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窦凤晓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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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凤晓简介

(阅读:492 次)

窦凤晓,山东莒县人,现居日照。出版诗集《天边的证词》、《山中》,作品被收入多种文学选本。2013年诗作《山中》被推荐入选“鹿特丹——北京文艺网国际同步诗歌节”,2014年获DJS-诗东西2014年度诗歌奖,2015年获日照文艺奖诗集奖。

窦凤晓的诗

(18 首)

无人可知的风暴中

右手掌指引着
出门后右转,一条法桐路
在面前摊开。
上空,天际处是
微温的灰粉过渡到灰蓝,
在高处,以蔚蓝收场。
下面,由一个小点
发端,跑步画向结束之圆。
由于窥见过清早的秘密,
我放弃了温暖、勉强,
以及不便言明的
其他妥协:悉悉索索的那些小东西
欲浇筑不满的砖块,但我
已习惯了推开门。
出门前,要注意收敛好
梦境延时的恍惚。管理它们
要像打开大门一样
自然、凑手,习以为常。
更不妨眼睛带着篱笆出门,
因为夜晚,总会营造出
大于自我的潜意识:
比如虹彩,洪水;
比如跨越高山,泅渡深海。
放开这些,只要出门。
只要活着,呼吸,
怀着一股恋人般柔情
惆怅地向往着
门外,看自己
如何舒展腰身,伸出
清凉的手指,清点为数不多的
巴掌般、金黄带着褐色裂纹的
法桐叶子——在叶子
一茬又一茬的漂流中,
我已预备好
和沉默一道,愉快地
用完剩余的份额


曾经的常识不足以……

傍晚,小小的失神
在一朵暗云般的、
被花卉市场清除出来的
小花上趺坐。小小的失神
也是神祇,需待之以
严正的法则。比如此刻,我与
为生活所伤的某人一道,访问
这朵花——伤是何物?
什么形状、气味、颜色?
我们对待事物的认知有限。我们
俯身致意这朵花。它开放。
在绚烂庭院的门外,新修的、裸着泥土
未及绿化的道路沿石旁。花心
坦荡,无智亦无得。
坦荡乃科学就是真相。
但——真实的是
上一秒曾爱过的,这一秒
已经放下了。是事实吗?
身旁,她专心地欣赏着
即将融汇进夜色的
这朵无名小花,
她的芳容,她微微倾身
斜抵出肩胛骨的姿态,
她一语不发的、
节俭的背部,以及整个身体
向大地投下的
不可辨识的影子。
不可辨识正是我要寻找的:
白日的练达被傍晚洗涤出
万物中的某物,别要求
答案,仅感受它。


道路心理学

秋天,
在铅灰色的道路上
延伸自我:
一个巨大的
懒腰。深蓝的穹顶之下,
金色的主体物
层叠累积着
后退,空无
被庞大地填满了,作为
丰收神的异装。
河流,隐藏在道路两侧
万吨黄金的背后,像
那些脉搏。
我一个人,
一辆车,
渺小地向前驱驰。
此刻,我看到我的驱驰
不过是一个隐喻
在找它的本体。
我想起畸零的生活里,
琐碎的争吵、惯常的沉默间
偶尔闪现的
细小、纯粹的声音。
黄金的小铃铛,
摇曳并指向此刻。
——此刻,我将自己
在这延绵无尽的、黄金的甬道上
逼停、折返,
向着这个星球上
久呆成习的某个所在。
我空空的来去
既是缘由,也是结果。
如你所愿,我没找到那个人。


大丽花

悸动垂直向下:巨大的橘红色花瓣
仿佛被第二次唤醒了:这想象之花

与白炽灯光交融,编制略苦的无明。堆叠的花瓣下,
是新获甦生的影子:某种微妙,在缺失的、

不曾被愉悦之翼横扫过的灰色地带,
粼粼涌动着。影之外,手指哒哒,模拟

小小步伐:一霎,那个久远的清晨被
激活了:微温、潮湿的花园,露生的大朵初云,

以及,为避开喧哗而躲进这半废弃花园的两个人。
青草与大丽花交互影响,阳光蓬勃,空气那么好,

氧离子那么繁茂,泠然禁止了时间的下滑。
当时,第一道白光的印记,似乎糅合了

某种力量,时隔多年,仍在手背血管中奔涌、
隐痛,既为鼓舞,又像针对沉湎的警告

巨大的花瓣所携带的严苛的美感,
因不解而隽永。而此刻,它所呈示的

未来之灰,蓬勃过后,已寒冷多年。
那时,甚至,我亦为某人缠过蓝灰的毛线圈。


暮色

暮色来了,被霓虹的
线阵切割成一块块,
一缕缕。暮色
不再。

当年我推开窗子,探出手去
轻拂的暮色也不再。也
没有那双追索
的手。

甚至,也没有这个窗子,
用以镶嵌暮色
回访从前。霓虹的
线条,在
暮色沉沉中,攀援、上升。

我起身,挂起
百叶窗帘,并且关上灯。
玻璃屏幕将暮色
以音阶的节奏感,抬升到
我面前,与目光平齐。

鱼群集体失守,面对
消融了大海的时间,“我”
站在暮色的对面,形象
愈发突兀。


所以,玫瑰

漫长,无聊,有时不止如此——
你觉得太苦了,苦恼于
意识堆积的大脑,尤其
容易弯折。但玫瑰告诉你
一切皆有效。反复有效,
盲目有效。爱与背叛有效。
生命,在其永远休止之前,
死亡之灰,已率先训练了她有效。

她的玫瑰秉性:玫瑰
也即墨水,坟墓,
需要以眼泪浇灌、用尖叫唤醒。
灶厨间,转身凝视她:
玫瑰,应耻于这便利的供给——
真的眼泪和尖叫——她认领的枯萎,
最终归类于死亡。

我觉得自己有些孤勇,不怕
“我”即“玫瑰”本身。如此,就泄露得
更彻底了:有时,她完好如一个伤口;
有时她破损,不过献身了命运。
而来自孤独省的这朵玫瑰,却一直
开到了吹积成雪的现在:
——绝对的籍贯
使她短暂地抵达了完美。


尘埃将落

怎样在时钟的滴答中维持
适度的恨意?当热度终于退却,

夏天,伴着最后一滴雨水的
滴答,向时间缴械

从热烈的风暴核心,掰出一瓣
来自太平洋中心的冷冽。

闭上眼,你就得到这颗心。但寂静
并不支持这卓越的清醒:它扰乱它

一张如意算盘,敲打出
人生半途埋伏的狷介

假他者之名。她将本年度风暴
收进薄薄一本记事本,却未逗留。

语言,钉子,或者盲镜——
探视它,以“无”中之“有”编织它

无边的”无“、无岸的悬崖之上,语言之花
将簪上一个人的睡眠,化身短暂花边。

故事也将悄悄久远,赤足而行的风
挨到现在,在时钟指针抵达

零或顶点的一刻。谅解之光,从细窄的
文字罅隙跻身进来——你看,那少年

有时冲动如小火,有时又化身鸬鹚,
在不可能的船舷上敏感地跳跃。


反面的月亮

寄希望于月亮
难免会落空——在台风
赠予的好云朵,驱赶
整座大海
在空中翻滚的时候,
看着漫卷的风暴,
我突然明白了。

这图景,有些壮丽,
也有些悲怆。我感到
有些东西正从我身边溜出去
与风暴汇合:
在月亮的反面、尚未被你我
了然的地方。


焚火

想焚火。焚掉身上
甩脱不掉的那些东西,
但世俗生活远不像
一首诗那么简单,况且
那时,陶胚远未成型,
又不能责怪母亲……

不,那些驻扎进
过往的阴影,就让它们
留在那里吧。我并不需要
一个表达同类的眼神
挑弄命运。行至此处,马头
无需拨转。就按
方向本身的意志办。

但那些火,熊熊自燃的火。
宇宙火或者露水火。
我如此想念那些火。
我甚至已知道
我本身也是火中的一部分,
需要人格外留神的一部分。


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事
终于发生了:
塔建成了——
底座坚实,色彩丰富,
线条饱满而富弹性,塔尖
高耸没入云层,
毫无疑问,塔已建好,
我曾亲手画下
百千张图纸,如今
大礼既成,无事可做了。
现在,我站在塔下,
渺小、无用地仰望它,
一种空无漫漫袭来——
不错,正是我
亲手制造了它。
它,无懈可击
臻于至善……但
下一步宿命呢?
时间沉默,
一切都摆在那里,
必须如此,别无选择。
接下来,看来只有
与建造过程中的
那些错误片段
相依为命了:我思忖着
将它们在膝头摊开,一一拍照、
细密标记的情形,
并在恒久的遗失中,预设自己
会重复那种
微苦的、
因不安而产生的
猫一样的紧绷。


呼应

借着一次谈话我走到那坡上:
“万物的斜坡”。有热泪顿时开始描述我。
这样的时机太稀有了,
话题旋即转弯,餐桌汤水未冷。

你永远不知道等待的事物
所为何来:当时,那人要爱你,
你逃脱了,从一个斜面
逃到另一个斜面,以永远为支点。

幸运数字只是安慰,用来
解释偶然的不可取。而你
以文理的不可兼得,揭示
物我两失的必然:千古愁。

请允许我以此命名这一刻,
之一分,之一秒。请允许我
继续不合时宜地
折返在自我判决的两难之间。


纯粹写作

如今我是在用手指写作。
我是说,从前,我用过
稿纸、用过电脑、用过心,
如今只能用手指写。
当一个看不见的人
给我右手的拇指、食指、中指,
分别涂抹上一种特殊材料时,我知道
可以写了,于是照办。
此时,我不过仍是那具血肉之躯,
但终归不同,与以往
跟朋友们跑步时不一样,跟上司们
汇报工作时不一样,跟丈夫谈生活预算时
不一样,但略微相似于
与猫咪嬉戏时。“嬉戏”一词
并不准确,当我面对那团绒球
跟他眼睛对着眼睛时,
总感觉到内心升起一种
严谨的欢乐。
写作即是这类快乐之一刹,虽然
我不能替他订立去来的盟约,也不能
量化他、优化他、带着急于求成的
功利心,败坏他。
人不能规范力不能及之事,
于是只好、也总是
听天由命地,呆在深渊般的自我之中,
等待被指认、被显现,乃至被终止。


书读至此

奇怪的认同感:
我们在晦暗的书籍中
抬头,眯眼从自由而紧绷的
房顶、玻璃窗,看到窗外
影影绰绰的花树、飞鸟、
白云,以及偶尔坠落
又不常见的东西:楼上
女邻居的小吊带、小盆栽、
小小的陨石——
而我们又的确存在于
世界的另一面:
独自一人,坐在轰隆隆前行的
某类交通工具上,
觉得自身因寂寞而悠久,
益于疼痛中掘井,在滞重和轻逸之间,
体味一种深刻的美感。
在这一面,要孤身以往,须知
连猫咪的一声轻叱也会将你
从那座空荡的自由舰上
就地索回。那时,你会震惊于
天空,竟忽然晴朗到纤毫毕现,
而与某些事物刚建立起来的好关系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疾速地消失


猎手

闯入镜头的先是一只兔子。
三月春光追踪着它:大片菜地、
窄而曲折的沟壑、广袤的草原、
矮小而裸露的灌木丛。
看不见的眼睛尾随着它。

它快跑过一段华尔兹,又
一步三回头地模拟了几秒鬼步舞。
未名的迟疑使它越来越慢,
最后它停了下来,躲在一尊
无言的石碑后面。

我们和兔子一道,等着
即将凝固的那一秒。黑洞洞的未知之眼
盯住它也盯住我们。扳机迟迟不响,
天气异常晴朗,远处的山峦,无赖地
躺在一条慵懒曲线上。

我们悬着心:对于接下来的命运,
谁能预先知道多少呢?无形较量中,
兔子的行踪使大家体味到一种
复杂的情感。这是中年综合症
施予的多疑善感。我们倾向于认定

兔子即命运——此刻,它寄居的这个具体,
已将我们千丝万缕地链接、胶着、缝合。但
那未知之眼所布下的巨大黑洞,却
迟迟不露端倪,于是,我们只好暂且而
永久地,与兔子一道安静地呆着。


在花店

在花店里,面对
累累的花朵,我才知道
原来爱有那么多,那么重。

房间很满,花瓶都是空的。
情人们千山万水地
赶来,回到节日中心

尘埃被清扫一空的指令
遣散到空气里,阳光一照,
亮得像星星

星星也是宇宙的尘埃。而爱,
将从一片花瓣出发,抵达到
整座宇宙,再分发给每一片星云

假如你含着糖果,在夜晚
向静谧的夜空,投上深情一瞥
染尘的日子将立刻变得干净、清冽

我不相信一个花店
能向此时的我,推荐出恰当的花。
店主人太年轻了,而我的心事那么重

我也不相信一束花
能安抚从未抵达的爱恋。从
不可能到不能,日子满了又空

而此时,我总得挑选些
什么,作为走出去的特赦令牌吧。
外面,阳光丰盛如同德行,而我还

孤身一人,待在这虚拟的
花店里,假设着自己正站在镜子面前,
等着它向我递过来,未名的那支


私人时间

阳台上
那只聒噪的蝈蝈
突然不响了。虽然
对于它的声响
我的耳朵曾充满了
抗拒;一旦
真的静下来,万籁俱寂就如
一块巨大的磐石,
逼近了那小小肉身。

阳光响亮地打在
小小提笼的黄铜棂条上,
泛着知悔的鳞光。
我的心脏
原来这么软弱,一旦
受损,即便用
大片沉默,长时间安抚,
也很难复原。

也许,我不该
将如此重负
移植到这翠绿的、
长仅一寸的脊背上。
在某人悉心搭建的这个
绿色小王国
我的忧患
出不了几个镍币

在提笼一旁,水仙
华容已尽,架子散乱
萎谢的花朵如苦修之后、
泛着青黄的思想
集市上,我和它互换过
惊悸的第一眼。
现在,蝈蝈猝然的沉默
虽充满智慧,但解决不了
晦暗中,一波波的心痛问题

突如其来的安静使这早晨
耳鸣般地更响了。
接下来,我该做些什么呢,
既然,我已双重地
得到了没说出的那些话,
又把自我围困在
稀释了的语言里?


一个忘记了名字的人

一个忘记了名字的人,把坚硬的记忆
装进一只开着雏菊的小头盔。每个人对爱
的定义都不一样,感受也如此:
陌生、奇痒无比,不安如同被怜悯。

为何拒绝怜悯?爱是越过生死问题后
发生的事,但通常只发生在一瞬间。但我们
却有长长的一生为这个佶屈聱牙的名字
取一个别称,那是极难定义,又
极难完成的任务。


快慰诗

午夜,那蝈蝈遽然间叫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孤勇,向黑暗叫板。
这喊叫,将某些不可言说之物
从“黑”里悉心地淘析了出来,
那么细小、又孤零零——同时
触发机关,藏匿于此的深蓝色
鸟群被放了出来,沉默着飞撞。
可见,黑非但不铁腕,反而未
名生机。其实,在十个钟点前,
我驱车行驶在高速路上时,曾
遇到过这些小鸟:在蔚蓝天幕
和冬日克制的铁树枝间,毫无
征兆地,飞溅出这群纸片般的
无动力小鸟,在无风的空荡里
散乱飘摇。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令我短暂地失于判断:还以为
那不是鸟群,而是些深蓝色的
文字的碎屑:虚浮在二零一八
最后一天,无比湛蓝的天幕上。
这情节仅持续了几秒钟,我就
穿过鸟阵,回到城市的鸟窝里:
某些温暖的、令人微笑的东西,
等着被约会、被遭遇,仅只需
一小步。这些无所获的、未名
之鸟,早就预算了彼此间这次
必然聚合?我不由地思忖起来,
它们,看上去已被烙上“永久”
的标记:无际无涯,令人惶恐,
带着股仅次于“永生”带来的
乏味;同时却又具有常识畸变
所触发的“意外”之美,以及
谦卑的节制,和无所获的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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