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冯新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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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新伟简介

(阅读:599 次)

冯新伟,1963年冬生于河南鲁山。1980年春开始写作。曾获《诗歌报》首届探索诗大奖赛奖。九十年代初参与创办同人诗刊《阵地》,任编委,为重要诗人。著有诗集《混凝土或雪》及散文、随笔、小说和评论等。曾当过工人,卖过书、时装、酒,从事自由职业写作。徐玉诺诗歌奖驻山计划第一期(2018-2020) 文殊书院驻山诗人。

冯新伟的诗

(19 首)

补白的诗

我是一首镶嵌在通俗杂志里
补白的诗,目录上根本就没有

我是一片飘舞在密林深处
秋光中的红枫,没有人关注

我是一份简装的被人一再拒绝
忽略的礼物,每天还在坚持送

我是一滴流淌在玻璃窗上
悲哀的雨,模糊了你的视觉

我是雨巷尽头那盏孤零零的灯
被散落的密集的念珠包围

我是意志,是痛苦的深度
一个人在人海中沉浮……


挖掘机

它蹲在洛河滩上
固执,怪异;还有点慵懒
长长的手臂、身躯,油着
黄漆,像一只独臂螳螂
我发现它时,它正机械地
转身,放屁,把独臂
插入浑黄的水底,捉鱼。
浑身颤动得像做爱;却捞出
一大把青褐色鹅卵(而这
正是它的目的)湿淋淋地
愣头愣脑地淌着水;看
也不看,使它闪烁不定的暖阳
扭动着,戴玻璃面具的头
短脖子,转过身去
但不知哪根神经还是松了劲
满把的鹅卵石,哗地
全部漏到屁股
冲着河流的脏蓝色翻斗车内
吓得白鹭惊叫着飞起——
没有沙,没有树林
只有挖掘机旁的皱纹,含着泪


宿鸟

鸟的夜总是提前来到
有火烧云背景的树,随风
让暮色摇成波涛
在歌德的诗里,它们安息
给夏夜纳凉的我一个参照
向谁问鸟的命运,鸟
梦到了什么?仅仅是
用重复将飞翔强调
它与我合盖一床星星
夜半又加一床镀银的月


麻雀

化雪那天,麻雀在树枝上尽兴地滑雪
这神奇的滑雪手,一直生活在险境
可总是那麽快乐,不在乎,也
似乎从不为失败伤心、哀鸣
主要是我听不懂。我不理解它们
但麻雀仿佛懂得:怎样调皮的
与人类为邻。尽管名声不太好听
比如中国的东北人称它们“老家贼”
甚至,还有其他的抵制或毁誉。总之
是不相容,像一把扑向眼眶的沙砾
因为有翅膀,不喝酒,对世界
索取的太少,所以,它们一点儿
也不像我。不会写诗,不会
穿衣服,当然也不会总是谅解与骨折
只是在融雪的阳光下暖一暖羽毛
就平息了莎士比亚式的内心风暴


献给拉芳的挽歌

我在中国一个偏远小城
倾倒一杯酒
默默为你祈祷 拉芳
世界这么大,我们不可能
相遇,就像我们在同一年
在不同的地点出生
你的出生和死亡将无法模仿
活在另一个真实的地方
那里的事物显得纯粹
永不会消亡。就像话语
就像你无法忘记的歌声
肉体的腐烂也不是最后的
一双冰凉的手握紧并松开了八月
一副美丽的股骨折断时
发出脆弱的声响
你就这样被伤害了
而你生前不曾伤害过任何人
任性作为一种美在世界各地流行
拉芳,没有你的安慰
雕塑多么无力,布满灰尘
贝纳特的目光因哀伤改变颜色
在法国南部山谷
在这以后,不断有
苹果熟透的味道飘进窗户


纪念

谈论着进化论和蝉
痛苦的蜕变,我们翻过
两座铁桥,四条平行的铁轨。
我们大概也谈论了理智,谁知道呢?
理智也许是乌龟;就象记忆,
总想把消逝的形象,拼贴成氧气。 
当然,这可能不是我
最终所了解的真理,那么
你走向恍若隔世的月下,
瞧着四月, 瞧着
麦子的仪式,只有咱们俩懂得
重复和生殖的秘密,只有咱们俩
谈到了土和大地, 孤独的安泰,
城市住宅内薄冰般的思想与水泥。
然而这里,阡陌纵横,更适合散步与汲取,并允许你
在亲人的坟墓前哭,长跪不起
毫无怨言地接受风的抚慰。
现在可以肯定 了,完全是
移动的腿和风景改变着我们的话题,
那些是羊齿草,那些是七角牙,那些是 
每年必开的黄花和少女。而干渠上
停在绿荫下的警车,正哼着
一支歌曲,“你喜欢我的帽子
这就送给你……”


露水闪

新月未落时,外星人
就开始,在繁星上捣电焊
焊接初伏第一日,热坏
的冷神经。正值妙龄的新月
转眼成老月亮,她翘
起尖下巴,捂住右半边脸
蹲下听午夜,沉闷的滚雷
模拟的击鼓声。也许
她牢记了这一晚,不敢再
轻易地,用右手给左手押韵
也许依然在怀疑
是弧光,乔装的露水闪
来自梦中以前办公的房间
而砸在光脊梁和一叠
报纸上的雨珠,凸映的
下垂的双乳的幻像
只是冷却后,熄灭的火花
一位温情的阿姨的别名
打着手电筒,去检查
田野上,玉米地里的水泵


雪,读契诃夫《第六病室》

伊凡-德米特里奇也许会说
这是上帝在撒传单呢
神明的它(只有它)才会
将传单缩印成 雪,化妆成
鹅毛;可这种传单太多啦
人们几乎不去捡,也
无暇阅读,再说,上边
一个字也没有,只是一片片
轻飘飘的符号,真的先生
我可破译不了;它究竟
包含什么呢 ,是不是
通缉令,或逮捕证,可这也
太浪费了,印这么多
把所有比我肮脏的东西
全都覆盖了,比如
嫌疑犯的脚印,沙皇的
秘密私邸,贪官污吏昨夜
焚尸灭迹时乘坐的雪橇或马车
急驰过驿道时留下的
血滴……贵夫人
跟司法官通奸时
哼唱的淫曲:噢,上帝;噢,上帝……
比雪还要洁白,还要
冰凉,还要赤裸的我们
您说说看,先生,除了躲在
覆盖了一层冰雪的肉体内
好好地,悄悄地,秘而
不宣地,老老实实地
呆在自己心脏里,而不是
秘密警察开阔视域中
的小山村,冰封
地冻的地窖,一封旧信
或旧情书,一片比雪花
沉重的纸页、一首诗
一支过时但又一夜间
流行起来的歌……除此之外 
还能逃遁到哪里?
雪花里怎能藏身  


梦幻之家

渐渐昏暗的房间,放得
缓慢的老电影画面
经门窗交叉、反射的光
在艰难地觉察、发现

模糊了四壁,儿子的
偶像,逗留在早熟少年枕边
不再与我抵足而眠
听蝉鸣或风的画外音

盯着雨的斜纹外衣
闪回某天的工厂大门
她的面孔被梦储存
我拨开密雨窥视青春

这是个似曾相识的傍晚
其中隐藏着另一些傍晚
透过窗外拍照的闪电
凌乱、深远、难以辨认


裸体之歌

很像是黎明,月躲在树后
凉爽的夜风轻舔裸体
哐当响的玻璃疑似冬天
如此之联想不冻伤耳朵
青蛙的嗓子也在干疼?
抽烟不多,是灭蚊剂把自己
也给熏了。淋浴的滴漏
我没有记时,满天的星星
已漏剩下数颗。站着写作
新养成习惯,有几个诗人
一丝不挂?不出去赏月
就不去赏月。火车的鸣笛
全当火车站在打呼噜
如此之瞎想也算投资
大不了把余生全赔进去
很像是黎明,月躲在树后
凉爽的夜风轻舔裸体……


重读马丁-海德格尔

我坐在扁豆架下读书
被串串紫花和绿叶保护
其中黑乎乎的竹木,支撑起
小小的棚舍。我暂时躲避在这里

在一把木椅上坐着,秋风
吹拂着紫藤和下垂的绿叶
证实我和世界活着
周围是午后的残照。我一忽

低头阅读,一忽抬起头来
似解非解地打量房顶周围
我熟悉的目所能及的世界
沉思蓝灰色的天空,存在与时间


静谧的浴室

浴室里,除了一个年轻力壮的搓背工
还有一池清澈见底的热水,其他
没有第三个人。这就是我喜欢早起
洗澡的原因?,更妙的是,今天
池子里的水温,正好欢迎我的体温
我试一试,就泡进了池水里
蒸气浴的窗是黑的,门紧闭
那种享受或体验,我从未经历,但
现在或以后,也不打算感受。我还是喜欢
呼吸自由、新鲜的空气。泡在池水里
我陷入幻想,等我成了暴发户,我一定
在别墅里,建个像这样面积的浴室
供我自己和来访的朋友们洗浴。搓背工
当然聘最高级的,谁喜欢拔个火罐
按摩什么的,就请随意。所以我穿衣时
心情很好地回答,搓背工对我长发的兴趣


磨针溪

如此寒夜
怎会想起磨针溪
一个陌生的词语
没听谁说过
况且
也从未到过那里

抽象地一闪
但还是纳闷
可能前生硬闯进记忆

磨针溪?我又默念一遍
但让大家失望的是
与任何女人无关

唉,磨针溪
且不管它究竟在何处
总之,这地名很神奇

你想,能把一块铁
磨成针,可见那条溪
一定耐心,碧绿


月夜最似梦境

月夜最似梦境
尤其看月白色的事物和投影

狗吠,你可以听而不闻
但整个村庄被月光占领

德尔沃睡在墨绿的树上
契里柯已出发寻找蛙鸣

梦游人正梦游在幸福的边缘
你不可在午夜就唤醒


去网吧的路上

小树林里兰花开了吗
麦穗刚出,离养花远着呢
月下,木棚冷冷清清
得等到腊月,才重现火光
投影,忙碌的种植户。说不清
颜色的田野上,有一列货车驶过
如果是亮灯轻快的客车,悄没声息地
驰掠,会显得神秘兮兮。我不信鬼神
但害怕活人,所以多次于酒后
平静地穿越午夜的坟地
哗哗流淌的将相河,流过铁桥后
早已改变了旧貌。三十多年前夏天
我曾在清澈见底的小河里游泳、洗澡
当年,河床上还铺着一层温柔的
细沙,如今,却成了狭窄的污水沟
挤满了杂草。美好的事物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雨水之前

期待着,树还是无动于衷
坐北朝南脸上吹拂着乍暖还寒的风

季节如此,我们拿天气毫无办法
人定胜天不过是一句自欺欺人的屁话

生活的陀螺不绕着气候旋转
还算是人吗?说到底

我们哪个不是太阳导演的四幕
悲喜剧中,身不由己的跑龙套的

小人物?没有台词,就等于
没有话语权。只有一树麻雀在阴天

为我们无偿代言或伴音
然后,做鸟兽散 


仿约翰•阿什贝利

刮风天麻雀客串成了不安份的顿号
山楂树更生动了。按
罗羽的植物考,我反对以叶子命名
提倡做冬日之功课。乃真功夫
当然,特征过于熟悉了,我不欣赏
那一副鼓掌的脸。与其风吹,倒不如
分手,各往不同的山岗学佛

从哪一点开始哪一点即是结束
语不惊人时,我决定乔装成杜甫
重复一次过于孩子气的玩闹
此时不下决心拿旅途作下酒菜
太对不起记忆了。你认为
白斑茅的传奇不该用车窗作框
那就赶紧。因为东汉懒得作别晒衣山和熊背 


一路街灯曾串起无数的夜
但没有一个夜赖在灯柱上不走

一串路灯曾穿过无数的夜
但那些夜,为什么总爱玩失踪?

夜不但天生会隐居,也窝藏
我们不少梦。夜嚼着那些梦,那些梦香甜!

夜呵,不仅是我们穿旧的舍不得丢掉的
老式黑睡衣

夜还是一层,我们每天早晨挣扎着
起床时,不得不蜕脱的皮 


当天渐渐转凉的时候

蟋蟀又吹起那只口哨
丝瓜藤被自身的向往所牵引
失去或把握被热浪煮过的风格
秋月找不到去年的人只好照耀墓地
如果泥泞反复为尘雨可以作祭
倾天而倒墙也被浇透涌现大批
隔热的乌云。每片绿叶每所房屋都被刷新
那么多眼眶也拿来用作排水的系统
湿地湿热为紫参花言败
发散型思维给花蚊太多的机会
每秒一幅快照历史该是多么冗长
有办法使每朵花都变成芝诺
或芝诺的信徒。只是找不到目击者
给一曲自由的变奏上足发条
并请秋风为雨季献上一首挽歌
降下所有的旗。是啊
没时间为每株准备过冬的树配发
绿色的新帐篷,只能凑合着
等全部的词汇表飘零
回到词根。留下蝉独自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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