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洪烛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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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简介

(阅读:480 次)

洪烛(1967-2020),原名王军,生于南京,1979年进入南京梅园中学,1985年保送武汉大学,1989年分配到北京,全国文学少年明星诗人 ,原中国文联出版社文学编辑室主任。洪烛曾出版有诗集《南方音乐》《你是一张旧照片》《我的西域》《仓央嘉措心史》《仓央嘉措情史》等 。

洪烛的诗

(18 首)

在额尔古纳河饮过马的人

在额尔古纳河饮过马的人
一辈子不会感到渴
他怎么会感到不满足呢?
如同神灵附体,他骑着一条河流
奔向戈壁、沙漠。仍然是富有的
昂首朝天,总有唱不完的歌
唱完了牧歌唱战歌:
“额尔古纳河啊,别哭
你一哭我就心软了
我只有硬起心肠,才能完成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呼伦贝尔草原喂过马的人
一辈子不会感到饿
他怎么会感到不满足呢?
只要挥动长鞭,世界就是平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席地而坐,总有唱不完的歌
唱完了战歌唱情歌:
“呼伦贝尔草原啊,走得再远
我也会想你的
我会回来的。因为走不动了的母亲
还在原地等我。”
童年、青春,在失败中度过
打一场大胜仗吧。哪怕胜利过后就老了
证明给别人看:这个本该被生活打垮的人
怎么一点点直起腰来
应有尽有了,他怎么却感到不满足呢?
真的到了该凯旋的时候
才发现没有回头路了
“一千条河流、一万座草原
也填不满啊,填不满心灵的饥渴。”


花只有一朵

花开无声。风吹过
就有了声音
花开不露痕迹,你看见
就有了痕迹
花开无香,你闻到的
是自己心里的香
一个人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
就和这世界有了关系
花最好不要开在人多的地方
人多,就有了杂音
花最好不要开在风大的地方
风大,就吹散了香
心里的想法最好不要说出来
说出来,连自己都不懂了
花只开一遍,却在你眼里
又开了一遍
花只有一朵,你在不同的地方遇见的
其实是同一朵花
只不过随着你的心情
变幻着颜色与形状
花真的只有一朵吗?
看完就完了?
再看,事实就变成了幻相
改造这个世界的不是别人
是你无穷无尽的幻想


解语花

你听得懂我醒着时说的情话
听不懂我睡着后说的梦话
这不怪你。我也不知道梦中说过些什么

你听得懂我睡着后说的梦话
听不懂我醒着时说的情话
这要怪我。醒着比做梦还要糊涂呀

你听得懂我说出口的话
听不懂我忍住没说的话
这不怪你。说不出口才是最想说的啊

你听得懂我忍住没说的话
听不懂我说出口的话
这要怪我。絮絮叨叨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慌乱

别人说你是一朵解语花
听得懂我用嘴巴说的话
还能听懂我用眼睛说的吗?

我说你是一朵解语花
听得懂我高声低声说的话
还能听懂我的沉默吗?

你也觉得自己是一朵解语花
听见我在近处和远处说的话
还能听见这些话在你心里的回音吗?

你听见了我的每一句赞美
偏偏听不见我一遍又一遍的道别
是假装听不见,不想让我走吗?

我也不想走啊。可又舍不得为难你:
不愿意解开若隐若现的一根线
可你解得开我心里的疙瘩吗?


变形记

和羊群在一起
我常常忘掉
我是一个人

我常常忘掉
我是一个牧羊人
而把自己当成
跟它们一样的食草动物

很公平的交易
用一张人皮
来换一身羊毛
和羊群在一起
我很少发脾气
并且轻而易举地发现
人的所有缺点


多余的诗人

一匹找不到自己的骑手的马
就是多余的
眼睁睁看着远处的马群
有人爱,有人疼,有人喂养
感到加倍地孤独。它是草原上
忽略不计的一个零头,影子般活着
却逐渐认清了自我

一个找不到自己的马的骑手
就是多余的
只能在楼群之间
在水泥马路上,蹒跚而行
用靴子上钉的鞋钉
来想像马蹄铁溅起的火星
斑马线险些把他绊倒
“他总是觉得自己生错了时代
生错了地方。想飞啊,可惜没翅膀……”

一匹多余的马和一个多余的骑手
注定不可能会合。是命运在阻挠?
否则它将失去最后的野性
而他,也唱不出那么忧伤的歌了……


牧归

牧人骑马走在回家的路上
迎着落日,身后投下长长的倒影
路太远了,他看不见自己的家,只看见落日
我看不见落日被他挡住的那一部分
只看见他,和他的马
这是黄昏,太阳也低下头,接他回家
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的马不仅驮着他
还驮着大半个太阳。够重的吧?
就这样目送他一点点变小、消失
莫非他的家安在太阳的里面?
更大的可能:太阳的家与他家在同一个地方
彼此都在赶路,看谁先到达
如果他走得快一点,太阳就落得慢一点
如果他慢一点,太阳就不愿等他了……


回鹘

为了不再用马蹄耕耘,他们把刀剑
铸成了犁,又用犁把土地翻了个遍
他们往大地的伤口里种下星星
不同类型的星星经历殒落与掩埋之后
长出小麦、棉花、葡萄
还有叫着不同名字的孩子的眼睛
从下一代开始,真正成为有根的民族
遥远的马背变成群山,记载着搬家的历史
闪电掠过,唤起他们对马鞭的回忆
想不到自己在梦境中,走了那么远的路——
从鄂尔浑河到塔里木河,中间有
沙漠、雪山、戈壁,跑丢了多少马匹……
从此在自己命名的故乡,创造语言
也创造神秘的血统,成为星星的后裔


和天空拔河

属于我的那一只风筝,还没有升起
或者已经消失?
我的手心攥紧那一根线
另一头是无边的空虚
放风筝的时候能感到那种空虚
也是沉甸甸的

我不是在放风筝
我是在和天空拔河
天空也在使劲,想让我的风筝
变成它的风筝

我却想让天空
变成我的一部分


煮酒论英雄

用红泥小火炉煮酒
用烈日煮滔滔的江水
用呼之欲出的一颗心,煮满腔的热血
直到彻底沸腾
用英雄的名字,煮天下
加一把柴,添一把火:苍穹
好大的一口行军锅

用一言煮九鼎。足够了

想不到的是:赤壁大火
就像煮饺子似的
把你顺流而下的船队一锅端了

所有的战争都因为:天下
从来就不止一个英雄

你,也不止有一个对手
 
这些是你站在船头横槊赋诗时忽略的
很快,就尝到低估对手的苦头


天马

所有的马原本有翅膀的
只不过被磨平了

为什么跑得那么快?
原本会飞的。翅膀若在
就飞给你看看

别看云很软
能把所有的翅膀都磨掉的

我也是一匹失去翅膀的马
同时失去天空。天空再大
对我有什么用吗?

丢掉翅膀并不可怕,可怕的
是我忘掉自己会飞的

饭后遛弯
感到若有所失
请问,你也这样吗?


李白路过的回山镇

一朵荷花回头,看见了蜻蜓
一只蝴蝶回头,看见了梁祝
一首唐诗回头,看见了李白
李白也在这里回过头啊
是否能看见我?我是李白的外一首
一个梦回头,就醒了
一条河回头,意味着时光倒流
一条路回头,一次又一次回头
就变成盘山公路
一座山也会回头吗?
那得用多大的力气?
回山的回,和回家的回
是同一个回字。即使是一座山
只要想家了,就会回头
我来回山镇干什么?没别的意思
只想在李白回头的地方,喝一杯酒
酒里有乾坤,也有春秋
这种把李白灌醉的老酒,名字叫什么?
还用问吗?叫乡愁


灰烬之歌

灰烬,应该算是最轻的废墟
一阵风就足以将其彻底摧毁
然而它尽可能地保持原来的姿态
屹立着,延长梦的期限
在灰烬面前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说实话,我也跟它一样:不愿醒来
一本书被焚毁,所有的页码
依然重叠,只不过颜色变黑
不要轻易地翻阅了,就让它静静地
躺在壁炉里,维持着尊严
其实灰烬是最怕冷的,其实灰烬
最容易伤心。所以你别碰它
我愿意采取灰烬的形式,赞美那场
消失了的火灾。我是火的遗孀
所有伟大的爱情都不过如此
只留下记忆,在漆黑的夜里,默默凭吊


瘦西湖

减肥的西湖,瘦瘦的西湖
不在杭州,在扬州

春天,我很容易闹一些误会
以为杭州变样了,以为
西湖生病了……抑或把自己
当成了另一个人

幸好月亮也开始节食
努力保持少女的体型。今天晚上
它比纸还薄,剪贴在旅舍的窗口
瘦西湖并不孤独

而诗人同样没有发福的迹像
诗人只能体会到
衣带渐宽的感觉

在二十四桥的这一端,我系紧鞋带
仿佛为了更好地拴住自己
是的,风太大了
是的,我有点神情恍惚

扬州,我又来了
我比瘦西湖还要瘦


故乡没有变

故乡没有变,是山在变
变瘦了,或变胖了
山没有变,是山上的树在变
树的颜色在变:变浅了,或变深了
树没有变,是水在变
变得清澈了,或混浊了
水没有变,是水里的影子在变
照着你像照着另一个人
影子没有变,是你在变
弄不懂自己:是多情还是无情?
你没有变,是心情在变
看山时笑了,看水时又想哭
故乡没有变,是乡愁变了
折磨人的乡愁,也会变成一种享受
故乡没有变,这世上只有故乡与母亲
以不变应万变


运河把我摇回江南

运河的一支橹,以其临风婀娜的身姿
把我摇回江南,摇回一片亲切的水域
它逆流而上,绕过半梦半醒的荷花
藻类的牵连、渔火簇拥的故事
尽可能直接地重温既往的流水
它像一条鱼,仰泳于波浪重叠之间
唯有月光能使它感动得叹息
大串的水泡在我周围吐露
我忽然发觉生命中的一切
都不如运河可靠,都不如一支橹可靠
橹使我倾向于现实
而又保留某些必要的浪漫
它搅动得我心乱,在回家的路上
我与一支橹相伴,一支橹与水相伴
越过丝绸、瓷器、水草乃至形象的民谣
面向千里之外的江南,镜子里的江南
梦中的江南,风雨兼程
好多夜晚,我手扶一支疲倦的橹
泪流满面


新疆岩画

黑山羊,带来局部的夜
仿佛为了给白昼一些教训
黑山羊,有尖利的角,卷曲的毛
使我身体的某些部位疼,某些部位痒
黑山羊,出现在岩石上,岩石就活了
岩石额外长出了一双忧伤的眼睛
并且发出咩咩的叫声
黑山羊,在想办法:怎样才能啃食到
画面之外真实的青草?

岩画里被追捕的黑山羊,保持着动感——
不,它在继续努力,向石头里奔走
猎手射出的箭,迟迟无法将其追上
至少有半截露在了外面…


阿依达

从来就没有最美的女人
最美的女人在月亮上
月亮上的女人用她的影子
和我谈一场精神恋爱
阿依达,你离我很近,又很远
请望着我,笑一下!
阿依达,我不敢说你是最美的女人
却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美?
在这个无人称王的时代,你照样
如期诞生了,成为孤单的王后
所有人(包括我)都只能远距离地
爱着你,生怕迈近一步
就会失去……失去这千载难逢的
最美的女人,最美的影子

这张脸,用花朵来比喻太俗!
即使玫瑰、水仙、丁香之类的总和
也比不上阿依达的一张脸
看到阿依达的微笑,我想
这个世界哪怕没有花朵
也不显得荒凉
与阿依达相比,鲜花的美
是那么的傻——连眼睛都不会眨……


桃花扇

这把祖传的扇子
注定属于秦淮河的。秦淮河畔的桃花
开得比别处要鲜艳一些
你溅在扇面上的血迹
是额外的一朵

风是没有骨头的,你摇动的扇子
使风有了骨头

这条河流的传说
注定与一个女人有关。扇子的正面与背面
分别是夜与昼、生与死、爱与恨
是此岸与彼岸。你的手不得不
承担起这一切,夜色般低垂的长发
成了秦淮河的支流

水是没有骨头的,你留下的影子
使水有了骨头

你的扇子是风的骨头
你的影子是水的骨头,至于你的名字
是那一段历史的骨头

别人的花朵轻飘飘
你的花朵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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