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池沫树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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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沫树简介

(阅读:408 次)

池沫树,1980年12月生于江西宜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林》《中国诗人》等,出版有诗集《穿裙子的云》,评论集《当代女性诗歌散论》(待出),主编儿童诗刊《小不点儿童诗歌》杂志。现旅居东莞。

池沫树的诗

(23 首)

莲湖诗行

我又看见一个新天地,因为先前的天地已经过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圣经.启示录]

清晨散步,或是傍晚逛街
莲湖是一个景区,桥头广场后面
又是一个湖,我至今不知道它的名字

顺着山坡而下,有一座尖尖屋顶的房子
那是教堂。矗立于村落之间
鸡犬相闻。我内心在两个世界间擦亮了星空

面对莲湖,走入林中小径
芳草碧绿,空气清新
我的肺里生长一片森林,还有春天的花朵
我的口腔荡漾着湖水的碧波
鼻孔莲香四溢:

渐渐地我忘记了烦恼
只有我的身体和我
忘记了生活强加给生命的意义
我思考出污泥而不染及文人雅士
我看着莲花盛开于净空
所有音乐的昆虫出入于小镇的窗子
流水与卵石,在心灵的洗涤中
我悟到了艺术与宗教的力量
质朴的乡镇生活与神性写作生活

我是多么热爱这片土地
在晨跑的森林里有着童话故事
在广场盛开的牵牛花以及结伴的老人
情侣,玩耍的孩子中我看见了
生命本身的意义,也是生活的意义

平凡的生活有如绿荫栖息于
这座举办荷花文化艺术节的和谐小镇

当钟声敲响,世界啊
是人居的世界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比如,你在我的手心里睡着
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早晨
只有春风亲吻我们的肌肤
只有光一点点来问候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半夜里爬起来你不在身边
被子上还有你的味道
默默地呼喊你的名字
到车站等你,哭你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比如,在窗前听雨.赏月
听草根的生长
在秋天的湖边我们一起散步
一句话也不用说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庭院里桃花开了又落了
鹅卵石和枝叶上的昆虫都在凝视流水
你在桌子上写下一封美好的信
星空下,台灯低着头有一只死去的灰蛾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鸟儿在风中翻飞
我们相依躺在摇椅里
夕阳照耀着我们的脸庞
还有留在木地板上的影子

我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茶杯忘了盖上——


花儿也要过年

阳台上的盆花
你好吗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给了我压岁钱

给你浇浇水,松松土
你也要过年

啊,弄脏我的新衣服
别急
春开来了我也给你买新衣服
红的,粉的,白的,黄的,紫的
让你成为万物中最美的植物


青鸟

看不见你的羽毛
我却看见你飞翔的身姿
青鸟,你在内心的湖泊里滑行
澄清的歌喉在山峰和绿水间婉转
放羊的女孩停下了脚步,一同哼起了歌谣
她看见了凤凰,一只蓝,一只青

风的气息,在稻草垛上
转了一个圈,调皮的男孩追逐着
山楂、榉树、桦树、松树,还有像将军一样的
白杨树。在草地上滚一下吧
有一天,也要和云彩捉个迷藏
有一天,也要和青鸟一样自由自在
如果不是战斗机,那一定是夜晚的梦在春天发了芽

在梦里,我的飞行是隐秘的,我的爷爷不知道
我的羽毛是蓝色的,一片一片在风中划动着
我的内心充满着欢乐,在星空下散发着荧光
照耀着生我养我的村庄,我看见小黄从葡萄架下狂奔而来

青鸟,有一天我们会走出村庄,飞向远方
青鸟,我有一个梦告诉了你,我有一个未来要你捎信给这个世界


我想做一朵花

我在阳台上
种了一盆花
孤独的时候
和她说说话

一天放学
趁爸爸妈妈不在家
我搬个小凳子
和花朵说着悄悄话:

“今天老师问我们
长大了做什么?
同学们都说,做科学家
数学家、歌唱家、舞蹈家
我却说 ,我想做一朵花
一朵和我家阳台上一样的花

同学们都笑了
老师没有笑,我听到了
窗外的树叶在鼓掌”


秋天的玩笑

秋天到了,北风吹来
森林里的动物吃着果子
各种植物摇摆着身姿
啊,这么多,这么热闹

秋天决定给森林开个玩笑
首先让枫树换上红色衣服
再让栎子,橡子扑撒下来
打在许多动物的小脑袋上

红色的,黄色的树叶子
在风中为小动物们鼓掌
哈哈大笑着,可是一不小心
牙齿也笑掉了
自己也扑向了大地的怀抱


我的鞋子

从家到学校,走过弯曲的小路
一口古井,两棵银杏树,三座小坡
四个同学家,五口池塘

我们,走啊走,跑啊跑,追啊追
我追着同学,跟着我的,是我的鞋子

我们,跳啊跳啊跳
我的鞋子,跟着
跳啊跳啊跳

跳过一片树林,二片田野,三朵白云的天空
我,和我的鞋子
一起上学,在每天的早晨
在朝阳底下
跳啊跳啊跳

来到了教室里
一起听课,一起起立,一起向老师问好
我的心,和我的鞋子,一起
跳啊跳啊跳


雨前

那徘徊的天空说些什么话
那低低的乌云转动着脖子
可否有只鸭子
一摇一摆的扑通下水,或者上岸

那天空徘徊着说些什么说
低低的木桩站在乱草中
乱草中的木桩有多少只
静立在湖滨旁的乱草中

一只小木桩会和天空说话
一只鸭子会和天空说话
一片草叶会和天空说话
最后轮到天空对着湖滨说话
那天空徘徊着说些什么话
什么话也不告诉小木桩


最后完工

一个部件
一只NIKE鞋子的部件
一只运动鞋的部件
一只世界名牌运动鞋的部件

一个印刷工序
分六道工序
来完成
一个产品部件
要六个人
轮流套色完成
底色、白色、黄色、黑色、红色、金色
每种颜色,每个人再分二至六次完成
每一次,就是印刷一次
二至六次,就是
印刷、印刷
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
嗨,六个工友,轮流着
印刷、印刷
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
嗨,六种颜色,轮流着
印刷、印刷
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印刷

嗨,大伙加快速度,8小时完成2000双
刷,刷刷刷,我们的汗水流在了六种颜色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青春也撒在了六种颜色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对足球的祝福印在了每一只鞋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对蓝球的祝福印在了每一只鞋里
刷,刷刷刷,我们把对体育运动的热爱印在了每一只鞋里
刷,刷刷刷,我们,中国,制造的鞋子
踏遍了七大洲

刷,刷刷刷——
质量OK
最后完工:
四大洋来的风
吹干


气味

气味在指间游离,一棵植物的悲伤
停留在空中。我害怕说出
她们的名字,她们青春的脸
光滑皮肤上的伤口的刺痛和来自
胃部的酸痛,她们已经习惯了在黑暗
中呼吸腐蚀的空气。这些麻木的心
说出硫酸、胶水、甲苯,说出洗发水
沐浴露、香水,说出月光下的爱情
这些迷恋的事物,像清晨的露珠
像东江夜流不息呜咽的江水


流浪的词语

有人在城市里,一条裤子跟着跑
一根绳子,和一条狗
树叶间闪烁着词语
阳光,水,和一些小精灵
在办公室里不停的沉默
在大会上他的嘴巴掉下钉子
一个词语,和另一个词语
结伴而行,擦肩而过
一只蚊子,一首诗,一只眼
一只无人知道的耳朵
塞满了昆虫,进进出出
拥挤,狭窄,暴燥
忽然一个词语逃了
他的嘴巴掉下一块冰
落地有声,溶解
一只耳朵同时感到众多的
词语,进进出出
飞扬,撞脸,死亡
一个词语逃了,水溶了进来


回乡偶记

我走过老屋的巷子
冷清的风里没有一个人影
我走过通往田野的黄泥路
现在变成了水泥路
没有农忙的人,没有水牛
篱笆上没有昆虫和小鸟
我兀自站着,很长时间的寂静
远处,几个留守儿童、老人和妇女
像树上孤零零的落叶,在微风中摇摆
似乎是村庄唯一的生机
太阳在西山拉着整个村庄试图奔跑
它要把天空拉出血来

我背对着田野
一头牛在我影子里奔出
我背对着村庄
我的亲人在我的影子里点灯
她们在暮色里杀猪
在红白喜事里教我唐朝的诗句

空阔的村庄,总有一些影子
在我心中起死回生


在地球上浮着

一滴雨会降落
一条鱼会游泳
此刻,被人类宣布死亡,但它的嘴唇
还在咬合。
池塘边的小孩叫起来
风把语言撒落一地

来来往往的行人
走出了秋天的田野
城市的土壤患上了常年不愈的皮肤病
在下午,餐馆的服务员把阳光打碎
盘子里盛着空气,鱼,刚割下双腿的牛肉
已经在城市的大街上奔跑

一根头发陪我走过岁月和诸多城市
会在我走路时和尘土合谋
而我仍然行走着,遗忘了不知疲惫的心跳
我越走地球越小,小到看不见故乡

疲惫的沉重肉身,我的灵魂却像一张鱼皮
在地球上浮着,耷着耳朵,还想听听
众生的声音


火车在天空飞

不是飞鸟抚摸落日
不是一个孩子将雪球丢向空中

火车在天空飞
36亿人次实现“人类规模最大的周期性迁徙”
沉重的火车喘着粗气
从地球到地球
从城市到城市
从村庄到村庄
从炊烟到炊烟
没有一辆火车不在天空飞
就像子弹在天空划出一道道弧线

火车不是民工的专列
它是祖国人民的火车
它是一家老小,大包小包
拥挤在祖国大海里的一叶小舟

火车在天空飞
他们从广州、东莞、深圳工厂和城市高楼出发
他们用心丈量城市与故乡的距离
归心似箭,一颗子弹“砰”地一声
跪在家门前

还有许多火车在天空飞
飞过祖国大好河山
飞过一年四季的春天


镜中

他说他的手变形了
因为印刷用力
他说他的手指每三天掉一次皮
因为长时间泡在油墨和溶剂里
他说他的胃常常阵痛
因为气味的反映
他说他的肺里有甲苯
因为空气中有太多的挥发溶剂
他说他曾经把流下的鲜血
当成红色油墨印到十五双鞋面里
——在一次工伤事故中
他说他一直埋在心里
回想在世界工厂的这段往事
当在电视上看到某位运动名星
飞得老高,他也激情澎湃
心跳加快,他看着
镜中的自己
脸苍老,目光无神
想起20岁时的血液
流下了几颗
滚烫而浑浊的
泪水


流浪的词语

有人在城市里,一条裤子跟着跑
一根绳子,和一条狗

树叶间闪烁着词语
阳光,水,和一些小精灵

在办公室里不停的沉默
在大会上他的嘴巴掉下钉子

一个词语,和另一个词语
结伴而行,擦肩而过

一只蚊子,一首诗,一只眼
一只无人知道的耳朵

塞满了昆虫,进进出出
拥挤,狭窄,暴燥

忽然一个词语逃了
他的嘴巴掉下一块冰

落地有声,溶解
一只耳朵同时感到众多的

词语,进进出出
飞扬,撞脸,死亡

一个词语逃了,水溶了进来


遗忘也是

一本词典,在旧鼓楼
一个词语,在第365页
遗忘也是一个词语的失责
藏入心中,归档,埋入地下
无迹可查,无人追究,遗忘也是
药片的失效,天空云彩的流失
遗忘,遗忘也是,手掌,心
地名,日记,生日
号码,前和后,遗忘也是
哦,目的地
遗忘在未来,在松手间
在明月,视线里

哦,她,遗忘也是
里程碑,放弃也是 


寄出

门开着
一个身影,和
三只脚印。

蚊子死在墙壁上
处女的血留在床单上
上面的人不下来说话。

一个电话,一声炸雷
余震还未到郊区
死神点燃两根烟
一根在尾巴上。

一个少女
将自己的身子
贴上邮票,交给
看门的老汉
寄出。


在黄昏

在黄昏中我学会了散步
我从工业区慢慢走进南丫村,缓缓的风
从远处的东江边吹来
从岸边沉默的芦苇,厚街镇喧闹的高楼
和轮船沙光点点的滑过的水纹
像光线在云彩间的移动
这些杂合着城市的尾气和河水潮湿的气息
迅速地在匆匆下班的工人们的脚步中忽略
行走在坚硬的土壤上,我需要的不是铁与机器
不是油墨的浓重难闻的气味
我需要的是在钟摆与哲学间学会散步
从身边走过的谈笑的女工
被一辆快速驰过的汽车刮起了一笼香气
玉石广场提前升起了圆形而明亮的路灯
我感到脚下的细沙石子发出了存在的声音
我知道明天下班时路灯还是路灯
我的工友涌出厂门时排着队形
光在移动,风会改变方向
我闻到的气息会有所不同
青春朝露般的女工又衰老了一天
生命有如沙石一样卑微


从南丫村道牌楼村

一个人可以选择居住的村庄
但不可以选择出生的村庄
一个人出生在1000年历史的牌楼村
是他的福份,是他的血脉与根
一个外地的女人嫁到牌楼村是她的命
一个山青水秀土壤肥沃的村庄将她叫作媳妇
让她生儿育女,她的骨头将埋在牌楼村
一个浪子居住在异乡的南丫村是他的人生
一个东江边上却没有耕地的工业繁华的村庄
收留他,却互不相识。他只是过客
众多打工者中的一员,他只有现在
没有未来,也不知道死亡
在地图上,在黎明前口含露珠的转身中
我把这二个村庄,都叫作故乡
从江西宜丰牌楼村到广东东莞南丫村,只是一张车票的距离
从广东东莞南丫村到江西宜丰牌楼村,需要多久的飞翔
才能落叶归根


火车,你穿过了黑暗

父亲,那一年你带我走进矿井
走进一个黑暗的世界
在我年幼的心里不敢想象
大地深处还有一个复杂的世界
从一个黑洞进去,工作
再从这个黑洞里出来
我不敢想象,走出来的是活生生的人
走出来的是我的父亲头戴矿灯满脸煤灰
我不敢想象,父亲
我们一家的温饱就是从这个黑洞获得的
就在我脚踩着的大地深处
父亲,我的脚不停的颤抖
多年后,我南下东莞打工
在众多的工厂里寻找温饱
每当坐东莞到南昌的火车
经过一个个黑暗的山洞
父亲啊,我的心在颤抖!


这是一座无人知道的城市

他们首先向春天问好,然后
向河流问好,向一位邮差问好
向落日和静静的时间

起床,刷牙,远望城市
新修的高速,换新颜的亭楼
多年前,我假想的搂着她
在最高处,望风
不是风景,如狱中的发呆的人
看天空飞翔的鸟儿
我常常是这里的
常客,看书画
修身但没有养性
这使我常常后悔不已

一次维权,让人一生不得轻松
30年前是错的,30年后是对的
再30年,不置可否

花依然在开,春天依然年年在
但年年人不同
河流污染,旧城改造
新的广场拥挤着民主
让一个忽然走向广场的人
不知所措

老年人在黄昏排练舞蹈
年轻人在台阶上暗自抽烟
他们谈论失业,保险
房价高涨
由昆虫变成的人
买了新车,买了新楼
娶了新女人
让孩子一时不知如何改口

但暴君依然是存在的
有人类就逃不过宿命
“先生,拿着钱,把你的灵魂给我”
也有人,高喊着
把自己身体的一切都卖了
换取新的价值

阳光能把幸福送来
人们常常这样想
幸福就在前方
一切都是为了幸福
但过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不管是这座城市
忙忙碌碌的行人
还是呼喊一个姓名的
有限时间


钟表厂

我在一家钟表厂,钟表厂没有休息日
因为时间在走,生活没有停止

我把自己的生活装配在流水线上
分中餐和晚餐,把早餐用来小睡
晚上加班到十点,我把钟表的时间调到十二点

我有一颗纯净而充满梦想的心,像产品一样五彩纷呈
这些墨西哥国旗、美国国旗、英国国旗,还有花鸟图
彩虹图、城堡图、熊吃鱼图,她们圆形而漂亮
像许多女工的脸,她们不说话,时间却在走
有的到了美国,有的到了英国,有的不知去了哪
“反正是外国,听主管说都是出口的”。小芳说着
一不小心把一根头发留在了钟表里
“外国佬肯定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头发”

不知谁说了一声,小芳红着脸,当晚她说着梦话:
“我们的生活,也要像钟表一样组装,把幸福、快乐
把爱、青春、未来一起像钟表一样转动起来,那该多好
只是,我听说,外国会有时差,这边白天,那边是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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