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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瑛简介

(阅读:1001 次)

李瑛(1926.12—2019.3),河北丰润人,生于辽宁锦州。1943年开始练习写作,所写诗歌收入1944年与同学合编自费印刷的诗集《石城底青苗》。1945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随军南下,任新华社部队总分社记者。1950年底回北京,参加抗美援朝,后到解放军总政治部工作,1955年到解放军文艺出版社做编辑,历任副总编、总编、社长、总政文化部部长等职。

李瑛的诗

(计 12 首 | 时间:2021-12-05)

石马

自从见到霍去病墓前的石马
我总有些担心
它不吃草,已两千年
加上风化,显然瘦了些
但我看见它周身
健壮的肌块仍不住抽动
骨节也咯咯作响
一双尖耳总在机敏地转动
太久了,已两千年
没见到主人头盔上的红缨飘飞
它像等得不耐烦了
我真担心说不定哪个拂晓或暗夜
它会咴咴地叫着,猛然跃起
逃离主人,曳着鞍鞯奔向沙场
祁连山上空的鹰会认出它
它翻飞的四蹄溅起两千年前
染血的箭镞、砾石和白骨
使白草间的凝云
惊慌四散


灵魂是一只鸟

花翅膀白胸脯的小鸟呵
转动着眼睛
望着这个世界的黎明
它飞翔,使天空辽阔
它跳跃,使大地成熟
我刚写下这几句话
它便飞走了
只把影子留在叶片上
把歌声缠绕在枝头

灵魂是一只鸟
它热爱自由


我骄傲,我是一棵树



我骄傲,我是一棵树,
我是长在黄河岸边的一棵树,
我是长在长城脚下的一棵树;
我能讲许多许多的故事,
我能唱许多许多支歌。
山教育我昂首屹立,
我便矢志坚强不移;
海教育我坦荡磅礴,
我便永远正直生活;
条条光线,颗颗露珠,
赋予我美的心灵;
熊熊炎阳,茫茫风雪,
铸就了我斗争的品格;
我拥抱着
自由的大气和自由的风,
在我身上,意志、力量和理想,
紧紧地紧紧地融合。
我是广阔田野的一部分,大自然的一部分,
我和美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
我属于人民,属于历史,
我渴盼整个世界
都作为我们共同的家园!



无论是红色的、黄色的或黑色的土壤,
我都将顽强地热情地生活。
哪里有孩子的哭声,我便走去,
用柔嫩的枝条拥抱他们,
给他们一只只红艳艳的苹果;
哪里有老人在呻吟,我便走去,
拉着他们黄色的、黑色的、白色的多茧的手,
给他们温暖,使他们欢乐。
我愿摘下耀眼的星星,
给新婚的嫁娘,
作闪光的耳环;
我要挽住轻轻的云霞,
给辛勤的母亲,
作擦汗的手帕。
雨雪纷飞——
我伸展开手,伸出手臂覆盖他们低矮的小屋,
作他们的伞,
使每个人都有宁静的梦;
月光如水——
我便弹响无弦琴,
抚慰他们劳动回来的疲倦的身子,
为他们唱歌。
我为他们抗击风沙,
我为他们抵御雷火。
我欢迎那样多的小虫——
小蜜蜂,小螳螂,
和我一起玩耍;
我拥抱那样多的小鸟——
长嘴的,长尾巴的,花羽毛的小鸟,
在我的肩头做巢……
我幻想,有一天,
我能流出奶,流出蜜,
甚至流出香醇的酒,
并且能开出
各种色彩、各种形状、各种香味的
花朵......
而且,我幻想:
我能生长在海中,
我能生长在空中,
或者生在不毛的
戈壁荒滩、瀚海沙漠;
既然那里有——
粗糙的手,黝黑的背脊,闪光的汗珠,
我就该到那里去,
作他们的仆人,
知道该怎样认识自己,
该怎样使他们愉快的生活、工作。
我相信总有一天,
我将再也看不见——
饿得发蓝的眼睛,
抽泣时颤动的肩膀,
以及浮肿得变形的腿、脚和胳膊......
人民啊,如果我刹那间忘却了你,
我的心将枯萎,
像飘零的叶子,
在风中旋转着
沉落......



假如有一天,我死去
我便平静地倒在大地上。
我的年轮里有我的记忆,我的懊悔
我经受的隆隆的暴风雪的声音
我脚下的小溪淙淙流响的歌。
甚至可以发现熄灭的光,熄灭的灯火,
和我引为骄傲的幸福和欢乐——
那是我对泥土的礼赞,
那是我对大地的感谢。
如果你俯下身去,
会听见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轻轻地说,
让我们尽快变成煤炭,
沉积在地下的乌黑的煤炭。
为的是将来,献给人间
纯洁的光,炽烈的热。


黄河落日

等了五千年
才见到这庄严的一刻
在染红一座座黄土塬之后
太阳,风风火火
望一眼涛涌的漩涡
终于落下了
辉煌的、凝重的
沉入滚滚浊波
淡了,帆影
远了,渔歌
此刻,大地全在沉默
凝思的树,严肃的鹰
倔强的陡峭的土壁
蒿艾气息的枯黄的草色
只有绛红的狂涛
长空下,站起又沉落
九万面旌旗翻卷
九万面鼙鼓云锣
一齐回响在重重沟壑
颤动的大地
竟如此惊心动魄
醉了,洪波
亮了,雷火
辛勤地跋涉了一天的太阳
坐在大河上回忆走过的路
历史已成废墟
草滩,爝火
峥嵘的山,固执的
裸露着筋络和骨骼
黄土层沉积着古东方
一个英雄民族的史诗和传说
远了,马鸣
断了,长戈
如血的残照里
只有雄浑沉郁的唐诗
一个字一个字
象余烬中闪亮的炭火
和浪尖跳荡的星星一起
在蟋蟀鸣叫的苍茫里闪烁


窗外

坐在窗口阳台上
案头一盏小灯是我的家
窗外三米远是一排参天大杨树
营巢的喜鹊是我的邻居
我们常在一起对话
杨树外三里是大城闹市区
有菜市场、超市和学校
邮局的分拣机认识我
它们之外三里
有一条小河和一片葡萄园
葡萄秧的须蔓常钻进我窗口
邀我去散步,听小河唱歌
它们之外三十里
是工厂区和蔬菜基地
工厂的机器是驯服的野兽
而大棚的菜蔬骄傲于打乱了四季
它们之外三百里
是新型的科学城
高耸的大厦和工厂的大玻璃
早晚,总是燃烧如火
辉映着我窗口的小灯
它们之外又三百里
是大海,码头上红色龙门吊
唤来远洋大货轮
把集装箱送到地球那边去
浩瀚海洋的那边是异国的海港城
我们正要睡下,他们正要起身
啤酒泡沫已溢在防波堤上
这里翻飞的海鸥
不认识我窗前的蓝喜鹊
我的朋友就住在那城里
他曾提着
一袋子大贝壳和一袋子诗稿
踏平万顷波涛登上中国码头
不住慨叹这世界很大又很小
经过新兴的科学城
经过蔬菜基地和工厂区
经过葡萄园和一条小河
穿过大城闹市口
找到窗口旁一排大杨树的我的房子
我们坐在阳台小灯下
边喝茶边谈宇宙、人生、诗和
活着的现实、死去的历史


当小鸟唱完最后一支歌
飞回家去梳理羽毛
门和窗帘一起关闭了
灯走来,对夜说,我是灯
我要站在你肩头
一寸寸地过滤这个
并不完整的世界
猫走来,说,我是猫
我要睁大圆圆的瞳仁
机警地缓步走遍人间
搜捕那些丑陋的东西
河走来,说,我是河
我要滑过你光滑的背脊
涤荡世上的污泥浊水
汇入清澈的月光
昙花走来,说,我是昙花
我要以圣洁的姿容
点染这个本该是美丽的世界
尽管生活短暂也是幸福的
然后,雄鸡走来
拍一拍翅膀
摇一摇鲜红的冠子
傲立在黑暗尽头,昂首高唱
当最后一颗星枯萎滑落
太阳就开始上升


萤火虫

六月,七月,八月:夜晚——
田野的夜晚,沼泽的夜晚,
萤火虫在飞,一闪一闪。
啊,它们在草丛里寻找什么?
也许,夜深了,找不到它的家门?
也许,风凉了,找不到它的衣衫?
夜风啊,不要吹熄它小小的灯盏,
尽管它的光太微弱,太暗淡,
它的生命却自豪而勇敢。
它心里藏着个大胆的秘密,
它在不屈地向黑暗挑战——
它决心必要探索夜的深浅。
飞起来,像一条绿线,
轻轻地飘忽,没有声音,
难道不像一条热烈的河川!
落下来,像一粒豆子,
却是真实的存在,光芒闪闪,
难道不也像高空的星斗一样灿烂!
世界上应该有光,应该有美,
正像应该有太阳,
应该有生命和生命的尊严。
有人说,天亮了,它变成了露珠,
有人说,天冷了,它变成了种子,
仍然不倦地、不倦地亮在人间……
所有的乐器都要求歌唱它,
所有的灯光都同意承认它,
对于我,它永远是无声的启迪和召唤!


孩子们在争辩

孩子们在争辩
动物园里的斑马
是白马涂上了黑道道
还是黑马染上了白道道
孩子们在争辩
为什么鱼没有翅膀飞上天空
而小鸟不愿在水里游泳
到底在哪里生活得更好
孩子们在争辩
谁也不愿意很快变老
夜里睡着时人就停止生长
最好白天也都来睡觉
孩子们在争辩
比大人的辩论更认真、更接近真理
一个个大睁着眼睛
甚至争论得哭泣
孩子们在争辩
叽叽喳喳,像一群活泼的小鸟
在执拗的天真和纯净的想象里
和世界一起长大


蟋蟀

产后的田野疲倦地睡了
喧闹如雨的秋声已经退去
夜,只剩一个最瘦的音符
执著地留下来
代替油盏,跳在
秋的深处,夜的深处,梦的深处
 
轻轻的,胆怯的
一只没有家,没有寒衣的蟋蟀
躲在我庭院的角落
挣扎地颤动着羽翅
 
如一根最红的金属丝
从它生命的最深处抽出来
颤抖在落叶霜风里
 
会叫的白露
会叫的霜花
是我童年从豆秧下捉到的那一只吗
养在陶罐用草茎拨动它的长须
现在,我的童年早已枯萎

而今,你孤凄的叫声
像敲打着我永远不会开启的门
震撼着我多风多雨的六十个寒暑
六十年和今天的距离只有几米
但我不能回去
 
在秋的深处,夜的深处,梦的深处
一丝凄清的纤细的鸣叫
犹如从遥远传来的回声
激起我心头满海的涛涌


星星

只有住进高层楼房
才知道云会变成雨水
闪电是飞泻的火
雪如何长出翅膀
虹怎样染出色彩

对于我
星星原来是不存在的
只有搬进高楼
它们才回到人间
作我的邻居

一颗颗聚在我窗前的
这些眨着眼晴的顽皮的小星星呵
看见我,多么兴奋
我不知道它们
是悬在那儿、漂在那儿、还是镶在那儿的呢
发出清脆声音的
是悬在那儿的银铃吗
映出闪闪流水的
是漂在那儿的荷灯吗
射出逼人光芒的
是镶在那儿的宝石吗

入夜,打开窗子
你喊它们吧
它们就会轻轻地聚拢过来
这些透明的璀璨的小精灵
如果需要,可以摘下它们——
把银铃挂在门前
把荷灯装在阳台
把宝石截在爱人的手指上


问题

假如穿山甲没有甲
刺猬没有刺
它们还能有自己的生命吗
它们将有怎样的尊严和形体

假如老虎没有锋利的牙齿
它们的上颚和下颚会是怎样的形状
它们的肠胃会是怎样的结构
它们的生活习性会有怎样的改变

它们离自已越来越远
生物群落中的森林将会如何
山谷和月夜会不会感到孤寂和忧郁
大自然会不会因断裂而倾斜
我们的母亲还会用它哄吓哭攘的孩子吗
还会有人用它的骨头治疗自己的伤痛吗
国王还会把它的皮铺在椅子上显示权威吗

生物学中它的章节是否该用橡皮擦掉
而要用一个新名词来代替,那该叫什么
它们的爱和死的方式是怎样的
它们的到来会不会因不受欢迎而使自己感到痛苦
在哺乳动物中它又将占怎样的位置
兽类学中是否又将排出一种新秩序
大地是否会因它的出现变得美丽或丑陋

假如老虎没有锋利的牙齿
我们还能写出使孩子们睁大眼晴的童话吗
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衰老
它该是快乐还是悲伤、可爱还是可怕


母亲的遗像

墙上
母亲的遗像
已挂了三十年
仰望与俯首之间
都是疼痛

她比我年轻
她是我的母亲
三十年已不知多少次
母亲用粗糙的手
抚摸我的脸颊
歪着头看我
胖了?瘦了

当我向她倾诉
埋在心底的苦涩和委屈
她不再唤我的乳名
只凝重地抚着我的白发
并用她抱完柴禾之后的衣袖
擦着我缀在胡子上的泪滴
喃喃地轻声说
不要哭,不要哭
像儿时那样

只有母亲能感到我心底的隐痛
只有母亲能听见我心脏的跳动和哭声

我听见墙壁在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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