑的漩涡。

他们还像它们擅长的那样说话。
呜呜,嗷嗷,哼哼……
乱成一片。
我听懂了。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倾听他们!

为此我多用心地活着啊,尽量慢点儿长出人形。
用一双焦如乌木的双手,
清扫着小镇的大街。
我手指间的碎屑落下来,沉入土地。
它们代替我也在听。

我终日在小镇上游荡,
听每一个努力挣破畜生皮囊的人倾诉,
他们的爱,
不比我少,也不比我多。
他们复杂的焦虑,如何仔细剥开
也无法完整复述。

我不担心这一点,我也会死在小镇。


少女的意义

他们穿得像少女,
两条胳膊垂直落在体侧
像少女们纤细的梦想
吊在不平衡的一根圆木上。

他们的肩膀耸起来,
心肝儿,放松。
这个要命的指示,
他们学不会。

安静的小街上,
他们从东走到西,
五百米长的街区
种满柏树,
彩虹与蛋糕店让他们发愣
像两个少女。

他们来到我们这儿,
愿意成为少女。
这条路上,
太多的时间耗完了他们的美与克制。

假如他们真的是少女
有着绷紧的脊椎,
面容微低含有羞愧。

像少女一样度过每一日,
用模糊的性器解释他们的梦。


出走记

你为什么孤单地坐在床边
像是刚睡醒的孩子赤身裸体
灰蓝色的墙壁有许多污渍
这幢房子是谁的
金红色的鲤鱼摇着尾巴漂浮在空中
它们是那么多,那么多
像你曾经茂密的头发
那天,你梳着新发型从外面回家
却又立刻严肃地走出去
走到一间陌生的房间,躺在陌生的床铺上
当你确定这一切都是陌生的
你终于像个孩子似的心碎哭了


海上没有光亮

漆黑的夜
我独自靠近海

“秘密会随潮水退去”

月光笼罩椰子林
他们嘴里全是海草
低垂的脑袋
拼凑成桌子

“这一晚,我没有再看到任何人”


消失的身体

我熟悉这些景色
胜过了解自己的身体
醒着时,我望着它们度过每一日
进入梦乡,所有的事物愈加清晰
公路通向无尽的远方
乌黑岩石下有个鲜艳的人
比我矮小,佝偻的背
全身上下长满植物
向前走去,他又等在那儿
油菜花里招手
这条路太长,我走了许久
影子像烙印一样留在地面
可是他却说:
“我看不到你”


到灯塔去

她从屋顶下来
躺在吊床上,
吹了一天的海风。
我们要在今夜离开,她从未忘记
事先安排好的行动。
月亮出来时,
我们唱完奇妙的耶稣
从教堂里探出头,
看见她
沿着月光走过牛棚、鸭脚木,菠萝地里的
学校在铁门后,像她刚告别的
上一个村子那样沉默。

那是个快要消失的地方。
村民们从中心向边缘
不断迁徙。
日落前她穿过废弃的老屋,
走到村子正中
那棵无人照顾的龙眼树下。

这里,
再不会有人了。
她抱住大树悄悄地哭着,“你有我的牙齿,
我紧张的嘴巴,我的坏脾气
我的离去——”
啊,奇妙的耶稣
天气暖和起来,我们在树下捡到她。

这个人,
我们仔细洗去她的灰尘和记忆
来到小苏村。

多明亮的夜,
她停下来靠在石头上
看向窗户里的我们。前面,
就是甘蔗地了。
没有尽头的月光,照在她逐渐模糊的脸上。

她终于离开影子,飞起来了
穿过公路,穿过甘蔗林与松林,
向海边的灯塔飞去。


我们反复说起它

有一个词语是我们所厌恶的。
它不是早晨,早餐与孩子,
它也不是今天,明天或爱。
我们热爱着对方的此刻
像贪恋金色的马蜂,
它在纱门拉开时钻进我的家
在房子里嗡嗡乱飞,飞在我的裙子边
我的头发
是这样乱呀,像是你伏在枕边使劲吹了半宿。
那微微的呼吸比秋风还要放肆,
马蜂也不敢这样蛰我。
我们在突如其来的阳光里,谈论
这个词语。我们谈起它,顺便扔了茶杯
玩具和衣服,
我们一想起它,便回到了安静。
如果,如果
我能哭出声来打破这个词。


果园

两个老实人
坐在窗下吃苹果。

他们吃了很久
也没有吃完。


追逐

我们站在那位老师的窗外
听学生练琴。她反复
弹着一首艰难的赋格。

学生住在另一栋楼。前天,
我们在广场,看见她放学回来
一个人坐在树下,
头发上有许多金色的桂花。
他跑过去,故意滑倒在她腿边。
我让妈妈
给你买了芭比。

芭比在我包里。
还有一条滑稽的短裙
也是他挑选的。

我拿出礼物,向他们走去。
他们愉快地看着我,
可我走了很久
也没有走到那颗桂花树下。

他们不耐烦地站起来,
手拉着手
去见钢琴老师了。
我在窗外等了很久,他们在弹琴
没有谁注意到下雨。

第二天早晨,我们踩着积水去上学
他问到昨天
谁和我一起玩了?


讨厌的梦

我决定扔掉那只鸭子。
它又臭又脏,房子里
到处是绿色的粪便。

当初把储藏室留给它
是多么奇妙的举动,“哦,
我爱你”。

鸭子先生如今七岁,
是该被收拾的时候了。
我在后山上
找到一块林间空地。

想到这儿,我竭力
止住打颤的双手
搂过鸭子先生。
它用力蹭着我的脖子,慢慢
消失在皮肤的
褶皱里——

林子亮得太早,
我又做了这个讨厌的梦。
今天,我要搭个窝出来
睡在地上,
迟早会被蛇吃掉。

我是只好鸭子,
希望能活得更久点。


点心卡死了一头河马

巨大的嘴张开在水塘里。
如果这是水塘,我们投掷的番薯与胡萝卜
是河马的点心。
我们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是勤劳的饲养员,我望着的景色是冬日。
我们来的这天是事先选择过的周末,我们的
争吵已含蓄结束。那是我需要的礼貌。

“我厌倦了无休无止的谈话”,
在深夜,在午后
掏出捂坏的舌头尽情展示,这不是
河马的嘴。
它小巧美丽,有排列整齐的牙齿
好闻的气味在我们嘴中传递,这张嘴
从来不流口水。你的,我的
我们只给对方的嘴涂上诱人的橙色。

我们的嘴巴,
不是河马的嘴。河马在下午吃点心,
我们不。
我们蹲在池塘边讨论流放归来的
伟大小说家,他的不幸让我感到不适。
河马也苦恼的低下头,
寻找我们砸歪的胡萝卜、番薯。它从不咀嚼,
它比我们还大意,直接吞下食物,
吞下我们
再也不能控制的争吵。

可是这里不是水塘,这里也没有河马
我们在毁了这一天前讨论的
也绝对不是
点心卡死了一头河马。


平原的苦楝

为什么我们不断书写苦楝
栽种于旷野和路旁。
误食果实的人们昏睡
一切的误会消散在白日。

没有什么,比谈论爱情更让我厌烦
往身体里注射糖
只为寻找甜蜜的幻觉。
可是苦楝,
生于房前屋后
剥落的树皮将我们圈禁。

有时平原过于乏味
一览无余的寂静,
在苦楝林里
折磨着我们迷失的日子。


乌有村

在我们家乡
驴会打伞,黑狗对主人咆哮。
夕阳般的屋顶上
有偷情的人。

法官大人藏在暗处
一群傻子在家里拍手欢庆。

多好玩的生活,
每个人都有热爱的事
每只羊都会下奶
每一天,
都会重现。


我们谈话吧

这些节制而又丰富的谈话还不够,
我们的生活,
我们在试图求和、退让的今天。
与最初是否有不同的发现,
你认出我的面目了吗?
我自然说不清你的样子,
你的声音
“仿佛是来自另一个尘世”。

尽管,假如,我是说,我只是想解释一种
可能性的存在。
我们依然想谈话,
带着灰心来开启愉快的话题。
我们可以讨论
时髦的宇宙与最朴实的土豆丝。
我喜欢土豆丝,土豆片,土豆块
土豆磨成泥
用盐和黄油搅拌后在火上焖熟,
我们来尝一尝,
是不是像我们期待的那样有滋味。

我们拥有这顿简单的做砸了的饭,
拥有缺乏答案的问题,
我不能在伤心时收拾垃圾,
我伪装了这点。
像个能干的正常人,
我想如此表现。
通往我们之间的词语
被我破坏,我否认使它们单调、无趣,
我将厨房里的凌乱转化成一颗土豆。
我们只讨论土豆是不是圆的,
这个烂话题
像我的蓝格子衬衫一样土气。
虽然它们同样老实可靠。
并且诚实。

这个词不要嫌弃它,
我们现在可以理解它必须出现,
也离不开它。
我们对此刻诚实。
我的舌头我的声音
我吞下去的口水与你的口水。

我吻过你。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不必介意。


风景画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虚构过这样的画面
大片的麦田是背景,杨树那么孤单

——它是黑色的,
而我们停留在年轻时候的暗青里。

我在田边看着太阳静静升起又落下
看着故事如何发生,像亲历一般大声叫喊。

麦穗整齐的堆在我们身上,从头到脚,从你眼里到我心里。
要如何说话,才能发出与你相同的声音

在低迷昏沉的上午,看少女杜拉的病情报告也不能抵消
你似有似无的笑。

——其实,我们一直在静静的平原上,
住在失语的房子里看这一切。


蝙蝠先生的热爱

勤劳的蝙蝠先生
沙沙地扫着落叶。

这不是舞台,我却在偷看。
他在拆沙发,
他在梳小胡须。

祥云升起的这一日,
自沉的人们也从河里回来
而我挂在奄奄一息的天鹅上。

他在修剪黄杨,
他在铺地板。

蝙蝠先生
停下手里枯燥的活计
和我谈谈爱的算术吧。

一只天鹅。
一只刚死去的天鹅。

我的房子刷了红油漆,
只剩下它了。


木偶记

不要像个活人那样看我。
木偶,你刚刷了白油漆
我的手印,在你背上。
雕完十根脚趾,
我好像又老了一点。
今晚,必须抹红你的嘴唇和指甲
上次为了染蓝眼睛
我吃尽苦头。
还有这美丽的头发
哦,真是犯罪,
我不该尾随那女孩去到深巷。
木偶,全是为了你
不要像个活人那样看这一切
我抽完这包烟就动手。


嫌疑

红脸的骡子拉着握弓大叔
花母鸡在石子路上张望。
树上的每片叶子
都有偷窥者的脸。
妈妈,请你抱紧我
钻进雪地里。
那儿很干净。
这个小镇,
有许多暗红色的房子
像是我反复洗过的地板
留下让人疑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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