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铁马的诗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715 位诗人, 9621 首诗歌,总阅读 494092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给我们捐助

如你愿意,三五元都是心意,多少不限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捐助支持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副主编:杜婧婧 马文秀 苏瑾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个公益性诗歌平台,无力支付稿费,谢谢支持!

铁马的诗

(15 首)

一个公务员的画像

作为一个光辉时代的创造物,
他的身上丝毫没有留下
我们古老传统的任何痕迹,
像这国度任何一个国民,
他知道当知道的一切——环境
和教育,模塑他为现在的模样。

每天他上班,挣钱,为前途
或别的什么,与人明争暗斗。
他乐此不疲。因为他相信
竞争的价值。他记得某位
伟人说过:“……其乐无穷。”
并非偶然地,他钻研过辩证法。

他的言行堪称典范,注重
文明礼貌,也讲究道德的
“修为”——他听圣贤们说,
并从深心里相信,这是
为人的根本,和社会存在的
基石。私底下,他以此为傲。

闲暇时他会从事琴棋书画,
或摆弄摆弄茶叶与收藏;
他能够背诵若干首诗词,
有时自己也写一点。他知道
这是雅事,并感到乐趣,却不解
为何有人会为此疯狂,或自杀。

按“幸福”的定义,他称得上幸福。
凡是该有的他都有了:房子,
车子,票子,以及小小的名声。
他为此心满意足。但他看不惯的
那些总是不遵循常规的人,
没有谁愿意和他把生活交换。


学者

他在边远的省份度过了十年,
到处流浪,干各种低贱的活,
于是对世事的无常和人性的卑劣
有了透彻的了解,而感到绝望。

极度苦闷中,他开始阅读。他心头的
困惑,都化作纸上沉默的字迹。
从三十余位贤哲他得着教诲,
但随后,他请他们全数离开。

他读啊读,读得白了头,读得
昏花了两眼,腰杆也不再挺直。
终于,不知何时,人们开始
以十二分的恭敬,称他“学者”。

但他懂得越多,就越迷惘,
苦苦寻求的答案依旧看不见。
人生之路是这样痛苦而漫长,
他只想走完全程早点安睡。


画者

于是他留下了,在所有人离去之后,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和犹豫,
穿过一连串阴雨和阳光,
直到在这空旷的地域
只余下一片静寂。

现在他独自面对
那为众人冷落了的活计,
观察,阅读,磨制颜料。
面对墙壁,他长久
沉默,然后落下肯定的一笔。

冷淡的灯光洒落在纸上,
映出镜中寂寞的时光,
灰是冷的,炉中火焰苍白地嘶叫。
而他只知道一线天光默默燃烧,
没有它他一刻也不能生存。

华丽的色彩和柔和的过渡
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他的形式变得简练。
凝注看不见的深处,
他的双眼充满热情。

他不再画嬉闹、华宴
和爱的欢愉:一束花,
一片风景,一个冥想的少女,
一些不为人注意的平凡物件,
便是他整个的世界。

人们恋爱,生活,忍受痛苦,
在名利场上彼此追逐。而他
只是工作。在他身外,
机运,那爱嘲笑人的
怪物,像烟云,静静地流去。

面对日多的作品,他总是说:不如意。
然而有时,在梦中,他仿佛看见:
一座坚固、巍峨的大教堂,
已通过他的手,矗立起来,
在这尘世的虚空之上。


沉默的女人

她像一具雕像凝定在时光里,
易碎的衣褶一似利刀刻就;
她的长发浓密如不祥的夜色,
喷吐着黑色的烈焰,足可熄灭太阳。

她的神情庄重如巫女,威严
若女王;她的眼闪烁如月下磷火;
她的凝视像死亡一样深邃——
一只垂毙的野鸟在那里呼救挣扎。

她的声音缓慢而哀戚,像来自
遥远的地域,发出苦涩的气息;
她冰结的心,被遗弃的石头,
刹那闪亮,随即沉没在血的黑暗里。


贱民

疲于艰难的生之挣扎,命运
教会他恪守谦卑和谨慎:忐忑、
沉默的土石之心,是劫余的残册,
写满荒谬的判词,沉闷无终竟。

他是座黑暗的地牢,紧锁铁门。
唯一的解脱是死亡来临的时刻。
那时,自囚狱逃脱,叹息,枯涩
而含混,将执意钻入你的灵魂。

——你不知道,那是些无主的幽灵
溺死在岁月的沼泽中,正满怀怨怼,
向黑色的天空吐出绝望的咒语。

如阵阵黑烟,它们从不曾安宁。
祈祷吧,否则你再也得不到安慰:
在这世界上,活着,是如此忧郁!


题一本旧版译诗集

脆薄的书页在指间沉吟,如枯叶……
时间,漠然将无情的判决宣告。
沉默的世纪一似冷却的铁。
旷野上,孤独的火焰仍在燃烧。

只是那讴歌的唇和传音的手
皆已成灰烬,久已为人忘怀。
恰像它们曾为之吟诵或写就
赞叹之辞的更久远时代的天才。

蒙昧的人群一再为黑暗俘获。
精纯的音乐一再为喧嚣毁灭。
迷惘的人将徒劳地寻索。虽说
高贵的精神在世间永不断绝。

——殉道者仍将受难并赢得知己,
隆崇的声誉在身后遥遥无期……


赠言

勿为巧言令色的小人所惑,
在名利场上寻求智者。
群氓脚下从不生智慧之果,
庸众但知以讹传讹。

远离尘嚣,请孤身踏上征程,
那未知的际遇该坦然领受。
请平静地接受命运的一切馈赠,
和它那暗藏凶险的诅咒。

不必抱怨,也不必忧虑。切记:
苦难钟情伟岸的魂灵。
让白色的火焰在黑色荆棘上燃起,
让和鸣的圣乐没过头顶。

去吧,去揭开那迄今隐藏的世界:
照耀白昼的光,也照彻黑夜。


灯下读史

灯下,我翻阅一部历史。窗外,
淅沥的雨挟带着无限惆怅,
像声声叹息飘近,把我带往
古昔那一个个残梦飘摇的朝代。

一张张幽暗的脸孔,苍白,疲怠,
显现在黑暗中,叙说着纷纭扰攘,
忧患岁月中堆积的挣扎迷惘,
随一盏红纱灯吹落,空余下悲哀。

我的心,被扰乱了,像盲目的蝙蝠,
飞撞在古寺残墙纷乱的暗影间,
惊扰了幽灵恍惚犹疑的步履。

幽灵有着我熟悉的表情,正如
另一种生活我从不知晓。我无言,
但感慨万分,我听见了命运的低语。


在人生的中途……

在人生的中途,人与荒谬遭遇。
他的生命由此沉陷于黑暗。
他被隔绝于众人如直坠深渊,
身内呼啸的长风更令他恐惧。

他自认刚强的理智已进退无据,
再不能维持统治。黑夜,白天,
冷酷的噩梦时刻把他纠缠。
他不再认识世界——那晦涩的面具。

透过生活的重重谎言,他看见:
孤独和疯狂正将每个人淹没,
温爱和同情已被永远逐放。

只是在严寒中,在沉寂的心之荒原,
呜咽着微暗之火——那荒僻的角落,
仍不时闪射着遥远的一抹辉光。



许久以后,当我已长逝……

许久以后  当我已长逝  永远
去了那悲哀  明净的寂静之国
沙漏已尽  命运之线已断
可能和不可能都已为冥府劫夺

世界  为星空的法则所支配  将转换
如旧  负载于黑暗  混沌和尘埃
后来的人们在迷惘的路上  将沉湎
于梦幻  将阴影和神秘深深萦怀

那时啊  像那些有德的贤哲  我只愿
我那神圣的事业已终于完成
如响亮的钟声  我刚毅的声音曾召唤
忧郁的灵魂  作孤寂的朝圣的远行

——我沉默  我已生活过  高傲而纯粹
清明的云天将为我把墓石准备


残碣

沉重,如时间永恒的敌意;深黯,
如世纪沉陷的秘密。无名大地上
无名之界标,独立于荒凉与空寂。

无边阴影中,它往日的字迹悉数
磨灭。唯于漫漶间仍透出庄严
依旧,如无上律令,不可拒绝。

无数的世代出生,死去;众多的
王朝升起,沉落。而它,在千年
不变的等待中矗立,忍耐而缄默。

他来时,将拥抱它,如拥抱最后的
希望;背负它,历尽人世苍凉。
他的路,比极地之梦更其漫长。

在大河流过的广阔地域,他将
从悠悠逝波间凝想遗忘;远古的
钟声,将在他耳畔再次悠扬。

失落的神秘,将在他身中弥漫,
由微细的种籽长成苍然巨树,
长长的枝柯充满了天地人寰——

捕捉风,捕捉雨,捕捉星辰、尘土、
时空、万有之讯息,以傲岸之姿
对抗着吞灭一切的无边死气。


我看见崇高的光荣已经黯淡……

我看见崇高的光荣已经黯淡,
永远坠落,没入亘古的黑夜;
我看见沉寂的大地上一片荒寒,
饱餍于冷酷、腥秽的黑色之血;

我看见神明已死,丑陋的魔怪
自蛰伏已久的阴暗巢穴里醒来;
我看见失血的心灵为绝望所败,
僵卧于苍白的余烬,无限悲哀…… 

直到那邪恶的优伶把正直的人
赶入了荒野,投给狼、虎、狮、豺;
直到那耳目皆无的狂怒巨兽——
混沌,占据了王座,再不肯离开。

于是我仰天吁求神圣的雷霆,
将这朽坏的一切彻底毁灭!
我久已倾慕那无限清明之境,
对这蒙昧的世界我只有拒绝!

就让怯懦的人们惶然却步,
将荒谬的教条视作神圣无上;
就让谵妄的狂徒陷身歧途,
在邪灵布下的迷雾里返魂无望!

高贵的精神将漫溢于浩茫之域,
那里偶然和妄诞将砉然不见,
即便用垂死的手我也要摘取
那开在深渊边缘的神奇的湛蓝。


夜半的钟声消散在缥缈的云间时……

夜半的钟声消散在缥缈的云间时,
我将远去,越过传说的边界,
直抵无何有之乡,直到一切
浮世的尘嚣都在我身后远逝。

如同伟大的漫游者,我的脚步
将踏遍梦想所及最遥远的国境;
我的火炬将照亮邪恶的龙洞;
我的呼喊将回荡在黑暗的冥土。

人所恐惧而又秘密地向往的,
将在我的歌声中变得辽阔;
我的灵魂将立于永恒的静默,
并在光明之中泅过血河。

无数的生命摇落在雨中,暗淡
而沉寂,像僵死树上凋落的枯叶;
而我将活得纯粹而圣洁,我的血
萌发的奥秘之花,将荣耀圣坛。

夜半的钟声消散在缥缈的云间时,
我将远去,远至人所不能及;
我的游历必为后来人追迹,
涤尽铅华的将是神圣的言辞。


黄昏我站在一座荒弃的桥上……

黄昏我站在一座荒弃的桥上,
看渐浓的暮色像愁绪四下里扩展;
黄昏我站在一座荒弃的桥上,
看死去的白昼在夕阳的血中沉没。

整个世界已化作一片萧瑟,
一片萧瑟宛若苍白的鬼魅;
幽暗的大地正归向无边荒莽,
无边荒莽似创世之前的模样。

而我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
独自承受诸世纪忧患的记忆,
无数灵魂穿过我无梦的身躯,
像黑色的碎片发出暗淡的声响。

而我是唯一一个活着的人,
不能向谁人说出看见的一切:
萌发于我眼中的黑色火焰,
把我目之所及化为灰烬。

曾经为存在的污秽满怀忧郁,
如今我沉默一如太古的岩石,
神奇世界里光明圣洁的花枝,
在我明净的心中静静地生长。

黄昏我站在一座荒弃的桥上,
像孩子,为神奇的预感所充满。
朽坏的世界已远远退落,像潮水,
重新升起的将是伟大的奇迹。


寓言

做了黑色冬季的忧郁俘虏,
在阴暗的梦土上他经过长久
等待。直到虚妄之幻念鼓翼
离去。如冷却的岩石,他变得沉默。

曾经完整的,完全破碎了,恰似
蛮族攻击下崩溃的帝国。站在
死去的天空下,他像一座已成
废墟的城,承受纷乱的箭。

返回已不可能。停留已不可能。
他独自一人迎向空乏和虚无,
抗击绝望,坚持如坚忍的斗士。

没有人知道,蓝色的声音是否会
替代他腐败的血流,他的心,成为
一块燃烧的陨石,默默地,闪亮。


回到首页

返回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吾国怪现状”公号
这里不光有诗,还有世界,放眼看世界,才能知情伪,我们主译欧美社会、文化、技术等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