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啊呜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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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呜简介

(阅读:324 次)

啊呜,1982年生,江苏海门人,2016年度浙江省新荷十家之一,《中国校园文学》签约作家,出版有个人诗集《反复播放的夏天》《万物清癯》等。

啊呜的诗

(18 首)

暗藏的法律

(1)
这部法律规定了
自杀的形状
球形阻塞和电状撕裂
然后像一条阴影
迅速肿胀起来,让人
来不及抗拒或呼救

(2)
死过一次
就必须生病
就必须高烧不退
满口胡话
以论证重生的热度
确非常人所想

(3)
从审判中出来
狂想才以爆炸的姿态
剥夺生活
而我们依然无法
为自己辩护
为冷静找一条理由

(4)
是谁的血液里
火焰在呼吸
在呼喊,在为一个
病弱的名字招魂
可谁会归来?
谁也不会,他已经
自己焚化了自己

(5)
人,赋予兽人性
兽,赋予人兽性
彼此坐稳了奴才的板凳
便开始分发糖果

(6)
在你心里撑起的夜晚
争分夺秒地消费
一段谎言,接近于
一段高潮
滑腻而肮脏的快感
正以羞涩的姿态
审判毫无准备的死亡

(7)
下一秒在意的
是青年的血
再下一秒在意的
也是青年的血
否则这时光
要怎么变得衰萎不堪?


七郎自悼词

人到中年,就退化为
一只蠢笨的蜘蛛
四处结网
又四处自投罗网
即使海上的咸风湿气
也不足以腐蚀
自我的缠绕不清

远了风月,诗意
早已弱化为
一粒糖
落在白花花的盐池里
不知哪根扁担
用一身精瘦
把它挑起
最终在饭桌上
硌疼了谁的牙齿

眼前最近的
莫过于这片海
有青绿的惆怅
刺人的浪尖
更有无人到访的墓地
把喧嚣
尽数留给了怀想

注:七郎,即北宋大词人柳永,因其家中排行第七,故称。柳永曾于宝元二年(1039)到舟山晓峰盐场出任盐监,时年约55岁,直到庆历三年(1043)才调任他处。在舟山任职期间,他曾作七古《煮海歌》描述盐民之苦,颇有为民请命的意味。


一条秋刀鱼

一条秋刀鱼
已经死了,直挺挺躺在砧板
像搁浅的潜艇
无从顾忌裸露的危险

一条秋刀鱼
任我切下它的头,血液四溅
哀嚎,“可怕的陌生人
你不懂如何否定一个生命”

一条秋刀鱼
仍能直视,不,是目不转睛地
盯着一个活物,空洞洞
像盯着一团荒谬的火

“喂,你看够了吗?”
“我是看累了,我知道你会否定‘够’。”
“那我就把你的头
连同五脏脊骨,丢进垃圾桶”


自毁书

这一段人生,要重新排练
因为整个剧本都要改
要减少些道具
包括钱、房子,和香烟
甚至少几个配角
剧情再简单一点
观众就会在单调中厌倦
而昏昏欲睡

表演中
还要少一些独白、旁白
少一些表情的提示
让那些经历成为经历本身
而不是生命哲学的注释
让那些痛苦显得滑稽
而无法以煽情的方式
赚取眼泪
廉价货无论破碎在哪儿
都只是脆弱的点缀

最后,还要改一下
故事推进的方式
不用发展,也无所谓高潮
随便在某个不是结尾的地方
直接宣告结束
仿佛一次毫无征兆的谋杀
我以编剧的身份
早早决定了主角的死期
就像一个不曾来过的人
因而不曾伤害过世界
以至剧终,我仍是
所有人的陌生男子
带着骄傲、自由的笑容谢幕


一个沉静的秋日下午

遥远的朋友都停留在波光里
或许望我,或许疲于奔命

击穿胸口的风,如海豚跃出水面
发出一些清亮的欢呼

这些在野草之间的人
他们聚散往返,已熄灭内心之火

偶尔,想起分崩离析的光景
零落许多黄土。他们仿佛

看到了世间万物
才把一生的光影收集起来,腌制

小段小段地切割,缓慢而精准
他们战栗着勾勒自己的倒影

碧波涌起,在沉静的秋日下午
我已走入夜晚,怀着一腔沉重的盐水


静物:苹果

它隔出半边光阴
近乎一个单独的清晨
我坐在阳台上
摆弄前一个暮色中的泥海

谁抹去了
沙滩上松松垮垮的脚印
而把我逼往坚硬的碎石路上
谁在我看不见的海域
吞咽咸涩的夕光

谁,远远地说,肉体以外
是没有苦涩的洋流
洋流以外,是无人承受的静穆

回头的人告诉我,这里
凹陷的崖岸将变成落海者
群聚的墓场
可,是否有最后的笔
描述拍打礁石的心灵史

这里涌动的沙流
潜伏着衰朽的驳船在听风向
青草已经刺出来了
穿透而簇拥起枯老的记忆

仿佛我就要
在茂盛的幻梦里窒息而死
而无法说出自我的倒影
是怎样一种窄小的罅隙

许多远道而来的青年
在山崖上点起篝火
他们三五成群,只以谈笑的
声响,抵御暗夜的凝固

而终究,一个夜晚
将从淤泥里绽出尖尖的白莲
我像一滴露水颤动
在晨风里,等暮光
从苹果的这一侧滑落


东福山象鼻峰

风呼啸着,巨石从一侧滚落
以洪流的愤怒奔赴大海

天光灼烧遍野的荒草
万木翻腾、飞升,澄明的天象

我静默着,微冷、紧实而渺小
仿佛是这海天无从宽慰的遗憾


在我躺着的床背后

有一个小鬼,不太丑
也不够漂亮
他在我睡着的时候
胡乱画些符咒
比如:今天我病了
或者,太阳很好

有一个小鬼,太瘦弱
也太苍白
他没日没夜地
问自己很多问题
包括我睡了么
还有,我怎么醒来的

这小鬼偶尔也念念经
好像可以让神佛相信
他才是没有名字的神灵
暗中坐在明亮处
确保不受夜晚的侵扰

这小鬼偶尔也很安静
即使我醒来的时候
也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看我,或者
装作看不见我,近乎冷漠

如果有一天我死掉的话
他就不再折腾了
大概天气转好
他也可以躺在我的床上
睡一觉。那时
他也会有一个小鬼
守在那儿,那么小巧
像一朵被遗忘的寂寞


楼梯

我怀疑再往上一级
可以望见云朵
白白的,停在那儿
不用再脖颈拉长
芝麻拔节那样

我怀疑即便望见云朵
你也见不到
自己沉静的模样
是一种颠沛流离中
的摇晃。如同
装了清水的玻璃瓶

我怀疑再往上一级
没人能望见什么
谁仰望云朵
谁就失去云朵,因为
没有哪根脖子
可以撑起洁白的想法

我怀疑就算你得到云朵
云朵也得不到你
它怎样低头
都无法比内心更低
无法设一个譬喻
给你一个幻象


身体是没有反抗的敌人

它已经被俘虏
并将被处决,扫射,用冲锋枪
我便黑了脸,像一块
不规则的蜂窝煤
日光一道道穿过身体
在地上标记出魂魄
这些圆形的圣徒们克制着
拒绝滚动
它们忠于这个敌人

等阳光足够强烈
每个圆孔的内侧
开始变得炽烈,燃烧起来
可我仍旧巍然站立着
像一面在战火中洗礼的旗帜
战争已经结束
它有权,掏空自己


观沧海

云朵间轻佻的光线
总有妖冶的面目,不像光明

粘稠的碎银涌动处
暗黑欲盖弥彰,不像沉默

细小的波纹有蛇蝎之吻
令人盘旋数周,不像狩猎

静候潮水的梭子蟹
安静如一块卵石,不像禅定

阻隔海潮与夜色交融的我
压住撕裂指尖的渔火,不像我

我终于否定太多,有难耐的嘶哑
仿佛一种渴意,要痛饮死亡


坠机史

“接下来,将是困难的时刻!”
“是的,机长先生,是的!
我已经紧握扶手,快爆炸吧!快!”

谁的天空倾斜了,仿佛
让死亡滑落,咕噜噜
到处是滚动的闪电球在吵闹
谁能抗拒这白云之上的生命怒放

“机长先生,快松开
你手中的操纵杆,把乘客
放在风里,把风放在舞蹈里
把舞蹈放在失声的涟漪中!”

请相信,没人会虚度死亡
一再的坠机已成为一种反光
照出身后所有悲悯的爆炸

“噢!机长先生,歌舞升平
的人类,沉默如金的人类
荒淫误国的人类,都有你所没有的
柔弱,他们用生存抵抗恐惧”

谁站在天空的反面,谁又站在
土地的反面,所有人都互相
对照着,把每一处相似都送上飞机

他们有肤色的相似,他们
有肠道弯曲度的相似,他们还有
纪年法和计量法的相似

“所以,机长先生,这些人
都是另一些人的比喻
他们一张嘴就能说出历史和真理
谁还会在意你有没有坠机”


片刻宁静是座坟

大约在黑冷的森林,谁
悄悄挖土并挑着一路快跑,怕被赶上
谁说:缓慢的人将失去葬身之所
谁大口喘气、汗流浃背,周而复始
总之,土都被倒在空地
堆出一座月亮沉落的小山岗

抑或乱坟岗。谁终于
埋掉了自己,没有弄醒大地
这小小的伤口对它而言不足为奇
何况肉体迅速填上,盖土
世界不过多出一颗丘疹
雨季过后,便只剩清朗的宁静


沼泽

我们把孩子从田地里
挖出来,挂上枝桠
他们吐舌头,小腿乱蹬
待到褪去皮肤的泥色
便纷纷坠落
下陷、冒泡,偶尔有小爪子
探出泥面,给天空
留下一些抓痕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需要再去把他们挖起


四月寒

天气晴朗,我想要下点雪
家中婆姨不批。一杯大补酒
坏掉书生一人,整天梳着黄毛念:肉苁蓉、当归、枸杞
淫羊霍。文竹疯长一尺,摇头晃脑地吟诗句:忽如一夜春风来
我扭断它脖子,一脚跨出门槛
天气预报不说,就不会有雪


朦胧的黎明

我胆怯地开始数数
从一到六十七
父亲终于让鱼下锅了,哧啦……
它不怕烫吗
也不怕吵,安静是不怕吵的
六十八,灶沿有些发黑
外面的天空
黑下来了,灯没开
而灶口母亲的脸光亮起来
是橘子的颜色,很新鲜
几乎是很薄的皮
才会无所顾忌地暗示着丰沛
六十九。我怕这个数字
哧啦……翻身
然后呢,六后面是几
是翻脸
今天下午牡丹抢了我的一只拖鞋
我追到她家里。七
她关门不出来。七十
父亲加了酱油,他的脸
好像也更暗了
夜晚不会明白弱小的含义
从七十一到九十三
我没再看母亲的橘子
酱油已经渗透到鱼的皮肤里
从银亮到焦虑的黄
再到现在几乎无法吭声的暗调
仿佛中午吃过饭
爷爷逮到的那只龙虾
是在东边的河里
它有些老了,壳是暗红的
它会夹我手指吗
九十四。爷爷说,养起来
让我按住它的背。从它身后去按
无论老少,都将趴到地上
啃泥土。我顿了顿
辨认了一下父亲的眼睛
和眉毛,九十五
这时候锅盖盖上了
父亲把菜铲横放在上面
敞亮的音响变得沉闷
从九十六到九十八
一条板凳被移开桌子
坐下。九十九面朝父亲
我只面朝父亲
上午我去幼儿园报名
一言不发,似乎
拒绝认识所有的人
人不是生来就与世为敌的吗
母亲站起来。一百
洗手,吃晚饭了,灯一开
我的眼睛有些惺忪
好像入夜才是这一天的开始


大海

有必要寻找一只小船
有必要确认珊瑚礁的位置
有必要看看有没有孤岛
可以抢滩登陆
袭击鸟兽

有必要观察波纹的起伏
有必要测量水的盐度
有必要预算自己胸腔的体积
可以容纳多少蔚蓝
随波逐流多久

有必要听听风声,是否紧
如果确实,存在大海


下楼,需要把握一整个下午的阶梯
外面人与太阳拥挤在一起
打开衰败的车门
门内正在下雨,我的心灵之核
长久地浸泡在水下,酸腐味
在我抵达下一站之前,就已散发出来

公车转弯的时候,谁已经下厨
快乐的饮食男女,点一下头
等待下一道菜。而我已眼神下垂
猜测佐料的成分是否润滑,猜测肉体
在热气升腾的一刹,是否如原始般鲜活

下一顿饭,下一个人
会坐到我对面,丢下所有表情
诱惑我。能否将我强行拐卖
让下一滴眼泪在眼角上吊
在同一个生僻的下午,成全
最终不得不沉默的下半辈子

门哐啷一声,下车了
我要在怎样的房间下脚?守住
棉被和体温。我相信
过道的墙壁上,下一幅装饰画将影射
我荒唐的来路和去路

这个下午,就让我放下身段
偷偷躺下一小会儿
让那些沾染了厨师汗水
和学徒血液的食物,等待戈多
而天空和假装仰视的我
面对面交谈,于是,我的下半身
将与头部,分享同一海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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