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潞潞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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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潞简介

(阅读:661 次)

潞潞,祖籍山西,1985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七十年代末,受朦胧诗影响写诗,八十年代活跃于中国诗坛。创办《北国》诗刊,主编民间诗刊《少数》,参与“北京-纽约”中美艺术交流等。其诗选入北京大学《新诗潮诗选》《后朦胧诗选》《朦胧诗25年》等选本,英译诗作9被选入美国波士顿大学《AGNI》评论、芝加哥德保罗大学《Poetry East》。现为山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山西文学院院长。

潞潞的诗

(16 首)

排练室

她们的裙裾在飞扬
脚尖忽左忽右移动着
你发现这只是试探
尽量少的接触
被地面的火焰烧灼
不用往上看你就知道
她们有多么热情
除了不断向上
她们还滑向房屋一角
充沛的血流一刻不停
在手足之间往返
楼下街衢中有人仰首
他对此将一无所知——
云霓翻滚的玻璃窗后
到处有这样青春的练习!
谁赋予了她们旋转的天职?
裙裾中裹着的不是肉体
是空无一人的风!
如今你已经说不出
因为怯懦还是太过沉溺
你用幻觉接近了这一群
直到她们逐一退出


诗人

当人们称他是诗人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很久以来他确实在钻研
人们认为的那种事情
他像所有中国人一样
很小就知道屈原和李白
知道一千年前的王维是同乡
亡国之君李煜的词则烂熟于心
比起驰骋草原的君王
他更倾心这个倒霉的皇帝
 
二十岁后他知道了更多
他学会了争论,和朋友们
骑着自行车从一处赶到另一处
最初他总在诗里写进苦难
但他并没有真正经历过
这个词和他常用的“玫瑰”一样
是那个时代文学青年的标志
他醉心于湿漉漉花瓣的意象
用年轻的胃生吞活剥《荒原》的象征
 
没人告诉他诗人的生活是什么
就像他辩不出梦中的面孔
虚荣和才华他都有一点
试图把诗写得纯粹,不含杂质
像工匠磨练手中的技艺
他身边有时簇拥着美人
却很少看到他写爱情诗
他的泪水往往会突然涌出
那时他一定在亲近的人中间
或者远离他们在最寂寞的地方
 
他漫不经心消磨掉夏日时光
总在秋天迎来最多灵感
他后悔当年写下的一些诗句
那些空泛而高调的激情
他从成长的阅历中认识了
土地上的河流、炊烟和人群
只有一种可能他会反抗
——当祖国不幸陷入暴政
他将像一个真正的烈士去赴死
而无须因为诗人获得赦免
 
他觉得灵感已不再重要
如同他不在意诗可能带来的羞辱
他对诗歌的意义保持静默
正是这静默使他几近于瘫痪
为此他写得既迟疑又少


无题:让梦境继续。我们已经被奴役

让梦境继续。我们已经被奴役
这些只肯深夜到达的幽灵
在白昼的劳作中永远不能相遇
它们在另一面。掀起风暴
我们无法相信它们进入室内
无形的飘忽不定的花朵
将自身打开的焦虑的核心
事实的真相使我们视而不见
两手空空在天宇的尽头收获
人们的身体像北方的水一样凉
黑暗的势力已无须熄灭
我们感到四处都是白雪
它没有太阳下刺眼的光芒
甚至峰巅的表面也呈现着深色
不可融化的梦境。快乐的幽灵
其中的昏厥多么深
最后的果实才如此沉着
用它出色的表演毁掉这个夏季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默契
我们为此酩酊并且夜夜等待


无题:空旷的舞池里有来自悬崖的歌手

空旷的舞池里有来自悬崖的歌手
他的声音在脱离他的一瞬间破碎
伤痕累累的破碎脚铃的破碎
整个夏空俯身于一只白得刺眼的鸟
我在这样的景象中不禁呼吸急促
曾经有过许多难以忘怀的日子
像通天的石塔被无形的手推倒
尽管那孤独的悬崖令人疑虑
我们依然被内心真实的激情驱使
这是烈火中升腾起的庄严火焰
与一个灵魂的无辜毁灭契合为一
我不能想象身心支离的伊甸园
在荒野废弃永远隐匿无名
并且花朵遍地不再以任何形式出现
也许有一天人们真的能够看到
那梦想者一人单独停留在空中


无题:当太阳透过窗棂

当太阳透过窗棂,把
一束光芒放上我的膝盖
我仿佛听到初冬的阳光
在屋脊上被一折两断
也许第一场雪今晚就会降临
从此那上面总有一边覆盖着
白雪,直到春天灰瓦下生出青草
据说这是过去一个军阀的遗产
他和他的家人早已流离失所
破败的四合院没了往日的丁香
我的邻居在早饭的油烟里咳嗽
他用力咳着,使我更加郁闷
那种歇斯底里的疼痛
正像乏味的日子属于我们共有
自从我搬进这所房子
再也懒得到户外走动
可能是陈年的气息使人中毒
就这样我消磨掉一天又一天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分
圣洁的时光才开始抵达
这时我已经十分虚弱
桌上的玫瑰在灯下颤栗不已
它将和一些诗篇一同放上祭坛


无题:他在大海中暴露著个人的痛苦

他在大海中暴露著个人的痛苦
此刻无限的自然也在经历著
一切都在循环、转折,高出灵魂
世界从午夜燃烧到现在
这是栖居其中的求生者的路程
他们的舌头舔尽海面上的百合
长明的火炬,请步下阶梯
照亮失败中谢恩的净血
然而沸腾的大海依旧上升著
他一人在波浪的峰巅上呕吐
污秽。痛楚。他的肚子那么脏
从此书卷里如何集结新的勇气
以保持沉思默想,冒犯神祇
被毁灭的最后的最眞实的一步!
纷争的人们开始照见自己
无辜的俄狄浦斯只有刺瞎双眼
所有漂浮著的要求救助的面孔中
怎样的目光才能表达出眞正的力量!
原始的,经年累月生殖的村庄
发亮的河水已经漫过山冈
最初他在堤坝上的预言得到证明:
海的外面一颗玻璃的头颅在晃动!
他置身於比他更空的躯壳
一面传宗接代一面踌躇不前
他无须扎根也不会倒下
生活竟然把他埋葬得如此彻底
玫瑰开著,他却化为乌有


旧事

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放开他
刚才他们还说着话
父亲突然走向路那一边
他和一个人搂抱在一起
手在那个人背上拍着
他隔着马路远远看着
听不见他们大声说些什么
两人互相递着香烟
然后那里升起一团烟雾
他们身后有株巨大的槐树
开满了白花,香气浓郁
他开始踢地上的石子
让过路的人都知道
这是一个讨厌的小男孩
此时父亲忘记了他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
父亲重新拉起他的手
还在他头上撸了一把
可是小男孩一声不吭
他们就这么走着
他能感觉到父亲脸上的笑
后来他一直没机会问父亲那是谁
他知道父亲这一生并不快乐
甚至深埋着无人知晓的痛苦
但那一次父亲是真的高兴


青铜爵

为了晋国炉火纯青的工匠
为了一个湮没在过去的王国
那个狂欢之夜
它在狼籍的酒桌上一再被碰翻
为了从豪华宴席到豪华陵寝
为了两者居然很相像
庄严的面容比丝绸腐烂得还快
农人的脚在上面,他毫无所知
凉风习习,麦子年复一年生长
尊贵的身份侥幸保存下来
被镌刻成一段华丽的铭文
为了它一直忍受着的黑暗
那么多年除了泥土还是泥土
即使最后一刻也没预感到
漫长隧道另一头的光亮
无意中它保持了所有元素的美
为了从埋入到掘出的宿命
为了重新沐浴到风
稀世珍宝在博物馆的恒温里
被一束冷光照出清冷
迎着那些渴望遥远的目光
为了向这一切致意
为了它的至爱:嘴唇与酒


旧日生活

旧日生活是精心选择替代的结果
不曾被忘记却无法从中获取
在一双什么都看不到的眼睛前面
环绕着为我们的存在而设置的边缘
春天的雨水再次带给岁月温馨
把大地擢升到凌空的境界
那是一个危险的高度有如迎向死亡
所有的人都将轻易看到事物的毁灭
它没有乞援的对象更不存在蒙蔽
像太阳培育出的阴影一般纯净
如果有人端坐其中必将被穿透
因此不可抵达的黑暗更似曙光



青春

它是你的老友
你们曾经形影不离
它是你眉宇间的光亮
是轻快的步伐和一点自负
那时候你没有察觉它
你对女友炫耀的一切
仿佛与生俱来
爱情使你心跳得那么快
你却轻易承受了
在没来得及怀疑之前
内心有永不餍足的梦想
对即将来临的考验
由于无知而勇敢
你还没学会掩饰
人人知道你致命的弱点
夏收的季节来到了
成捆的麦子堆上天堂
你大步超过路上的行人
并不理会身后的叹息
你对美的事物尤其敏感
喜欢赞美那些迷人的女子
夜深人静时写下无用的诗句
它顺从和纵容了你
使你虚度了苦难年代的光阴


阅读

阅读集中了最多专注
它消磨掉生活的精粹
沉闷的大师,日夜在阁楼上
衣着和风度不值一提
阅读的灰烬,并不多
像雪的霰粒拍打窗户
那时他徘徊于冬夜
听到这陌生清冷的声音
阅读的鸦片,是的
征服了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他一夜一夜慰劳自己
抵消白昼的暑热和喧嚣
注定阅读的一生
所有细枝末节都得适应
关闭多余的语言
很少约会,足不出户
日益与外部世界冲突
变成谦恭而无趣的人
终有一天大师被束之高阁
玻璃窗上雪花融化
坚硬的词语变得柔软
蛊惑的真理像水汽蒸发
阅读只剩下阅读
他重新成为没有知识的婴儿
赤裸,光洁,透明
这就是阅读的全部
(最多佐以香烟和浓茶)
不会再多了,就是这样


夜宿江城

睁开眼睛前的一瞬
仿佛一个人影俯下身来
突然而至的恐惧把他唤醒
意识仍在黑暗深处
窗上已浮现晨曦
客居他乡的一夜如此短暂

犹记夜半客船到江岸
长长的石阶从水边到高处
他审视这房间
晦暗中一床一椅
还有昨晚用空的暖水瓶
简陋到再不能简陋
符合小客栈的规格
对于过客也不缺什么

黎明带着凉意潜身进来
遭遇到陌生的旅人
他不曾来过这里
也很久没在这样的时辰醒来
他甚至不能复原刚才的梦
家人不会知道这里
父亲已经离世
母亲年事渐高
此时他有些想他们

江水终日喧哗不已
熟透的桔子腐烂在地里
男人矮小好斗
在崎岖山间行走如飞
女子肤白丰腴
似乎更容易靠近
生活得世俗却出诗人
不管古代还是现在

这里不是他的家
没有家的温度和琐碎
没有厨房和女人
刚粉刷过的墙壁太干净
嗅不出南来北往的气味
他将有整整一白天消磨
他要在窗前再待会儿
听庭院里一只不知名的鸟啾啼


邻居

秋天的居民如此简洁
我看到窗台上白色的梳子
被熟悉的笑声遗忘在这里
从狭小的书斋抬起头来
隔壁少妇在阳光里
已是满脸红晕
轻薄的衣裙放进衣橱
紧贴肌肤的味道也放进去了
或许,短暂的夏季
她孕育了什么
枝条在身体内被压弯?
庭院如此干净
人们把果子装进兜里
我的邻居用那种姿势
两手高举,上身微微挺起
挂上蓝色的窗帘


这个秋天我遭遇到了什么

这个秋天我遭遇到了什么
二十只天鹅在一起饮水
透过它们金黄色的下肢
我看到遍地沸腾的泉眼
美丽公主们的唇步步逼近
使山腰上月亮般的水发出轰响
一个冥想者就这样被唤醒
他从梦幻走入梦幻
远处的芦苇已经死在床上
秋风正再次回到寂静中
拂动天鹅的盛装
向那些冰凉的羽毛倾注激情
它们被谁追逐至此?
弯曲的颈项如同花环
落日的另一边堆积着盐
这超现实的风景血已流尽
它们是否将终生汲水
永远不从其中跃出?
二十只天鹅如此明亮
我辨出最完美的一只
它冷静。优雅。毫无准备


太阳升起

太阳升起 是因为
山脊的积雪已经融化
太阳升起 是因为
一只甲虫寻找到蜜糖
太阳升起 是因为
与黑暗交替的那段空白
太阳升起 是因为
伐木者从家门出来
正活动着手的骨节
太阳使小小的码头成为宠儿
那里的河水还留着黑夜的清凉
黑夜过分脆弱
从来不能使自己的节日重合
新娘的房子里蜡烛燃尽
她们将保守幸福的秘密
将在黑夜降临时
重新祈祷
太阳在火焰中燃烧
却永不化为灰烬
太阳施于万物热量
自身却不丢失
太阳在一起一落之间
完成生生死死
太阳升起却远远地照耀着
哦它是谁的灵魄
为什么不肯走近我们?


无边的花朵

花在太阳下
大朵大朵地开放
贴着土地沸腾
一直涌向天边

农人和他的马
不禁吃了一惊
他们在秋风中驻足
被突然的快感所侵袭

由于太多
花与花之间的界限已经消失
蓝色的花蕊
在每一束芬芳的指尖上
闪闪烁烁

无边的花朵
开放得大热烈
它们遮挡了太阳的光线
任何一双老练的眼睛
也无法穿透

那匹马
不知所措摆动尾巴
使大片花朵飞扬上天空
以至于惹得它自己
更加惊恐万状

无边的花朵为谁欢乐
为什么这样恣意着情欲
是在诱惑
最爱美色的君王吗?

无边的花朵
沸腾着涌向天边
她们使经过这里的农人和马
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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