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徐作仁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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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作仁简介

(阅读:516 次)

徐作仁,笔名作人,1954年生,八十年代开始创作,停笔近二十年,2014年重新拾笔,在《诗刊》《星星诗刊》《情海一叶》《青年短诗大观》《中国好诗》《百年新诗2017精品选读》《中国百年诗人新诗精选》《回望风吟2017网络诗歌工程作品集》《中国风》等刊物和书籍上发表过诗歌。著有诗集《坐在时间的对面》。

徐作仁的诗

(20 首)

春天在桃树上,放好自己

柴门一声吱呀,推开了安静 
篱笆外面走动的小南风 
还是那种熟识的样子 
淡绿、干净、一股青涩的草味  

竹梢吊着绿阳光,像拂尘 
掸出人间三月 
鸟声衔着晶莹剔透的农历 
用翅膀驮高庄稼、田野  

春天在一棵桃树上放好自己 
用旧的姿势和新的姿势 
把一朵朵乡村,开在早晨 
比书本里的俏样子多了三分恬静  

担水回院的人,一脸曙色 
两桶清洌的故事 
让菜花和新蝶翩翩入韵 
让一把瓢儿白,成了小家碧玉  

赶鸭下塘的人,用带把的土话 
轻轻吆喝着红蹼、白翎和田埂 
把青布衣裳,把憨憨步态 
融入一溜趟跟过去的炊烟  

等篱笆上的燕子梳好新妆 
阳光就把呢喃放飞了起来 
而篱脚的四季豆藤,齐刷刷地 
往木杄子上长了好几公分 


黑老鸹

暮云用一块砂布
把兔儿坪的八月越擦越模糊
站在苦楝树上的黑太阳,憋了好一阵
终于“呱”出一串灰星
在狗尾巴草上摇摇晃晃

村庄的大名突然改了
旧篱内外,那些熟识的高粱、青菜
也许都规划到别处去了
连那讨厌的花狗,也不见了影子
长满蒌蒿的小路上
过山风把一只蛾儿抛上抛下
把农历八月抛上抛下

黑老鸹惶惑不堪
暮风翻来覆去地数着它稀疏的念想
铁铸一样的黑老鸹,黑在破檐上
用两只瘦脚
踩痛了村庄的内伤


把听惯的虫鸣,再认真听几遍

把昨天抹过的烦恼,再抹一次
怀揣小名,怀揣经年不变的口风
沿着孟浩然走过的那条小径,走一走心

艾草菖蒲在矮檐之下迎我,以很草质的方式
用经久不衰的香气
掸去小小的木凳上老旧的光阴

麻雀在枣子树上,啄食着我记忆里的八月
秋丝瓜的藤蔓,吊了一弯方言
叨絮微微憨态的秋风

借拣水的竹槽,把洗过的手
再洗干净一次
从老爹递来的故事里,撞见多年不见的自己

走在田埂上的人,扛一锄阳光
脸上有明显的泥味、草味
手上,有芹菜、茄子、红海椒
脚下有不带酸性的风,一路相随

担水回院的人,嘴上还叼着烟管和责备
一桶久违的蛙点,抢先跳进土碗
消解我久积的口渴
还我一个后来的气爽神清

就随意散坐于干檐口
与几个诨名,与几句陈芝麻烂谷子
毫无遮栏地斗嘴、傻笑
把听惯的虫鸣,再认真听几遍

月亮从院前的塘水上浮了起来
炊烟从后门拐了过来
看不到灰尘的院坝
有好多平平常常的农事、农业


母亲劳作的样子,有瓷样的光芒

家雀子用干净的鸣叫,用阳光
擦亮屋顶的那一匹亮瓦
九月正好落到你的脸上
开成一朵菊花

你从好梦里抓一把笑声
点烟、顺气、咳出一些流年
一屋子留守的物什
映衬出你的平静与倔强

在后门,你把木桶没入九月
打起清清凉凉的惬意和松爽
往灶膛添一把早晨
把井水和你自己,煮沸煮香

打开前门,打开喜蛛儿吊红的念想
地头的豆荚,以饱满的姿势等你采摘
等你用簸箕,晒出汗水的味道
晒出圆溜溜的秋天

这时候,阳光吻在你额头上
风用善意,撩起你岁月里的笃定
走向土地,走向伟大的幸福
你的腰身和腿脚,一下子硬朗

借农谣那句入韵的口风
我要用心喊出来,母亲
寒露霜降,葫豆麦子一定会长在坡上
你劳动的样子,一定有瓷样的光芒


你在好梦里,收豆割稻

九月,听到一声归鸟
你来不及收拾好汗水和累
天空就被一块抹布
越抹越乱,越抹越黑

踩着沙哑的蛐蛐和聒噪的蛤蟆
你下山,使绊子的野藤无事生非
把你和你的两只羊
拽扯给失修的地垅田埂

父亲,你的大声武气的骚骂
缺月听不到,暮风听不到
连那些熟悉的鸡声、犬吠、炊烟
也在去年或者更早些时间走散

只有旧栅认亲,扶稳羊鞭羊腿
让斜檐矮下温情
让你用半瓢井水,灌出
咕嘟咕嘟的独家柴院

灶膛煨的红苕,用老实的香味
抚摸你的夜,抚摸你空了半截的日子
二两老白干作伴,父亲
你在好梦里,收豆割稻


双手齐额,膜拜最初和最后的自己

再多拐几个弯,多爬几面坡
好多好傢伙,一定会与你
握手言欢,或者相见恨晚

信手拈来婆婆丁、马齿苋、胭脂菜、团葱、鸡腿菇
你有一篮子好听的名字
一篮子好心情

叫天子叼着安静,从草尖直上闲云
花大姐从一朵蓝花飞到一朵白花
把淡香弄得愈发轻盈

在干净的石头上
你与没有猫腻的山风抵膝相坐
听阳光在不远处诵读高粱、豆菽
诵读锄地人憨实的笑声

大野春意盎然
绿色的流水牵着桃花
牵着入禅的篱门和炊烟

时候正好,你把右手和左手齐额
膜拜村庄
膜拜最初和最后的自己


坐在柴院,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四月,远山葱郁
被城市借走的我,怀揣往事里的小幸福
走山走水,去看望乡村

我的二大伯,把骨头铆在大山里的二大伯
一甲子的皱纹布满坡坡坎坎
他身体内,有决不改道的田埂
有决不挪窝的稼禾
恪守农历,他从不踩乱草本的秩序

知道我回乡了
他扛着没有添加剂的田野
攥着一捆绿色汗水
用我久违了的土调门
把我老旧老旧的小名,喊得崭新

我们没有寒暄,也不必寒暄
坐在柴院,我们听风声听水声
听血在天底下安静与沸腾
在鸟雀回院的时候,就在檐下挪桌对饮
对饮小幸福
对饮大日子

我暗暗祈愿
让一土碗老烧,劲头再猛一些
让一小盘腌洋姜,甜味再有嚼头一些
等木质的月亮升起来
照亮他的方言
清洁我的肉身


十字垭口

要不是界石上的刻痕,用笨拙笔划深入我的少年
要不是一只牛粪雀还站在界石上,把尾巴和时光
翘一下放一下,翘一下放一下
这十字垭口,也许就把我忘了

一丛刺梨,瘦小的尖刺上戳着太阳,
涩涩甜甜的味道,染红嘴巴
风往南边一吹,就有带苕香的小名飘过来
挠痒我的眉睫,填饱我的农忙假
我放牧过的课本上,那只羊
一定记得我刚刚长成的个头
记得我踮起脚尖眺望的憨憨模样

阳光跳下堰塘滚澡的时候,一朵好看的云
会眩花了我的小念想,也眩花了我的大心眼
从西面走来的风,很硬
像父亲没头没脑的责骂,硌疼我的背脊梁
我必须抓紧割满一背篼羊草
我的羊,必须抓紧啃食
啃出我的学费,啃出母亲的针头线脑

要不是从北边拐过来的野蒿,还是无人打理
要不是东面黄葛树上的鸟窝,有一只我似曾相识的秋天
过了四十年,我与这十字垭口
肯定不会,坐在太阳底下
抵膝而谈


父亲,你的秋天颗粒归仓

坐在一朵南瓜花之上,阳光温良
己经老了一些的香气,借南风
擦拭你额头的岁月
也擦拭你正在打理的锄头

对坐于树墩上的鸦鹊
侧头打量一下你的古拙
然后慢慢慢慢地梳理五月
梳理你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念想

挪在南风后面的斑竹叶子
只轻轻摇了两下
就以老实巴交的姿势,抬高
坡地上几杆高粱的坚守与顽强

你把你的老骨头,磕成烟锅
一挺身,阳光就用敬意
摄下你肩扛锄头的光辉形象
摄下你走向农历的老故事、新民谣

父亲,你与劳动同名同姓
父亲,你与五月同庚
把日子和血性,种下窄地
你的秋天,颗粒归仓


在矮檐下,母亲把自己站高

当你数到第五朵鸟鸣、第三声光线
十月就用冰凉的手指
掐痛往事的瘦腰

拉开柴门,拉进一屋子白雾
你紧了紧心子把把上的冷
昏浊的眼睛里,长满空寂、沧桑

流水似咽,一坡芭茅草撑弯了荒径
风声如刀,削乱颓秃的田地
削瘦了孤独的村庄

把牙齿咬出咔咔直响的硬度
母亲,你扶稳骨头
在矮檐之下,把自己站高

农历是需要坚守的,母亲
你抓一把留守的柴禾,点燃日子
点红你姓氏中最简单的偏旁


希望看到一个割猪草的老人

从日记里的那条小路走回兔儿坪
坐在歇过我身子与憧憬的石头上
把自己再次擦亮
希望看到一个割猪草的老人
看到她瘦手上的几痕草斑
看到她鱼尾皱里有柴灰,像痣一样
希望看到她朝我瞄一眼责备,朝我瞥一目怨艾
山雀子就叼着她咳嗽的骨头或喘息的咸味
飞成一翅膀五月的村庄

善意的风,把善意又一次吹给我
把割猪草的人衣服上的猪食味道吹给我
我的气喘就平息下来
我攥得很紧的好日子就再次把我围绕
我要从那满呈笑意的灶火上,从微微酸馊的铁锅里
亲近大白猪的肥膘,亲近母亲的言语和光芒

兔儿坪,我已经解开了行囊
请把那个割猪草人变幻出来
请让她,把我的小名
割成她爱了一辈子的猪草 


太阳站在农业檐口,红光满面

这个早晨,鸟声从包谷地折回
带着红黄红黄的柔须和淡甜香味
勤奋的阳光,先理顺四季豆藤
再捧出一朵两朵南瓜花,样子特别上心
好风也从菜地折回
挽着花发、蓝布衫,挽着半篮子莴麻菜
让小小的院子恰恰像个院子

五月是个好月
一切相宜的事物都遵从黄道
拔节、抽穗、开花、挂果
都亮出了粗胳膊粗腿,亮出了蛮腰身壮脊梁
锄把油光、镰刀锋利,与檐下的黄草帽一起
与农谣一起,时刻准备着
用山里人的口气,笑出田园风情

站在农业的檐口
太阳和我们一样,红光满面


你来的时候,春天正在飞翔

你来的时候,我们院子的春天正在飞翔
草木味很重的鸟语正在吟诵一首民谣
晾衣绳上的蓝衫和安静不热不凉

你来的时候,我会找到一些事情做做
我会用竹栅,把风声关小一点
用衣袖,把干净的小木凳再抹一下

在煮好的竹芯茶水里,加一匙糖
把心尖上的意外与欣喜晾温一点
你的渴,很快就会消解

我会给你准备一把不大不小的蒲扇
让你摇走几只欺生的蚊子
摇来蝴蝶扑出南瓜花黄色的淡香

树上的红李子还差两个太阳
你怕酸,我就不用摘了
我陪你小坐一会,听听彼此心跳

从院子侧边溜过来的风有点调皮
它会趁你学我们乡下姿势的时候
亲昵地,撩起你的裙摆  


麻雀在院子,书写简笔化的恬淡

时辰刚好,我们院子里的天
虽然不高,但是很蓝
两只麻雀,一只小吟暮风
一只正在书写简笔化的恬淡

你前脚刚走进疏篱
小溪就带着一朵栀子花来看你
它的白很干净
它淡淡的香,你一定喜欢

就把你还没有喝完的冰糖雪梨倒了吧
我也不需给你添茶
我们老井里的水,解渴
自然带有一种回甜

你放下羞涩,我忘了拘谨
干檐口,两只早己摆好的竹椅
一只可以放你的外套
一只歇歇你的娇气、你的好奇

对了,我一定会做的事情
就是赶一赶围着你转悠的鸡鸭
它们不认生,我怕你听不惯
它们土里土气的叽叽喳喳

对了,江安李己经熟得透亮
树不高,踮起脚尖就可以摘到
不要我自夸
我家的李子,味道完全不摆了


为方言,掏出一小块空地

草太多,风吹草低
瘦小的村庄不见牛羊
瘦小的村庄,被芭茅草挤得踉跄
 
黄历把手伸进二月
顺风一捞
讲官话的飞莺,已经说不出方言土话
 
太阳在上
眼睁睁的春天叩问农家
而农家不家,老屋龙钟
茅草风拽不住种子的念想
 
茅草风抬高古训
谁在努力
掏一块空地,载种方言


掐一朵桃花,补好村庄

从井台到门槛,中间隔着一朵桃花
半辈子行走,收脚迹只收了一对蹒跚
 
去年结的故事,已经长成青苔
浸入石头的水声,爬满篓蒿
 
小院不能出走
叠在方言里的肉身,扛不稳日子的边角
 
老之将至,归尘不落祖藉
旧窗漏风,倒春寒挂到了门栓上
 
那就用一朵桃花
把光阴封住,把村庄补好


空寂,袅绕一个人的黄昏

两声瘦巴巴的干咳,在灶膛 
被茅草火舐噬而静 
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 
用煞白的空寂袅绕于锅上 
袅绕一个人的黄昏 
 
鼓着腮帮子的风,挤进失修的柴门 
把小雪塞进颈项塞进背壳子 
你和你的陈年瑟缩了一下 
火m就把冷,写在白发苍颜 
写在火钳和老年的皱手背上 
 
村子跟着红头文件走了之后 
那些草本作物失去了责任和义务 
一块一块好土呵,疯长蒿草 
只有闲云眷顾 
只有野鹤,时不时叫两声秋天 
 
恪守老屋,恪守每个适宜动土的日子 
把对农业的敬畏裹紧一下,再裹紧一下 
老爹,你与你的家谱稳坐黄昏 
往灶膛又塞进两声咳嗽 
铁锅内,煮得更加沸腾的是心跳 


乡下的风,穿的是粗布衣裳

乡下的风,穿的是粗布衣裳
它手一挥,脚一跨
总会显摆一种特殊技巧
 
早晨,它从鸟鸣里伸出柔指
拭去你的惺忪、你的好梦
午后,它不经意卷起落叶
卷起你的慵懒升上柴檐
黄昏,它把一朵蛙声拽过来
让你耳聪目明,让你心怀叵测
 
乡下的风,常常五颜六色
从红门联的倒福字生出翅膀
在青青篱笆外,它不吹不飘
就幻成豌豆花的白、葫豆花的紫
借黄蝶翻阅、金蜂嘤吟
谱一曲欣欣向荣的春光
 
乡下的风,自带醪糟酒的醇香
小憩于簸箕的糯高粱溜圆溜圆
一抬头,一挺身
就把树桠间桔子和丝瓜花撞得摇晃
然后躺晒在麦垛上
不温不火,不骄不躁
 
乡下的风是用麦草帽扇出来的
是用蒲葵扇扇出来的
甚至一只大巴掌
甚至一只布衣角
都可以扇出七情六欲
扇出不大不小的乡下庭院


七月,晨风害了相思病

晨风忙碌,吹了掉在檐上鸟鸣
再吹檐角那张蜘蛛网
再吹檐下那根空板凳
晨风害的一定是相思病,在小院
没有撩拨到一绺白头发
也没有抚摸到一副瘦脊梁
七月窝火。晨风周匝了一院的空
吊在一根老竹梢上
鞭打太阳,也鞭打自已
晾衣的空绳上,曝晒着寂寥
农历已经无色无味,而且无为
晨风一下子老了
坝上蒿草突然又高了一些
晨风挤身过去,捡拾
光阴是一小片薄薄的弃纸
一声咳嗽是一场喧哗
晨风挪上台阶时,磕拌了一下
柴门,叽呀出一根青扛拐杖


一声狗吠,填满故乡

黄昏降临,柳树落水的声音分贝太低 
几圈散乱的涟漪格外空寂 
黄四娘家的小蹊,缺了打理 
小得不能再小的黄堇紫堇 
在干了一半的池塘边 
摇曳低像素的寥落 
 
鲫鱼游水的姿势木刻于某页日记 
白毛浮绿水的诗句,押不稳仄韵 
我从我自已里面掏出一把光阴 
放到塘里,落到干涸之上 
没有溅起有腥味的鳞闪闪发光 
没有把记忆中叼夕阳的鸬鹚惊飞 
 
猛见得:山矮了,楼高了 
粉饰一新的三庭五院,尽是铁将军把门 
一只眷鸟独立空阶 
瘦不啦叽的叫声,不亲昵 
我的带草木味泥巴味的小名 
学会了政治的谁家犬吠 
用黑,填满整整一个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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