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白鹤林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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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林简介

(阅读:695 次)

白鹤林(1973~),本名唐瑞兵,汉族,四川蓬溪人,民进会员。1995年毕业于四川省机械工业学校焊接专业。历任四川省军区普明机械厂技术员、绵阳市文化馆创作编辑、梓潼县文化馆文学专干等职。1993年开始发表作品。2015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出版诗集《四个短途旅行》《车行途中》、诗歌赏析集《天下好诗:新诗一百首赏析》等著作多部。先后获得四川十大青年诗人、全国鲁藜诗歌奖诗集类一等奖、骆宾王青年文艺奖等多种文艺奖项。

白鹤林的诗

(18 首)

沉思录

恰恰是年纪大了,才热衷跳舞
而且是跳流行的恰恰舞

但小孩子还是热衷于,电子肚皮的
迷你鼠。人民公园湿漉漉的上午

这个上午是五月八日的星期天
这一天是在二零一一年的中国绵阳

我独自坐在纪念碑广场的一把长椅上
像那个并不存在的美国人阿甘

思考着人生、社会和男女等诸多大问题
陷入一个比时间还优雅,还要动感的

狐步。旋即打开一本三联版的
浅蓝色封面的《沉思录》。而邻座

一个女人,在长长的电话里
向雨滴倾述着,不可能的婚姻和迷糊


秋风辞

秋风多艰辛!好像驼背人
骑一辆破旧的老单车,卖力穿过
市中心

别担心!他比秋风更卖力——

他有满腔积蓄,足以吹拂
繁华人群


先知

他是阴沉的,像在地铁站口
遇见的肮脏占卜者
他是精于旁观的,像泄露的光
引证着局部的暗
他是偏颇的,像被蒙蔽的、残缺的文字
审判必然的死亡。在时间的快车上
他收买了时间,早定下预谋
把所有的无辜者
开往,一部电影的反面


雪一直在下

雪一直在下。在沈家坝
不知情的
夜色,和微暗的晨光中
雪一直在下。像一个有着巨大隐情的
生活的事件

沈家坝北街的凌晨
生活的起点站,也是贫民的集散地
雪一直在下。我全然不知
米粉店前的树枝上,已压着一夜的积雪
突然被迎面的巴士车灯照亮
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暴露
疲倦而慵懒的睡眼

雪一直在下。沈家坝北街的归途
生活的终点站,也是我七年的蜗居地
它们密集地奔赴,傍晚的街道
低矮的灌木,和房屋
有一些,灌进了单薄衣衫下
年轻人迷惘的惊喜

当啼哭的婴儿熟睡,异乡人
掩上临街的窗帘,和岁末冷清的风景
雪一直在下
它们,多么像一群玩命的使徒
一直在坚持。只为了把这座城市
和所有的人,带进冬天


打伞的人不知雨已停

打伞的人不知雨已停。
他骑着车,走着急步,或伫在路边,
在清晨八点十五分的区政府站,
在仙渔桥上蒙蒙的雨雾中,
打伞的人,和更多没有打伞的人,
没有去看看这场盛夏清晨的雨
是飞还是停。他们低着头,眯着眼,
看着时间,赶着去别处上班。
一场想象中的大雨,依然下在
昨夜闷热无眠的心里。


孤独

“从童年起,我便独自一人”
照顾着
历代的星辰


一个人的祖国

第一日。我看见母亲,在生日当天
衰老。在城东“老房子”酒楼
儿女们一桌,为她的生日和病体祝福
但谁能阻止生命,日渐虚弱的气息

第二日。我送别一位诗人,他驱车
而不是打马,奔赴雨中的剑门
他带着亲爱的妻子、兄弟和儿子
于诗歌和家庭之间,游刃有余过关

第三日。我听见婴儿,在另一个母体中
生长。“他或者她,该叫啥子名字?”
在建国门前的广场和百盛商场,小夫妇
为奶粉、名字和每日的开支,伤透脑筋

七日之秋。我的祖国一片繁忙
麻将的四川,钞票的广州,伟大的北京
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晃荡过
什么都降价的城市,和近郊热闹的乡村

明天。我还一定要赶在中秋之前
去乡下,给另外两位老人拜节。一个人
他从没干过什么大事,也不怎么惦记历史
但他一直这样认真的活着,在自己的祖国


我随口说出了时间

我随口说出了时间。很多次
你问我:“几点了?”
我想都没想就说出了时间
好像时钟就扣在我的脑门上
我眼皮都不用抬一下,张开嘴
就这么随口报出了时间
早上7点25分,我准时报出了时间
然后从梦中抽身起床,刷牙洗脸
上午9点30分,我准时报出了时间
到3楼会议室开会。说一成不变的话
中午11点50分,我准时报出时间
饥饿迫使我,去关注城市下垂的胃
下午3点15分,我准时报出时间
我必须马上赶到现场或目的地
晚上10点25分,我准时报出时间
我已疲倦不已,但必须开始小跑
现在是深夜,我就睡在你的右边
看一部可笑的电视剧。在频道间游弋
你边吃爆米花边问我几点了
我随口说出了时间。你惊讶的样子
好像我回家时,错按了
楼下邻居家的门铃


悲伤

整个早晨,一个老妇
在楼下,一直喊某个人的名字
我害怕这种声音。好像
一个人已经睡去,再也不会醒来
或者
根本不住在这里

深深地吸口气
在一张废纸上,我记下
这清晨的、措手不及的悲伤


书·记忆

没有页码的书籍
记载着,消失的沙子
——题记

1

我回到我的一生
像一个垂暮的老者,着迷于翻阅
忧伤的故事、陌生的笔迹,以及信札里
令人费解的错字

我还不到不惑之年
却开始丢失幸福,如一本书
开始残缺页码
有时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一切都始于童年。厚重的封面下
是黑白的、轻薄的扉页
但克尔凯郭尔说:“从童年起,
我就已经成为精神。”

2

薄的。厚的。软的。硬的
束之高阁的。漂泊的日记簿
如一颗从来不用的扣子,书写
“少年时代的某种象征”

血色乡村。暮色低垂
衰老的丘陵深处,祖辈的预言
教书匠的间歇性疯癫
一张黑白毕业照。陌生而羞怯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红漆木门上的年画,狰狞的兽
瘦弱的英雄阿凡提。小人书上剪下的将
刀剑相向。灵魂的碎片

3

牛皮信封里,远方的朋友
邮寄来只言片语。或一本诗集
他在广东。他刚从北京旅行归来
他编辑着精美的书籍

回忆或遗忘。没有选择
静谧而危险的文字,竹简或羊皮书
广袤野川中古老的河流
《来自遗忘的最深处》的,叹息

书中的他。靠卖旧书度日
在二十世纪的巴黎意大利广场
初次遇见雅克丽娜并相爱
在密谋盗取一个密码钱箱前

4

广场。咖啡馆。通宵电影院和旅馆
从郊区的三堆路
到富乐山下的沈家坝
我经历了一生中的激情和不安

无所适从的生活消磨着我啊
我经历了眼泪和飞翔
我读到了未写出的,消失的文字
还有无数个明媚或阴霾的早晨

《我坐在彼德拉河畔哭泣》
是保罗·科埃略,曾为我擦去泪水
而在日见干涸的涪江边,《时代的喧嚣》
呼应着曼德尔施塔姆的漂泊

5

散文,酒壶。小说,藏族腰包
戏剧,爵士乐。诗歌,匕首。哲学,玉狮
墨黑色书架上,博尔赫斯的失明
上帝的恩赐与反讽,并排摆放

所有的诗都是一首诗
所有的书都是《失败之书》
所有的剧都是一种《戏谑》
所有的小说,千篇一律

梦中的图书馆。尘世的《金蔷薇》
如阅读之《慢》,似《呼唤雪人》
谁能读出,一本书的页码
谁能握住,流失的沙子


夏天

沈家坝汗水淋漓的早晨
一个少女闪身躲过
油条摊子下灼人的火舌
避开一天的热浪

不愿死在床上的人
一大早便来到河堤上追赶时间
跟三十几岁的妇女慢跑
跟快要动不了的老头聊天

我必须一步紧跟一步
赶在第八下钟声响起时走到
对岸的桥头,看那个垂钓的中年人
熟练地收起第一次空渔钩

商场橱柜里的模特
已长出一捋浅草般的胡须
从解放街到东津大道
夏天像死神一样尾随着奔走的行人


旅行

我刚开始旅行,面容光滑,
从雨水充沛的南方来。
有什么奇怪?我刚吸烟成瘾,
开始变声,唱让人难受的歌,说谎,
学习推销青春、巫术和安眠药。
我刚从城里回到乡下,
肩上落满繁星,听见夜半蛙鸣。
我刚醒来,在晨光的抚慰中,
臆想一生的幸福与过失。
我刚出生,已虚置金钱和光阴。


市郊之歌——献给豪•路•博尔赫斯

1

这里不是,激情的
布宜诺斯艾利斯。黄昏或深夜,
我从城里归来。
在2路、11路或39路车上,
我被夹在疲惫的推销员,
和热情扬溢的姑娘们中间。
我不是约会归来,而是刚刚离开。
在小镇和不安全的街区,
遇见玩弄匕首的玫瑰角的汉子。

2

三堆,不安的栖息地。
一个英雄曾经路过此处。
很久以前的事了(公元263年?),
他翻身落马脱下战靴,
抖落从成都或绵竹掳来的尘土。
“丈八蛇矛枪”丢置一旁,
他需要歇息片刻。
而今,厮杀声早已远去天下已无分合,
一群农民也走进了开发区。

3

这里是,我的日常居所。
五层楼之下即是坟墓。我每天
在干净的气息中醒来,在人群集散的地方
开口谈话,换掉一天的浊污。
有多少时光被我们泄漏啊!
我不止三天两夜在一本书中酣睡,
听到你的低述:
“我那时喜欢的是黄昏,荒郊和忧伤,
而如今则向往清晨,市区和宁静。”

4

现在他们谈到
越王的绵州。二千两百年的历史
并不遥远,当年李贞治下现在叫做绵阳。
我曾在旅途中作过短暂逗留。
或许我还越王楼上凭栏远眺过?
在李杜祠的下午和江油,他们
谈到诗歌、女人、艺术和国际化。
在几杯清茶的韵味中还说起
那个浪迹至此的李太白。

5

这里是,登高的西蜀。
西山上除了一所学校,还有
一座闻名遐迩的亭子。
有一次我们几个在它的旁边
意外地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宅院。
推开已经发黑的木门,穿过一条曲折的长廊,
来到几间残破的禅房。我逐渐明白
在很久以前,它实际上是一座尼姑庵,
后来被一场不明的大火所烧毁。


电影和一条狗的生平

噩梦已经结束
一只电影中的猩猩,曾经学会
穿礼服、干活,甚至调教它的儿女
最后它仍然死于一场
它自己用火柴引发的大火。当然
一切都从教授那里学来
包括抽雪茄烟

而一条狗的生平,是如此平庸
像我早年在乡下的生活
从来没有莫名的恐慌,和担心
狗是外婆养的
我也几乎是外婆带大的
当狗长到壮年,我刚刚度过童年

有一回,我从很远的城里回乡
阔别两年,还未到村前我便看见它
飞似的跑出来迎我。后来
当它老了,即使在春天也闻不到花香
最怕的是到了下雪的日子
它一刻也不离的蜷缩在外婆身边
或炉灶旁,像一个穷亲戚熬过冬天

又一个腊月,狗终于死在地里
(死因是误食老鼠药中毒)
我在那年
搬进了城里,从此很少回去
并学会了穿西服、干活,和抽纸烟


梦(或吃橘子的人)

1

他从每日的习性中醒来。常常是这样
清澈的生活如一场离奇的梦
一个人从他的日子中缓过神来。现实不是水域
墙上纤细的尘灰不是虚构的尘灰
他闻到一股强烈的气味来自右手的指间
他坐在已经很旧的沙发上看电视
像一只早年的橘子,摆放在记忆的中心

2

有什么尖锐的器物或一截木屑
扎入欲望的瞳孔。像一个人邪恶的部分
深藏在纯真的童年时光。某个黄昏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与一根玩木相撞
它导致的结果是一个孩子从欢乐的集体离开
归入他类,成为一种精神的替身
在明天的黑暗中睁开一双战栗的眼睛

3

在每一场昨夜的梦中,红漆木门上的守护神
无名兽带来的搏斗和恐惧。时光如同
一只从花格子棉被里醒来的猫
他的一生会做无尽的梦。每一个未来的黎明都会
消耗一个成年男子过剩的体力,或虚无飘渺
从现实主义的空坠入现实主义的空
从迷惘深遂的洞坠入迷惘深遂的洞

4

窗外,一个摘橘子的男孩像一只蝴蝶
奔跑在秋天毫无变化的山坡上
他坐在自己的想像中。茶几上放着几个橘子
他欠了一下已经成熟的身体。一群轻盈的孩子
在玩着重复的游戏。秋天的空地正对着天空
如他逐渐仰起的脸开始衰老,回到从前
说出:云是被风吹到天上去的棉花糖

5

他从每日的习性中醒来。常常是如此
混乱的胡须如一次强制性的写作
一个人从他的词语中找到抚慰,沉入体肤
茶几上暗红的橘子不是盘中之物
他闻到自己腐烂的气息,来自于干净的尘埃
他坐在已经很旧的电视里看云
窗外的男孩,已经被秋天带回黄昏的村庄


我所热爱的是这些尘埃

我所热爱的是这些尘埃,沉重的微物
因为承受力而坠落
在割裂的光影中呈现庞大的思维

我所热爱的是这些尘埃,灵魂的抚摸
死者创造的短暂的欢乐
梦境中少年重复的恐惧与漫游

我所热爱的是这些尘埃,永恒的守护者
作为时间的最后仆人
偶然间读到关于诅咒的书籍

我所热爱的是这些尘埃,上升的载体
从大地、噩梦、雨季、棕树上坠落
开始另一次美妙的旅行


与同一条河流相遇

在春天,我与同一条河流的下午相遇
我发现它体内的忧伤
和手势的暗语
与某个人的悲剧惊人的雷同

有一次我甚至开口说出死者的隐密

夏天或者更冷的时候
我缄默不语。或者一个人在岸上踱步
那个喜欢在夜里游泳的人
在水中的样子像一只鸟

很多次,我顺河而上想找回一只鞋子
因为已没有人懂得与河交谈
一只孤独的白鹤,在水面进退两难


水塔上的云

那些玉米叶子像穿拖鞋的男孩
发出叭叭的响声

远游者懒散的微笑显得沉闷而无力

水塔是这个时代的孤独症
在徒劳的祈祷中,伫立高地
任风漫不经心的谈吐
穿蚀时间的纸页

布谷鸟唱着陈腔烂调的民歌
少年说
云是天空的内心和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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