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孙磊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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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磊简介

(阅读:339 次)

孙磊,1971年生于济南。画家,70后代表诗人。1989年开始发表作品,1997年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美术系。中国美协山东分会会员。曾参与编辑《诗歌》《诗镜》等诗歌民刊,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造型学院实验艺术系、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院综合艺术系。主编民刊《谁》。曾获第十届柔刚诗歌奖、2003年首届中国年度最佳诗人奖、首届新诗界国际诗歌奖提名、1979——2005中国十大优秀诗人。现生活工作于北京、济南。出版《七人诗选》(合著,中国戏剧出版社)、《演奏——孙磊诗集》(上海三联出版社)、《孙磊画集》(科学文化艺术出版社)、《独立与寂静的话语:马轲》(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国当代新锐水墨经典——孙磊卷》(江西美术出版社)、《去向——孙磊近期诗作》(《星星》杂志诗人新作快递编印)、《处境:孙磊诗歌》、《乌有之力》(上海人民出版社)。

孙磊的诗

(24 首)

我女友名字叫树枝

只要有树枝我就弯下腰去,
我喜欢低头,向懦弱和尊严,
向药罐里转悠的幸福;向疼,
向停在路人心里的龙舌兰;
向勒紧的孤独;向雨,
向低矮的门、寂静的走廊;
向褶在肉里的泥,向浑浊的镜子;
向冷,向钟表里啪嗒啪嗒渐缓的秒针;
向一日三餐、衣食住行;
向寒气吹化的容颜;向你,
以及你身上的冬天。
但是我永远不能
向你的死弯腰。


3月29日的黄昏

读一会儿塞拉,抽烟,在沙发上
小睡。黄昏时,我醒了。
梦中的玛祖卡仍是活着的泉水,
它一定怜悯我的饥渴,让我
从中读出一个人的流浪。
呵。我爱的人。
上帝保佑今日黄昏中的旅人,
保佑他眼中的漆黑、手上的静寂,
以及血液里他的冷漠我的青春。


那人是一团漆黑

敢于拦住一颗星辰,敢于贡献
那人质地清凉,那衣着震响了空气
那表情紧塞着一把稻草,那人是一团漆黑

那人的寓所在一根麻线上
那生活多么富于弹性

一只夜莺,敢于眺望,那黑暗永不能充满她
随着一阵热气,她识别着自己人世的躯体

从狭窄的过道到原野,从碎石阶
到大地的门廊,那喧哗来自黑莓和紫堇
那劫难是一团崩溅的泥浆

那人举足,敢于深入缺失的广场
那河流已经变迁,那选择和丢弃源自大海的波光

“时代过去了,那人还在倾注”
那人是一团漆黑,但
那钟摆还在她皮肤里晃荡



在怀疑中努力

“在怀疑中努力。”我已做好衰弱的准备。
生活已被回响搅混,没有着落。
回忆像浓烟一样呛人。置身其中
我感到已确立的仍需再次确立。

有些时候也需要暗恋一些事物,
在事物空洞的躯体里设下雨季。
此时,痉挛不止的地方定有风在悄悄凝聚,
他能将众人的沮丧一夜吹熄。

但我既不弃绝幸福,也不弃绝灾难,
我只慵倦的活着,写作并素食,
我只在碰到祸事的时候微微低首,
因为,亲爱者的凋零,只允许我哀哭一次。


去爱,去死

你的爱辱没我、停顿我,
你的死纷繁我、排斥我,
你的爱运载我、练习我,
你的死掳掠我、呼呵我,
你的爱收敛我、嫁接我,
你的死弹劾我、剥离我,
你的爱席卷我、涂抹我,
你的死磕碰我、盘旋我,
绝望的人啊,
你不能比我爱得更浑浊。


河道

河道变了,河水咬住
一些老人,他们大半生都活在
那里。而推土机死在岸上,
它和一截缆绳一起
招呼着地面上的步痕、垃圾和油污,
并把河道染成绛紫色。有时
一颗螺丝突然从水里
浮上来,仿佛又回到了
高潮与汛期中。  


我几乎站不住

我几乎站不住,因为热病和冰雹。
"这是我的永恒。"在一个喧嚣的时代,
我的未来是去湖滨伐木,整个春天,
我吮吸树轮中应得的毫光。 

并把话越讲越低,并活下去。
早晨,不再睡得太久;傍晚,也不再不小心
把黑暗溅到身体里。我热爱那持续的
散步和告别,它能让风中的尘埃慢下来。 

但原谅我,不再为叶汁默想。
液体的结局总不免沸腾。而我
还要长久地凝视下去,劝慰并宽限
浮华的人,回到最初的沉痛。


以真正的……

以真正的身体和血所说的话预备音乐,
以潮汐和风。为此我已深躬。
时光的晚波弥散着玫瑰的气息,
谁是带着乐感行乞的使者谁就能绽放。 

在冬天,倘有人染上火焰,那定是负有使命的人。
他相信什么我也会相信,并去默想
他信的物什。鸫鸟飞过原野,
它的羽毛是一些逐渐坚强的弱音。 

其中的节律也满溢异彩,倘有脆弱的人伸开双臂,
他怀里亦会一瞬间长满果树,在冬天,
胸怀保证了信仰。对于聆听者,
雪是缩过水的唱词,冰是淬过火的音阶。


别处

别的世界?这几乎不是真的。
望见,熄灭,谈论,
言及桌案上的U盘,言及它胸中
几帧黑暗,这几乎
不可能。

在屏显上说到你的渊薮
我感到温暖,煤渣悲哀。

别处有些庸俗了,
就像邻居电话中的问候,重负
顺着街灯潜泳过来,进入
我的不朽。

呵,我就是失神的诊所
神在我头顶用人的指腹按住
我的眼睛。


雪安宁

主人,屈从是安宁的。
是落下的勇敢。
不,落下
安宁。

汉语小区中,高层错过赦免,
人们不断为自己的叠压嘶鸣。
但雪安宁。

它渡过了一个傍晚的灰烬。
主人,它在躺椅边
像新闻一样寂静。

反射。管子般的反射,
曲折的反射。他们早就害怕了,
主人,他们害怕了,尽管
反射曲折。

雪安宁。
嗜雪性使生活微微蜷曲。
主人,我知道在远处,
垂暮的人正催动着
婴儿的功率。


广场

沉睡在动物中,我的庭院,深水中,
他兽性的结构是毛皮质地的,我摸到
呼吸,他呼吸给我看,禁止我发言,
禁止神性,血从词里,闪着刺刀的光。

他爱我,不像一个广场,在爱我,倒像撒旦
爱我屈辱的头颅、身体,渐渐干枯的皮肤,
但不爱我的心。我黑暗的心。他也怕黑。

他甚至让我感到亲切,碑文般的亲切,
他指给我一条路,在多条路中,
他,指给我死亡之路。
他升起我的恐惧,在船上,甲板的苔藓里
我看到他同样恐惧的眼睛。

我与他之间,有一段历史,很具体,
挺着胸,目视他给我的远方
多年后,那远方成为不断拷问我的枷锁。

我知道他也不过是流水,
他也害怕与河流对话,风紧的时候,
他躺下,不说出事实,他不说,
不是说那些事实就没有发生。


失去

我多次选择的
不知疲倦的
在祖母的旧屋中成为浮尘的
屋外枣树、桑树、杨树下如火般炽烈的
院子里坐温的石板上充满刻痕的
村庄般不断被绝望剪辑的
街面上泥泞的
信心
今天突然撒手
澜沧江湍急的水流里
闪耀着刚愎的族群式的声音
它席卷的黑暗
再次黑下来
在明亮的午后
山也一瞬间趴下
附耳
但我没有听到
他说给我的一切


共性

我不确定一种尺度,
在同一张桌子上成为晚餐,
成为相互的手。混合的、彻底对抗的手
实际上不需要一张桌子,
不需要一顿饭,
和饭后甜点(它始终承担着某种暮年的消极)。
我原谅一种和解,
在机器时代,我只能和解,
转而向一棵树或一把椅子俯身,
在那些木质的遗产里,
我一瞬间回到故土,
这里只有留守的风催促着年迈的本性,
孩子们的本性也在,
在做游戏,
养育仍起着作用,
村民沦落的乡间是一种对养育的照彻,
我不确定那是饭后闲谈的抽搐,
相互的抽搐,
在餐桌上,
已变成铁制的冰凉、强硬、不屑。
但我仍坚决地谈论着乡村,
像一棵树一样直立在这儿,
我不能成为一个孤儿,
在谈论之后,
我不能
让所有被谈论的人成为孤儿。
就像一把椅子
没有更多的权利指向它,
它在那儿,干净的,单纯的,永远的
在那儿,哪怕它是回来的
失去了席卷气力的
椅子。


观察者

在文化路上度过的十年,抽烟,酗酒,
有足够的悲哀谈论未来。吃食堂,
一菜一汤,一份不安的人格表,填写中打盹,
几乎不画画,但团纸,做底色,或试着
哭。如果有一阵道德的恐慌,
就用遇见的第一个词去阻挡。
而写作的责任,是把一个场景当作
发电机。热力快而干净。比如一个冬天,
一个从冰刀上滑翔的傍晚,
从啤酒杯、果冻和两条河流的翻滚中
秘密闪出的音乐,强大的气流,
双倍晕眩。但诗歌!
进来:豹子和一知半解的寂静!


揭开暮色

揭开暮色,
就像揭开少女、玻璃和恶
我不能平静地说话,
一整天飓风改善着我的奢望。
叶子和命运哗啦哗啦地落下来,
冬天让我从何说起。
岁月全都走光了,
孤寂正向我推移,
无人相信明亮的石头
能让我的头发变硬、变白。
这让人多么颓丧。
揭开暮色,
我所爱的少女依然鲜活,
像黑水中的艾草,
熬过了
造纸厂的胃、烟尘和人民的痰。


我的歌厅生意

我得雇一些女人
在她们额上掀动黄昏,

给她们线,不给线头。
疼她们,不怜悯。

我多么熟悉她们身上的豹子,
热血让树叶哗哗作响。

在她们的喘息里
我得说到瓷、深渊,

但我恨我的冷漠
在她们身上变为寂静。

我得学的像她们一样
点钱,唱跑调的歌,爱不值得爱的人……

我得雇她们教我
去没有野心地绝望地生活。


永爱

念一段盲文。就像潜水。
就像一夜的寂静黑到眼里。

黑到能从眼里
“取出一座孤城。”

但仿佛黑得仍不彻底,
总有些酣醉带来的浓雾,

让我相信自己是一个孑然的人,
满身碎磁,一脸银色的箔片。


绝境

一只灯泡,在我手上。
像梨汁,在盛夏的腐烂气息里。
橘黄色的窒息,不断地在往泥里渗。
我显得疲倦。
我的疲倦,我一直攥着。
不去刺激它,也不给它
更多的理智。
 
实际上,我很容易去死,容易得
像转身钻进树丛。
 
每次我想象有一片海在眼前的时候,
要么它真的就在,要么它是一片漆黑。
海在远处拉琴。
我全副的信心让海更舒展。那些缓坡的跌宕,
那些生命跟不上的蓝,将事实上的冬天
推迟得更远。
 
我暂时不说话,在对面的街上,
它是永远。
它要始终面对一种暴力,面对低,面对向上的搏斗,
表达向下的敬意。


雪下大了

雪下大了,世界已少有去处
烟灰已弹不到尘土里

现实是一张写字台上的报纸。我知道
这场雪之后,上面的消息,将慢慢沤烂

而交谈释放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至于倾听,我更相信它有限的沉溺和垂询

雪总向着一个我们未曾谈及的地方哭泣
那儿不是终点,也不存在距离 


摊开左手说话

摊开左手说话。但右手
更喜欢那个陌生人。他脸的整个侧面
都是泪水。
 
像在寒夜里哈气。
我忍着被风掀动的衰老,
也忍住了胸腔中的
一阵微澜。
 
右手是用来纪念的,但左手
永远醒着。散发着一种
旧仓库的气味。
 
是那个陌生人把我从人群中拎出来。
又立刻与我告别。
 
其实,是左手让我说话。
它和我的命运越来越亲密。
像在站台上突然爱上一个陌生人。
 
又突然被失去。


风吹我

风吹我,像吹一件破衣服。
风呵,用滴水的轻吹我,
用沙漏的慢、
绛紫的青春、青春的远。
吹动我,一根爱着的草,
疯长的绿。风吹我,
用一个夜晚吹向昨天,
用思想、煤、萝卜吹向
庸倦的时光。我绊倒在那里,
风的门槛,悲伤的树,
或者足够用来沉默的电机。
那些火热的过去,让我倒向它的沉默!
风吹我,吹碎银子的风,
今天吹碎我的孤单。  


橱窗

我慢慢地在街上走。
我停下来。
我掏出烟点上它。
我盯着橱窗里的丝绸。
我敲了敲玻璃,它轻轻地响了两下。
我指着丝绸上燃烧的色彩。
我仿佛仍是热恋中的孩子。
我知道那些灿烂的街道上有爱人的呼吸。
我感觉到颤动……隔了一会儿,
我渐渐平静。
慢慢地我又向另一个橱窗走去。


醒夜

远处没有深睡的人。没人驱使。
我能看到落寞的街衢、店铺,
有时是孤立的站牌。我认识它
我爱的人在那里出发、逃亡。
听到长途车的呼啸声,我不得不
屏住呼吸。是啊,
有时是漆黑的风突然让我觉得温暖。


弃物

他们爱我,一条路黑下来。
他们被起身,离去,一场雨越下越大。
他们看着我,一半的视线在山上。
他们说:自由,一种群殴的力沿着河水慢下来。
 
他们站在我对面,
我站在他们一边。
我们一样看上去那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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