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高辉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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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辉简介

(阅读:323 次)

高辉,80后,山西介休籍,自著有诗集《抒情歌集》、短片小说集《穿过黑夜的飞鸟》。

高辉的诗

(1 首)

抒情歌集

(一)

像是彩色的卷糖,黏在了一起
是该用虚线的時候了
他弯曲着,挤作一团,像要取暖
某个不详之人身处不祥之夜
他入睡,像是过于艰难的省略
胶卷上规则的片孔,机械式的契合?
不停歇地演绎,并涂上感光物质
那些细小的颗粒物太过于刻骨铭心
太过于悲伤,是太过于冷寂了
你和你的,风的手套,正在摸索
它碰壁折回、穿隙而过,毫无所求?
只是象征性地在此处,逗留
枝头枯叶感到微微地颤动
云飘远了一点,远山就势露出了额头
像是彩色的卷糖,可以拉得很长!

(二)

量好尺寸、然后称重,请你转过身
试着跳跃一下,放弃任何可笑的念头
沿着狭窄的走廊走到可能的尽头
然后在某个颓丧的必然处折回
像是风来回穿梭在言语垒筑的孔隙中
容身之所?荒唐的出发点和目的地
我和你交换等价的物质和精神介质
包装我,使我牢固,各取所需?
你延伸好的铁轨正等我的列车驶过
但总归寂寂无声,那像是荒野
像是深夜,我想急扣你熟睡的门扉
却已无意打扰,星星、盲人、路途
我想我已拥抱、亲吻的太久
在随处可捡的理由和事实当中挑选
一种恰当!使我们彼此略为停歇
就走进深邃的,不为人知的,核心!

(三)

我想诅咒亦想言谢,情绪体
它已限定好功率、电压、储存及承载
哦!请你仔细阅读此刻说明
尤其是篇末的警告词及不良作用
何种情况下将开启自毁装置
并且某部分可以回收,重复利用
某部分将投入火炉,某部分将深埋
请牢记数值、请谨慎操作
请留心每一次细微但明显老化的表象
那么迅猛、防不胜防、令人惋惜的
褶皱!机器的生产商和维修商
敲定的淘汰出局的事实仅限告知
在很薄的纸上留下签名,用艺术体
像是委婉的精彩表述,像是爱过
像是小心地收回一件,悬挂未干的衣服

(四)

一处暗流,我抛下巨大的石块
用失意刻满符文的河流,杂乱无章
那些纷扰的笔画,已无所求
它们垂下横着的肩膀,在开始和结尾处
总显得落魄,像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
撇捺是回旋的,成为葬身某处的漩涡?
最好闭上眼睛吧,视而不见!
对于无可奈何的事物、前景、境况
无动于衷,于是,你依旧嗫嚅
谈起未到过的某处,还未谋面的某人
似乎有些兴奋,似乎有些愧疚
有什么符合想象就有什么彻底沦丧?
谁不是不堪一提的,飘零之叶
但此刻,我想你了,已然很美好!

(五)

从纸糊的小盒子里出来,拉平褶皱
使萎缩的肌腱适应微小的动作
然后看见你、刚好用指尖可以触碰到
就停止,不能再更进一步了
这易碎的晨露,我颤栗感受的生活?
我只笼统地陈述,不再细致体察
以你的方式肢解开的万物,已再难缝合
我用细目的砂纸终日只擦磨伤疤
一大块铁砧或是一小瓶药,失去了功用
你因此虚弱?我们所依赖的啊!
像是磨盘在某个黄昏艰难挤出来的食物
我们乘着夜色遍布机关和陷阱
一气呵成,似乎必定有谁要自投罗网
人们艰辛累集,也必定一刹那失去?

(六)

真实隐遁,我们如投影做戏
因它过于残忍以至失真
谁不愿温情以对,这世界,何其温柔!
就请别触碰它的硬壳,任何时候都别
我祈求你,就这样呆在原地
如同画上的人,同环境融洽相处
我们就不感到突兀,也不会瞬间丧失
然后,试着健康、精致起来
仪容、坐姿、用具,及相关的一切
在所有特定的场合和你默契相投
互为映衬,倾心、万分亲昵!
使万物靠近、接近你的所爱吧
打理好自己,再叫出那个可爱的名字
一切看起来就不糟糕
就一起度过美好的下午,但不会更久!

(七)

你在深夜找我,在房间的所有角落
你在回想我是如何遗失的:
从你深情的脖颈、臂弯、亲吻和拥抱中
或者你愿意我忽然消失又出现
这带给你喜悦,小小的冒险精神
只是如今你望着下水管道发呆。
也许所有事物的勾连只有脆弱的一环
它在渐渐磨损、老化、开裂
就像你时常会觉得所有的似乎都对
但忽然就错了,错的很干脆、很彻底
没有挽留,不留任何余地
像是这世界忽然就将我清除出去了
它要想一下:它曾如何爱过我?
但它绝不会自责,世界已很繁忙
它自顾不暇,它已所剩无多!

(八)

在无闲置的土地上,物尽其用?
寄宿于创造物中,譬如你
每件事物身上充溢你的光辉
那精神的作用一旦禁锢了,你黯淡下去
像一个丢魂落魄的人
在深夜,哭丧着经过你的门前
笑着走进坟场
又抓狂着奔向雷雨和闪电交作的远处
我奉命为你登记,你已死亡
你为我熟知?可并不
我只是习惯和每个人告别
习惯把每次的偶然照面当作新事物短暂的婴儿期
那么天真、可爱,充满母性的光辉
于是我们微笑着各自重归沉寂
消失在巨大建筑昏暗的阴影中
变做我们自己制作的木偶
此刻,我们正在做一个游戏:
把眼睛蒙上黑布,我悄无声息地
你开始找我,我尽力躲藏!

(九)

一切徒留形式,谁在乎内容
我说起一切总是悲伤
这个悲伤的一切的起点,徒劳无益
你已将我剥夺,成为碎纸机里的纸末
原先,也只是一张写满无用的废纸
再原先,我躺在无马的草棚里
靠近一根光秃的木头立柱
上面挂着没有玻璃罩的马灯,沾满油污
再原先,我想起我曾是无名的杂草
不能和麦秸秆绑在一起
也不能挤靠在长满芦苇的湖边
可我会疯长,不顾一切
尽管这个一切也只能是悲伤的
但我用尽全力像努力拨开云雾的月亮
我只看到大地漆黑一片?
因我离你太遥远了,温情的居所
请你在此刻拿起镰刀,刈除
请你开动机器使我成为廉价的浆纸
我只是请你在黄昏,就坐在桌边
就尽可能地望向远处
就准备写下你所有的悲伤,但还没有落笔!

(十)

我绝不需要我,我之遗失
譬如珠串抛向天空,撒入大海
成为星子或者浪花
只要你不记起,它就安适
在一个恰当的怀抱中就遁入沉眠
那星芒发出幽微的光如同理智的光环
浪花激起的也可以是充沛的情感
在安静的你中,我在
在你轻微的呼吸中、在你的冥想里
甚至你遥不可及的所有的你之外
我以你希冀的方式出现
成为你的一部分;或者将你还原为你
我是真切的、可感受的、可触摸的
像你绣好的花绸,柔顺到只剩你的手指
我像你的雕塑作品,努力将我剔除干净!
但请不要对我私语
那寂寞、空虚;那疑虑、冷漠之情
都别对我说
我就不会醒来,就不会突然丧亡!

(十一)

温存的,雨滴亲吻土壤的瞬间
它就破裂了
碰出一圈银色的光环,像散落的戒指
我依次伸出小指、中指、食指、大拇指
在雨雾不散的天空里比划着
那无名指总是倔强的
没有自己单独的手势,因此无名?
它像一个只能辨认出感叹号的雨人
用针线将木偶的关节连起
它可以借助外力动弹,但没有表情,因此无名?
我又该怎么称呼你呢,无名之日?
你经常是对生的叶片,偶数的花瓣
你说这太单调了,于是我生出奇数阶梯状的手掌
一个孩子胖嘟嘟的小手,还握不住一个果球
请别急着取名,我祈求
让他在无名当中尽量呆得更久一些

(十二)

躺下,闭上双目,那泪流的喜悦
一次次冲刷悲伤的河岸
荒野哀嚎着,无时不刻,定这基调?
又一次次退回
直到黑暗之潮裹挟着在远处销声匿迹
我的堤石就重归平静
也许再也激不起可爱的浪花
它不再守着什么就不再放弃什么?
我本应浩浩荡荡地奔流
而不是局促地在悲伤的调子里
找寻那一丝喜悦
它那么轻易地就从我全部的渴求中
溜走了,丝毫不剩
平静总意味着颓丧消极?
沉思早不适宜?
我只是习惯默想所有的事物
衣柜、厨具、笔和翻飞的纸张
于是河水能那样平静地流着
能看清已逝的每一滴
你都在其中,试着,向我微笑

(十三)

略去事物前面的形容词吧
只称呼你,一个名字
就像它称呼你一样:人!
它说它并未设限,但你已处牢笼
比如:玻璃上的油彩画、周遭的人们
一方天空里的云朵、一座山的绿
我不愿再提起它们己经如何
或者將要如何
对于某个限定词你將奈何?
某个永远关联无穷
从出生到死亡的整个过程,也许还要更远一些?
它从无有中只是将大局创造,并非一切?
所有的细枝末节,比如:房屋、道路、
爱情、规则、你对它所有的想象
都依赖我们自身来填充?
我们均已设限,你已享自由?
姑且说所有的事物都留有一扇门吧
只是它守卫森严
我已步履沉重,如同黑夜之躯

(十四)

似乎我只能站在同一颗枫树下
在间隙中听风吟唱
我每天测量日出和日落的距离
妄想绘出这深奥的暗示之谜
但我先要测量出阴影的广度和深度
它和变幻莫测光线的作用
它和不停行走土丘的微妙关系
以枫树下每一顶彩色的帽子作为标杆吧
在它灰色的身体上
有大部分树叶婆娑着,也有小部分
半枯萎了,完全枯萎了
直到它们的数量开始颠倒
最终完成它枯萎的使命
我就不愿诚认一切仅是徙劳?
她放下蝉翼般的翅膀,像是
深色的湖水浸湿一块写满字的纸张

(十五)

有形和无形之间奇妙的力
你正耽于想,它已靠近
似听从你的召唤,它正来临
只是你不愿再相信,不愿再起念
只是你长久地搁置了
一项技艺,毋宁说是爱,是爱吧!
任由它蒙尘
你试图重新擦拭,却已变得困难?
但请别再错过这个时刻
每个清晨都是每个黑夜孕育的精灵
深渊已隐去,疲惫已褪尽
蜗牛们都从厚重的壳中探出
用吸盘抓牢每一片新鲜的草叶
露珠晶莹着擦着蜗牛的唇
从草叶身上轻轻地滑落下去
于是我重又看到了松鼠和山雀
于是你重又将我想起
我就已靠近,我就正来临!

(十六)

我总是站在同一个位置
望着同一个方向
以此来判定得失、过错
谁不是固执的、偏执的、任性的?
尽管你曾略显大度但终究满足
以更隐蔽的方式
谁不是嫉妒的、贪婪的、残暴的?
在有限面前甘愿认输?
即使你已获得并且适可而止
但总在不经意间暴露无遗
诚如:俗世早己繁荣
神衹已然落寞
在草地、田野和村庄
在城镇、工厂和密集的居民楼
诗人们依旧踽踽独行
他所展示的仅是死亡的世界
他也因此被称为亡灵

(十七)

它是热烈的,毕竟它是委顿的
谁没有最好时就无最坏时?
祈祷吧,过客,永远祈祷!
从自身开始直到广阔天宇
在它怜悯你,惦念你之前
请你继续演奏你悲伤的乐章
直到你另悟此中深意,欣然释怀
不过在这之后,你的微笑总保留
凄凉的嘴角?
在它痛恨你,遗忘你之前
也请尽享你的欢乐
因这将是你悲伤日子的资粮
在它们耗尽之后,你带着惨淡的愁容
重新出发?
谁没有最坏时就无最好时?
它是委顿的,毕竟它是热烈的

(十八)

谁不是走在堤岸上呢?
侧身,即是洪流
有谁被拯救就有谁被覆灭
有谁如履平地就有谁举步维艰
森林里树木全被砍伐
河道里再无圆木,你凭何泅渡?
你说我仅存物欲
既得者安享,未得者攫取?
如何说我们在前行
在你神圣的光辉面前创造积累?
或者无足轻重,尽可释然
因绝对的国家意志已将个体消灭
我终将被称为我们
一个区域性的古老物种
既无我,又何来诗人?

(十九)

音乐响起,但很快仅剩一个音符
宏大的,足以震裂你的耳膜
但你只是琴键
一个藏在键盘之外的低音
在每次落幕之后,你准备登台
因你有一句祷词一直没有想好
看台下空无一人
你占据了一个角落就占据了整个世界?
橱窗里摆放同样的面包
建筑们聘用同一个设计师
高挑的路灯们在同一时刻亮起
像是一直要把人追踪下去
人们走过的道路应当安详?
应当考究,符合设计?
一棵树孤单了
就会成为一片树林
可一片树林再找不到那颗孤单的树
除非它在本该繁茂的季节
过早的落下,自己枯萎的,第一片树叶

(二十)

事物一旦形成就不再改变
梦一旦醒来已轻易破碎
道路匍匐着通向太阳
人们走着都已迷失
月亮趁着夜黑前来盗取尸体
它说,这是火种只需灌注灵魂
语言成为唯一的避难所
人们点起火把却依旧漆黑
你闭目,将手臂伸向天空
然后合掌,祈祷
也只不过是屏住生命全部的呼吸
来盯紧无关紧要的天空
继续默念你的欲求吧
贪婪的人继续贪婪
迷失的人再也找不回真名
谁能告诉我,你最初的
比儿时更为久远真实的记忆?
那从往生带来的
从星空降下的
从胎盘汲取的
它说,这都是你
因你承诺无论在任何情况下
依然愿意看着,并且叫出
那个曾经熟识、爱过的名字
在它改变之前,在它破碎之后
在你依然称为你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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