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胡冬的诗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709 位诗人, 9512 首诗歌,总阅读 484936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给我们捐助

如你愿意,三五元都是心意,多少不限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捐助支持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副主编:杜婧婧 马文秀 苏瑾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个公益性诗歌平台,无力支付稿费,谢谢支持!

胡冬简介

(阅读:362 次)

胡冬,1963年10月出生于四川成都,1984年毕业于四川大学历史系;1982年与四川大学赵野、唐亚平,西南师范学院郭绍才(马拉)、廖希,南充师范学院朱智勇、万夏等人发起“第三代人”诗歌运动(由于多种原因,其诗作并未收入1983年7月由北望、赵野、邓翔、唐亚平为主力的《第三代人》诗集中);1984年与李亚伟、万夏、马松等人发起成立“莽汉”诗派。1990年移居英国至今。

胡冬的诗

(11 首)

饮酒歌

我捕捉的鸟儿呀!
到这儿,我的怀里来吧!
一个诗人亮出杯底
另一个是你的巢

来呀,我的心灵!
充满了碧血和精力
来试一试你的天空

试一试,素洁的羽毛
我的思想都托付给你
去尽情扑打,用你的欢叫
用你的翅膀赞美
去赞美希望,飞得更高

然后请来到月下,我和我的朋友
在这里,我们一齐歌唱:
请歇一歇,鸟儿
请啄食我们的肝脏!


知音

没有比流水更四川的了。 
我指的不是出门遇到老乡, 

也不是异国的同行—— 
曾几何时,琴声放纵于政治,   
英雄煮酒, 
所以它断了,在意气的春秋。   

阿谀的余音,格外动听, 
适合炎黄的子孙。   

幸存,既不是小人,更不是老人, 
是从久仰中逃生的   

人,对应生疏的明月, 
园林中,漠然而忧郁的心灵。   

没有比高山更峨嵋的了。 
啸吟的人,抱琴,登临——   

哪里有诗,哪里便不会有知音。 


在英格兰

“雾海茫茫,济慈先垂下了头。
七月,雪莱把船翻,
接着拜伦一去不复返。
我夜难入寐。”一个星相家说,
“伟大的星辰都将陨落,但你将留存。”

“人敛聚的嘴浪沫翻滚,
为他自己招惹着横祸。
来,跪下来,让你我结拜。
让你我共仰。”一颗灾星说,
“让好预言的人们妒火中烧,但你将留存。” 

“飞机触地,牛发疯,
鸟粪落到我的头上。
我沿途乞讨,裹着狺狺的灾光。
我并不动摇。”一个富翁说,
“直到我摆脱了厄运,但你将留存。”

“一些为自言自语出尽了风头,
另一些头脑清楚,能做的都做。
远足者,我曾想你不会比我懂得
成年人多么一致。”一个约克郡人说,
“可惜你虚度了光阴,但你将留存。”


耶路撒冷夜歌

衰寂的罗盘。麻雀逃离了天线…
孩羔般,夜多舛的轮廓 
温顺地注视云端不可一世的披挂:
囤积的,羊毛织成的愤怒。 

月影憧憧,屋顶与毗连的屋顶
更似那毁戾下,乱世岩熔的倒映。 
薄冰,与炽烈的薄冰之间,
芝麻的心肝,文士的耳朵,倾听

我,必在的歌者,既非公正的役吏,
也不是鸡狗的朋党,却卖弄老年 
沙哑的金玉,从高卢直到中原,
我歌唱的部族组成了河岸。 

那么,也请容宥我哑然,
让我旅羁的心弦意守这大本营, 
为一个濯洗的外乡人默祈。 

他洗着宇宙年轻的纤尘,
再一次,摸到了天蓝色的肥皂, 
于是他接着惬意地唱啊,唱啊……

他断续的歌声穿过城墙,雉堞,
惊醒了胁迫旷野上 
那些咸腥的翼翅。
哦!鱼龙的葬身之地—— 

死海,曙光临照阿拉伯多肉的脸。


有几多花椒就有几多追忆,
加上辛辣的
气节:盐煎,葱爆……

我要的就是这些,
麻木了,领悟了——
象中国不可以骗走我的纸和笔,                       
断头台上,蜀决不交出她圣殿的花椒。


莱蒙托夫

今天似我回忆的一段——
一支歌,不美也别嵌上子弹
他偏要听。他越走越远,
除非我有情,我来把鲜花献满。

作为骑手我起得最早,
我只选用精美的剑——
没问过谁在爱,谁为他发明,
揿痛镂花的白银。

果然是乌鸦,从洼地
飞上了圆屋顶,乌鸦的眼睛,
分得清哪儿是莫斯科,
哪儿,是我俩驰骋的彼得堡?
他高兴得掉泪。我二十七,
我倒下时损伤了花瓣。


黄种人的柠檬

不同的国度生长不同的人,
土地却生长一样的柠檬。 

据说如此——  

在尼斯,滨海的水果市场上, 
新上市的柠檬 
堆积着,那么耀眼, 
那么灿烂。  

一个漫游的四川人停下脚步, 
注视着这发现。 
他吃惊又迷惑于那熟悉的 
色彩和质感。 
那黄色的山峰在摊商 
毛茸茸的手中削减, 
那手伴随着招惹的吆卖声 
赶着乞讨的蜜蜂。 

柠檬使他遥想家乡的气候, 
家乡的人。 
在四川红色的盆地他见过如此的出产, 
它们一样芬芳、酸涩, 
一样众多——他记忆犹新, 
凉爽的小径间, 
黄色的,错综的手臂忙碌, 
柠檬的金字塔一座座 
堆积起来。 
油绿的果树周围, 
稀落着积木般迁徙的蜂箱。  

而那些黄色,椭圆的蛋果, 
尽管也是产生于家乡的土地, 
尽管也是那么新鲜, 
那么出色, 
却很少在市场见到, 
因为它们是从海外移植, 
跟地方的口味不合。 

黄种人的柠檬:两者皮肤的湿度 
改变着气候。 
两者明暗的对比 
超出了地理学的肤浅。 
果实采摘了,他也远走高飞, 
在陌生城市熙攘的街区赏忆,闲游。 
他想象它们被搬运上 
火车,随着货船和机舱 
漫延到异国他乡。 
仿佛是同一株柠檬在生长,
他想象家乡辞采的枝叶伸入了
西西里的港湾,
伸入了加州天空的明亮, 
想象自己其实跟它们那么匹配。  

他抚弄那弹性的外在, 
那稍微坚硬的,乳头状的尖端, 
那成熟的重量, 
仿佛是被自己以精炼的手法, 
以独具的匠心创造出来。 
他看见阳光刺目的酸痛里, 
习以为常的法国人 
用力把汁液 
挤在烤鲻鱼银亮的皮上。 

所有的柠檬象来自一个地方, 
来自一个黄色的国度—— 
黄色的祖母,黄色的鸡, 
既然已经有黄色的河流。  

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如此狂想。 

地点和肤色也许重要。 
但是他不这么想。 
他知道,在一个多彩的世界, 
关键是他 
与那惊奇的水果之间存在 
对应、和谐—— 
在跳舞的蜜蜂眼里, 
是蓝色的人,蓝色的柠檬。


扭曲的尖顶

我关上车门,拐过弯,
然后,径直朝切斯特菲尔德走去。
一路上顺风,也真有和气的锄草狂,
忙里偷闲,跟我打招呼:
“嗨!天气可真不错!”
要么,“真巧啊!年青人!”
刈倒的青草在他们身后,
蜷曲着,发出刀刃般的香气。

“好痛哟!”——我装着是出门看牙医,
尽量把支支吾吾的脸
歪向教堂一边,
这时我看到那著名的尖顶
小丑帽子似的
夹在一大片拥挤的
市区建筑物中间,
沉默着,样子颇像个自负的侏儒。

但它更象火炬冰淇淋,
在这北国的艳阳天
矗立着,点燃了我的渴意。
彷佛我依旧是个孩子气的人,
在多年以前,独自出了家门,
朝镇上唯一的冷饮店走去;
彷佛一生我都会这么走着,
并不断经过锄草的老人们,
以及他们脚下
麇集着的,青草的幽魂。


八月的燕子

那一次,在多尔多涅,南方的腹地,
我们望着一扇被击破的,年深日久的窗户发呆。
八月的燕子曳滑着,疾速而准确,
从刚够容入它的,玻璃的锋芒间进进出出。
废弃的农仓内,雏燕噪动。
怕惊扰了它们,我们就没进去看个究竟——
那时,湖畔的野薄荷正芬芳迷漫,
田地里,竦立的向日葵枯黑着脸,背过身。
那时汉娜才刚刚发育,莎拉象只欢颜的甲虫。
你洗着新采的蘑菇,和她俩的母亲,
你们用女人的眼睛嬉弄着,打趣着文明的疯狂。

旧日的燕子是不是也用轻盈的鳍划着
追忆的蓝天之水呢?
另外两次,我把诗人带到了村里。
记得健在的那个跟我说,难道词语也会追随旧日的词语,
世世代代回到它们古老的家?
逝去的那个则说,还有什么比翅膀的锋利更诗意的呢?
距离在我们之间摇晃,我们却挚爱地大笑着,
在一个大热天,沿着天空裁开的蓝,
把车开到了拥挤的海岸线,我们晒脱了皮——
忽然,你指着大西洋翻滚的边际,
那儿渺小的燕子正挥舞着剪刀,象几只逍遥的逆戟


阴沉的春天

荨麻密布的天空。
农妇剁掉蒲公英的头。

在割成几何的田野上,
草骑马,油菜嚼食蜜蜂。

一株换牙的树顶住窗口。
决堤的春天,在四川

青一块,紫一块的乡下,
抽打的麦苗掀翻日头。

黑得象敞开的宫殿——
夜,恍若公社的地窖。

在那儿,只要活着,
就有足够乞丐挥霍的种子,

但没有忧戚的巫师,
只有夜夜欢宴的鼠王,

召来烧不死的纸人,
为我擦掉嘴边的寂静。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凡高看看波特莱尔看看毕加索
进一步查清楚他们隐瞒的家庭成分
然后把这些混蛋统统枪毙
把他们搞过计划要搞来不及搞的女人
均匀地分配给你分配给我
分配给孔夫子及其徒子徒孙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卢浮宫凡尔赛宫其他鸡巴宫
是否去要回唐爷爷的茶壶宋奶奶的擀面棒
不,我不,法国人也有耻辱
我要走进蓬皮杜总统的大肚子
把那里的收藏抢劫一空
然后用下流手段送到故宫
送到市一级博物馆送到每个中国人家里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凯旋门去巴黎圣母院去埃菲尔铁塔
去星形广场偷一辆真正的雪铁龙
然后直奔滑铁卢大桥
活动安排在一天完成
我要在巴黎的各个名胜
刻上方块字刻上某君某日到此一游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公社社员墙看看贝尔一拉雪兹公墓
去看看每个伟人每个无名艺术家的墓地
去看看一七八九年死难烈士的纪念塔
我要穿得干干净净,在死者墓前默哀
亲手献上一束中国红月季
我要选一个良辰吉日
亲自去慰问死者的大妻二妻及小妻若干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唐吉老爹,捎去一瓶最热烈的大曲
我要敲开在巴黎工作的每个中国人的房门
送去一张奖状,希望他们再接再厉
我要收集巴黎全部右派分子的错误言论
并向最老的巴黎市民
打听乔治—桑劫持缪塞劫持肖邦的确切细节
据此我要召开数次万人大会
请所有中国儿童参加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贝多芬的三平方米房产
去揍扁用几颗土豆换走舒伯特小夜曲的老板
揍扁帕格尼尼的全部敌人
我要用手枪顶住红鼻子警察
命令他立即带路去巴黎市政厅
我要在那里集合至少十个以上的市长副市长
办一个学习班,把他们送进巴士底狱
我要向两千万巴黎人递交措词强硬的抗议书
抗议他们迫害知识分子的暴行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看看超级市场看看巴黎百货公司
所有巴黎土特产我都要带走
包括上等的巴黎墨水巴黎白兰地
这一切我以一个中国佬的智慧获得
我要统计巴黎健在的杰出人物
采取收买和没收的政策
把他们分门别类
用挂号邮包寄到中国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把臭袜子和中山服
把里里外外的臭火药
高价卖给那里的收藏家
我要把精湛的烹调技术午眠技术
把精湛的嗑瓜子技术传授给巴黎人民
看到越来越多的蠢驴上当我心头暗喜
我还要去公园图书馆查阅详细资料
去走访居委会走访街道办事处
熟谙巴黎的内部结构
然后组织一只庞大的第五纵队
配合圣诞夜发动的突袭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去最好的医院作矫正手术
切除导致不良情绪的盲肠
去最好的疗养地享受日光浴蒸气浴
去最好的花店买一大捧郁金香
我要穿上最新式的卡丹时装
然后带着兴奋带着黄种人的英俊面容
坐快班直接回到长江黄河流域
我要拥抱母亲拥抱姐妹拥抱我的好兄弟
这一刻我也没有半点眼泪
骨节相当粗大完整的朋友们
会心地拍拍我的肩头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我算过这大约需要十万分钟
沿途将经过七大洲五大洋
经过我知道的全部外国
沿途我将认识印度人、阿拉伯人
美国人加拿大人以及其他什么有趣的蛮夷
我们将讨论共同关心的公家问题私人问题
我会同每个国家的领导发生争吵
会违反任何地方的交通规则
印度公安局埃及公安局甚至美国公安局
都会派出成打成打密探跟踪我

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
沿途我将同每个国家的少女相爱
不管是哪国少女都必须美丽
她们还将为我生下品种多样的儿子
这些小混蛋长大后也会到处流窜
成为好人坏人成为杰出的人类
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会注意他们
他们的眼睛会是黑漆漆的颜色
从滚滚的人流从任何场合
我也会加倍提防这些杂种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的儿子我的好儿子


回到首页

返回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吾国怪现状”公号
这里不光有诗,还有世界,放眼看世界,才能知情伪,我们主译欧美社会、文化、技术等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