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陈迟恩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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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迟恩简介

(阅读:357 次)

陈迟恩,1987 年生,安徽临泉人,中国人民大学文学博士在读。著有寓言集《敏感词》、诗集《城堡与迷宫》,译有叶芝、帕沃·哈维科等诗人作品若干。

陈迟恩的诗

(18 首)

仿佛是灾难。贫民区

仿佛是灾难。贫民区上空裂开
一口填不平的窟窿,像孩子的脸;
每天的雨准时落下,并不甜蜜的糖
砸向我们生活在那里的虫子。

许多年了,世界就是这模样,
傍晚变更着清晨的诺言。如果
我们朝生暮死,那我们是幸福的,
不用在沉重的时间里,承担
面目全非的痛苦与责任。

雨从午后直下到黎明,
天空的堤坝决口了,阴沉滚滚
如即将到来的愤怒与不息;
我们的洞穴里灌满了水。

翌日的阳光追着过往的车辆
在破裂的屋顶、涂满鸦的墙板、
招牌、人的身体、洼地残留的
水面上胡乱跳动。一辆自行车
从这里出发追赶远去的公交。它

生满了锈,吱吱呀呀如爬山般艰难,
两个小儿为此兴致勃勃地争辩。 


除夕即兴

入眠不容易。鞭炮声如雨,
不停地落入我新旧交替的思绪里,
杂乱,又远又近。

被驱逐的神兽一身硫磺,披着光
穿过窗棂和蒙住窗棂过冬的油纸
搅乱我迟迟难眠的除夕夜。

我在床上反侧。
床在屋子的一角;
更多的空间被瓦缸、橱柜
以及长久不用农具栖身。

那个世界并不规整。
我睡在它的边上,想抓住喜悦
填补交子时分的困顿,
听到这个世界又有许多人陆续醒来。


黑色使者

记忆的曲径在中山公园里蜿蜒着,
将带我到达何处?路的尽头是夹道,
越过夹道手便能摸到故宫的红灰墙,
然而你没有。此刻,一只黑鸟飞近我。

故宫进入一天的沉寂,视野被坚硬
与荒凉充满。角楼里生出向晚的
窠穴,黑色的鸟从那里飞出,
做一天之中最后的觅食与嬉戏。

是地道的黑色。起初我误以为是白色动物
在深邃的天空上的投影,是折射的光。
直到其中一只飞近我,恢复了本色;
可在我伸手触接之前又飞离。

是不是听到了诱惑的呼哨声?
单独的身影飞向公园与故宫之间
夹道深处未知的终点或景致,
在现有的地图上找不到标识。

冬天的黑夜降临得早,何必
在瑟瑟风中等待不馈的讯息。
它的飞近是偶然的,如同天使下凡
带来惊喜,带来一张双刃的喙。

我该何为?是做雕刻师雕出它的目光,
还是做药剂师配制抹除疤痕的药膏?


追纪诗

如今,他正经历第二次死亡,
名比姓氏先被人忘掉。临终的深夜,
听到房子从细微处开始坍塌,
他说完老鼠的罪过便死去。

死去而有儿孙,挖掘出坍塌墙根
积藏甚久的财产;果实结满废地
精致错落遮不住令人垂涎的目盲。
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长起来。

灵柩卡车载着稀释不去的时间谎言血液
影子假装驶离废弃的土地,进入它。
当他完成生前最后一句谎话,
仍未能填补心中空缺已久的思念。

想到跳开的妻子,秘婚的儿女,
只在口欲期见过的孙辈,被抛忘的恐惧
如梗心间。深度的酒改变生活,
却一度也没改变过对思念的麻痹。

他如今已经历第二次死亡。
迢迢信息风干在赶来的途中,我放弃吸收,
尽管我曾在春节接过他递来的红钞票,
尽管我们始终拥有同一个姓氏。


无法达成的交易

她静静地躺在行人急急的脚下,
身缠红丝带乃为伪善者的遮羞布,
令迟钝之人误认生命的意义只在自身;

她鞠躬,因这卑微的施舍
如此时的雨水一样稀缺。
而人走出建筑,纷纷撑起五色的雨伞,
或黑或白的雨衣;目光过于坚定,
从不左右顾盼:那样疾速。

她的微笑随脚步而去,瘫痪,
直至断了触角,再化不开声音的
躯壳,也禁不住一根轻蔑的羽毛。

老去,不是她唯一的失败,
我目睹过许多人的痛苦而不相信,
用理智克服自我本能的冲动。


潭柘寺的桃木

我从潭柘寺带回一根桃木杖
粗糙的表皮尚未剥掉;三尺不足
却稳重足以支撑站立的姿势。
它被拿去镇宅,要先历经考验
增长见识,才被准许回到我身边:
它已开始脱水,纹理渐渐显露。

最初听到它脱离母体时的夭折声
大人抱我在怀里,穿过黑漆漆
没有水的长沟。我能认出它有多凌乱:
小路从蓬蒿的体内生长出来,布条
沾着血彰显欲望,病菌开满被弃置的
纸张与被褪掉的毛羽,死耗子——

为了平安通过,不让邪灵侵犯,
(紧或者禁,方言里提醒危险的词)
我的怀中插着一串桃木条。
回到家,并放心地躺到桃木床上,
或将一根桃木放在床板下。

譬如现在,寂静不为人知晓
但时常压迫我最深心的念想,
或进入梦中昭示。这恐怖,
那隐匿起来不为人知晓的黑色。
各种技法纷纷使用,传达同一主题。


站前广场

饭缸蹲在他身边像被等待的
兔子,照见主人那被迫锯断的
双腿。你看不到从肌肉里挣出的
膝盖骨,因早有人将它们巧妙遮掩。

在此一如既往的北京站前广场,
你若起了怜悯心,就请给点儿施舍。
他自知嘴巴不甜:不会为人讨彩头,
不会说书、快板;也不会把跟头

连连空翻——我会记着你,我是
真实的,看我的眼睛。——别担心

广场灯暗。——我了解你,认得你——
大声开口让他羞惭,轻声细语
也是颤意横生。他看到你的迟疑,
以及蜈蚣般走开的脚步。你的误解

要得到怎样的辩解?他的故事
已被淆乱如广场人群。他不能
控诉他们交错剪着自己的视线——
是他们让他何其幸运罹此大难。


疤痕

“……刮皮会让乌龟长得更快……”
听到这里,他挠了挠脸颊深处的
疤痕:长期的压迫得承受。
不然,黑色窗台上跳跃逃走的白猫
会不能辨识。想起那年,正值
午夜,新的征程借着身体蔓延。
路过孩子经常溺死的池塘
无法动作;手中的纸灯瞬间熄灭


伪装

树汁被提炼:工作台上
爆破点安置已毕,人员撤到
玻璃墙外,警戒的禁令发出。

烂泥炸出种种颜料,四处
散落,长出手脚,攀到人的脸上
嫁接、复制以繁衍,许诺
道路、言说及声音的引诱。

这发生在晚间,正为
次日的遥不可及犯难的时刻。 


场景

整个夏天,窗子一直开放
迎接敌人或者朋友。
那虚拟出来的却有情欲
在早起的纱窗上留下液迹。

只是双手将石头敲碎
铺成脚下的路,又用雨水
试探它的忠诚。而后,
工人们开始忙碌的生活。


生命的层次

婴儿挤满子宫,如葡萄
挂在枝叶间等待成熟。

那狭窄的空间,摩擦出生命
原始的战争:爆发,把
母亲置于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母亲的挫折,惹来
翻滚不已的拳脚相加。

提早出生的孩子身体虚弱,
哭过之后则以老大的姿态
睥睨准时到来的弟妹——

“我们本有机会,而今平庸
无奇,要长久地忍受压抑!”


雨水总带来死亡的气息

雨水总带来死亡的气息
打小就如此:绊过湿漉漉的
庄稼,却想不到这会
加速棺材的朽坏;但那
已经没有人看到了。

人们一除去丧服,就感到新的
生命循环开来,十年或廿年,
里程被精确地刻度着
计算着天气,与那常挂嘴边
的感触,如今已不再点明。

雨水今年特别多,却困不住
人的想象与喜悦;远处的建筑
在朦胧的雨幕后面。死亡已
一次次显现,在先前沉闷的日子
里,一次次显现在叨叨声中——

“将灭的神情濒临悬崖,
太阳与风从海水中反刍上岸。”
诗人或神秘主义者,动动嘴角
克服本能的冲动。雨水真多,
把溶解死亡当成自己的职责。


北方的土路上一辆车经过

陌生的事物吸引目光,
理本固然
而熟悉之人再次闯进生活
满足张望者的眼睛。
在北方的土路上
一辆车再次经过,
因它曾经
沿这条路离开村庄:
依旧空无一物。

站在屋顶收拾房子的人
和房下的我们
彼此协作。
听到车辆返回的
响声,停下手中的劳作向北眺望
它并不陌生,
不需要新的讨论
它消失于红砖青瓦后,
我们的工作中。


老虎

从今以后,远离老虎
和老虎的话语,远离
岔道口绝望的拥抱。

一场拥抱里,人和老虎
同样关在笼中被欣赏
只有人永远锁在里面;

老虎踱着步子,某个夜晚
被同伴劫走,无声无息
留下人缩在笼子的角落。

大水来了,泥流来了;火也来了
淹没;唾灭
留下人的无助和兽的疯狂

人天真地想着老虎不会再出现
而老虎的脚印围在四周磨牙声声


六月

六月,人们把嘴巴闭紧
试图选择沉默不语
隐喻因此变得富有意义

六日,时间过去了两天
人们坐在江边的斜坡上
看落日一点点在黑云中消没

是夜有盛大的烟火表演
江面开过轮船只有灯光
声音让观赏的人兴奋不已

又两天过去了,我们
又一次远离那早已离开的黑色
进入一片漫长无边的地带

六月,人们把嘴巴紧闭
试图保持自身的冷静


脆弱的季节与坚硬的心

秋天是正生病的日子。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我要闻到了药水的味道;
而医生这样为
她的药物辩解——
“你发烧了吗?”“没有。”
“那不行。医院的药近来紧缺,
没有发烧不给开。”
“那我的感冒怎么办?”
“回去多喝开水。”
“冰水可以吗?”“什么?”
“我要用冰水使自己
发烧,好过来取药。”
“那行!——我们随时欢迎!”


想起卓别林

1.酒瓶碎了

他的衣着从没有改变过
巴尔扎克的手杖支撑着绅士的尊严
从商店里走出,手中提着啤酒

生活开他的玩笑就打碎了他的酒
他的手不湿滑而遇见强盗
在无声的世界里,字幕滑稽弹不出酒的商标

在无声的世界里
也听不到酒瓶破碎的声音
唯有与年幼的伙伴趴在地上贪婪地舔舐

手杖夹在胳膊下,礼服被泡沫沾满;
如果酒瓶破碎,我就想起卓别林
空空地对着神往的啤酒,并拿在了手中

——但他被迫在电影里践行禁欲主义
因此酒瓶碎得彻底:就此想到卓别林


2.切面包——给鞠鹏

使用不规范的刀叉之法切面包
就想起了卓别林
闷热的夏中渴求雨时
他却被雪挡住了回家的路
躲在山崖边的木屋里祈求事物与温暖
你会记得一副刀叉制服牛皮靴子
他必须在木屋里等到春天

或者等不到。金砂在夏天发烫
又在冬天里冰冷得如相隔的心
而你没有获得一粒这样的砂子。
当我切面包时,就想起卓别林,
当时我们正谈论着这个时代的砂子。 


门外的角落

门外的角落堆满杂物,一个
妇人,夏日里戴着秋毡帽
在那里睡过每个有雨的夜晚
做着冰冷的梦,白色茫茫

她破碎的脸上,昏黄的灯光
照亮她的言语,击打着
每一个想实现驻足的脚步

微蘸墨汁的笔飞白了天空,
那里有心灵遭受猛烈敲击,满有愧疚
入夜的星光扫射空荡荡的街道
没有虫鸣虫影,也没有风

但妇人的脸愈加模糊,曾经
有刀子残忍地划过娇羞的脸庞
也划过心流走红色的灵魂直到尽头

于是黑暗,于是白凄,于是模糊
不为人懂地顺着大路奔跑到消失
于是筋疲力尽地在角落里蜷缩
没有一扇世俗的门为她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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