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魏克的诗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709 位诗人, 9512 首诗歌,总阅读 487032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给我们捐助

如你愿意,三五元都是心意,多少不限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捐助支持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副主编:杜婧婧 马文秀 苏瑾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个公益性诗歌平台,无力支付稿费,谢谢支持!

魏克简介

(阅读:386 次)

魏克,诗人,作家,纪录片微电影编导,职业漫画家。1970年生于安徽省肥东县。1997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编剧专业,后分配至安徽省艺术研究所从事戏剧工作。曾任《诗歌报》,《大学生》等刊物编辑。1995年起,在《花城》、《诗刊》等杂志发表诗文。作品入选多种诗歌选本。2002年7月参加《诗刊》社“第十八届青春诗会”。已出版有《零点阳光》、《漫画名人名言》、《魏克诗画》等图书。

魏克的诗

(17 首)

即使倒下

即使倒下我也希望能倒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我沉沉的躯体在大地上砸起来的尘土是巢
在升起的瞬间我终于抵达家园

即使倒下我也希望自己倒在一棵树上
这样在最后一刻我也能看一眼更远的地方
这样我的肉体随后还能在树枝上高高飘扬

即使倒下我也不想放弃那砸在我背上的重量
如同一把在把我钉入大地的锤子

即使倒下我也希望能抓住一点泥土
好让我轻飘的人生最后再增加一点重量
好让我飘摇的手指
终于能扎向大地

即使倒下我也希望是向着远方倒下
这至少能让我和远方
减少一个肉体的距离


我是冬季来临前的松鼠

盛夏我会坐在汹涌的树冠上眺望
收集阳光  天空碎片  和鸟群
冬天我会披着树皮弓身去往旷野
扒出被覆盖多年的记忆取暖

我在我的四周埋藏过很多东西
它们是林间的腐殖质  虚浮  松软
宛如记忆的坟场
容易让人昏沉下陷

如同松鼠时常会
忘记自己为过冬而埋藏的坚果
我也时常会遗忘我的埋藏物
直至它们慢慢发芽
长成一片树林

我一直都在为自己埋藏各种东西
包括钉钉子  躲避袭击
有时是挖掘沟渠以倒影的方式收集天空
我的埋藏物很多虽无用
却是构成一片树林不可或缺的部分

一座丛林的诞生
都是遗忘和抛弃的产物
要是我真的很善忘  甚至失忆了
我想我还能拥有一座自己的森林


风太大

风太大
我伸出窗外的手
立即被轻烟般吹散
我探出门外的头
立即被轻烟般吹散

整个世界空空荡荡
只有无数衣衫在大风中扭曲变幻
如同沉沉暮色下的烟团

渐次远去的云层如空中浮桥
只有我寄居的小屋病床般温暖
旷野上高耸的柱石如砸在大地上的钉子
只有我栖居的草屋依旧风雨飘摇
 
风太大
把我的灵魂刮跑了
把世界的棱角也刮掉了
大地那么光滑
每一条弧线都被打磨得闪闪发光
我看见在这光滑的大地上
一切都流逝得比以前快了
一切都在变得寂静
仿佛滑向了另一个世界
 
我看见这光滑的大地
犹如一个巨大的漩涡

风太大
我缩回窗内的手
很长时间才慢慢聚拢
我缩回门内的头颅
却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大地上的椅子

我希望大地上布满了椅子
葵花般盛开的椅子

这个世界上充满了疲惫的生命
他们需要一个安坐的地方
我希望大地上的椅子手掌般盛开
希望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回到了家里一样
都能随时坐下来拍掉身上的尘土
也拍打掉内心里
那巨大的疲惫

我希望大地上布满了不朽的椅子
无论过了多少年椅子都不变
都还在原处

我希望大地上盛开着无数张椅子
你一坐在那里便风停雨歇    万物宁静
无论风雪多么凛冽     
你所安坐的椅子都温暖如火
你的内心也都平静如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悲苦的人
有太多注定无法停止跋涉的人
他们都需要一张能消解他们人生疲惫的椅子
需要一张能将我们从波涛汹涌的大地上
高高举起的椅子

我希望大地上布满了不朽的椅子
希望大地无论经过多么剧烈的变迁
唯有椅子下的那一小块土地
永远不变

希望这些不朽的椅子上
坐满了永远也不会死去的人


远方

我曾一次又一次将目光掷向远方

远方太远
远方没有回声

透过窗棂和丛林
我不停地眺望
云层下的远方那么透明
云层下的远方那么动荡

我不知道长久的凝望是否是一种挖掘
不知道目之所及是否也是一种抵达
远方寂静得如同废墟
就是向它张望也会让人感到疲惫
远方阴沉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就算我把自己的肉体裹得再紧
也难以抵挡它的寒冷

远方幕布一样轻轻飘荡
远方正在驶向更远的地方

远方的云朵越积越高
远方多年前就已在我的内心悄悄坍塌
云隙间的光芒亮得令人失忆
这高悬于大地之上的远方
我日行千里也难以抵达

我曾一次又一次地站在悬崖般的窗口
将破碎的自己
一块一块地
掷向远方……


流浪的鹰

越压越低的云层下
一只扑面而来的鹰
犹如直击胸口的箭矢

雨点在鹰的背上溅起阵阵水雾
被雷电照亮的鹰背上
燃烧着一场隐匿的火焰

巢  在身后的旷野上熊熊燃烧
升腾的烟柱如一个人抓向高空的手

鹰  家园毁坍的鹰
滚石一样轰隆隆驶过我的头顶
在我身后的高空中碾下了一条道路
仿佛也是一道

裂痕和深渊


我和这个世界

当我年岁渐长身躯渐沉
我会在沙发上日益沉陷出适合我躯体的凹陷
我也因和这个世界的日益妥协
而被它以凹陷的方式接纳

我寄居于这个世界残缺的部分里
如同已在其中溺亡
如同是它需要弥补的
一种残缺


完美的一刻

为了等待最完美一刻的到来
我曾将开掘已久的渠道再疏通了一遍
将四方明亮的通途再打扫了一遍

远方的石头因我长久的张望而亮光闪闪
远方的大幕那么沉滞
就是十万个苦役也难以将它打开

为了等待那最完美一刻的到来
我还需要挺立在道路上再次张望
我还需要将灯火再次高高树立在天上

最完美的时刻一闪即逝
而我也在为等待这个时刻的不停劳作中
成了这个世界上
最为褴褛的人


窗外

童年  故乡的草屋外
永远有数不清的声音
树叶和往事沙沙地纠结着
鸡鸭在土狗的追逐下扑腾尖叫着
邻居的嘁嘁私语像老鼠暗中的啃噬
牛和猪在人们粗暴的叱喝下
头颅又低下了很多

大雪的冬夜
屋檐上啸声不断
我和父亲像两团泥巴
蜷缩在垫着稻草的床上
忘却了肉体
忘却它的立体和重量
让自己落叶一样在床铺间飘荡

后来  我所租住的出租屋外
潮湿  冷漠
充满了孩子们的哭声
也充满了无依无靠的凄凉
而眼下  我所居住的出租屋外
是玉兰和松树
在这个寂静阴沉的下午
雨雪将临
它们的枝干低垂不动
那阴沉的压力
几乎要将我熄灭在椅子里了

多年以来   
我习惯于关着窗子  收拢着躯体
在屋子里接受生活缓慢的腐蚀

有时  我会想想故乡被风吹得
咣咣响的木窗
想想多年前的天空和风吹草叶的声音
也因此而想起了那逝去的生活
留在我内心中的感伤


我睡了

在我睡眠的时候
我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我必须压住我自己
我必须像盖住瓶盖那样
把自己在床上拧紧
窗外大风汹涌
我感到了睡在床上的艰难
今夜  我会不会就这样被大风刮走

整个夜晚  我不能平静地进入睡眠
我翻来又翻去地在床上滚动
如同在和自己撕打
我滚动着  模仿着波涛
模仿着一种在池塘里洗涤的动作
我能否洗去
埋在我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的一生都在床上翻动着
我在寻找一个睡眠的姿态
我能否真正地
栖息到我自己的身上


黑白方块的广场

这是一个由黑白方块构成的广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由于过于巨大
它平坦的地面看起来在向着远方塌陷
在它深深向下的曲面边缘
一种黑暗的悬崖若隐若现

这是一个由黑白方块构成的广场
我从一个黑色方块
跳向一个白色方块
又从一个白色方块
跳往下一个黑色方块
我必须沿着这些黑白方块一个个跳下去
一块也不能乱
一块也不能少
我必须要跳完全部的黑白方块
才能离开这个巨大的广场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来到这个广场的
也许我一开始就在这里
如同一棵树的根须
在地下延展成了自己的囚笼
如同一个人随着时间推移
会活得越来越像自己
直至再也走不出自身

在这个巨大的广场上
只有我一个人在向着广场深处跳跃
我必须跳完所有的黑白方块才能离开
一块也不能乱
一块也不能少

这是一个
巨大的广场……


人生的浪潮

人生不是连续的
它是一节一节的    
一节一节的

童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它断了    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童年的衣衫还静静地悬挂在衣橱里
如同一枚    风干的果壳
可我们再也不能在它里面复原
不能划着它们在阳光下漂流了

少年时代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它断了    丢了
一去不返了

我们不会再在树叶上写诗
也不会再一蹦一跳地走路
它断了    丢了
不会回来了

中年时代和老年时代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它们断了    丢了
假肢一样脱落了
疏远得好像我们
也不曾拥有过它们一样

就连在死亡之上我们也不能停留太久
它一晃就过去了
你甚至都来不及
咀嚼一下死亡的滋味

甚至在死亡之后
我们也无法停留太久
我们很快就会从人们的记忆里流走
我们曾牢牢抓着这个世界的手
我们以为很久都不会腐烂的手
也很快就会风化
沙尘般飘散了

人生不是连续的
它是一节一节的
一节一节的
当这一节人生过去之后
就要立即赶往下一节

往日的深崖没有返回的道路
往日的深崖下也没有攀援的阶梯

人生是一节一节的
一节一节
犹如起伏的浪潮
在将我们一下一下地 
一下一下地

赶向远方……


我和这个世界

当我年岁渐长    躯体渐沉
我会在沙发上日益沉陷出适合我躯体的凹陷
在我狭小的屋子里
我所触碰的地方会继续触碰
未触及到的地方
以后也很少会去触及
我惯用的茶杯已经多年未换
像是我在桌子上的倒影
我也因为和这个世界的日益妥
而被它以凹陷的方式接纳

我寄居于这个世界的残缺部分
如同已在其中溺亡
如同是它需要弥补的一种残缺


过于寂静的村庄

村庄过于寂静
当水桶击中井底的瞬间
我听到一种幽远的回声沿着井壁汹涌而上
随后在半空中久久回响
绵延的声波犹如一个蘑菇云
盖住了整个村庄

我还曾在村庄里呼喊
却被回声击打得踉踉跄跄

这是一个过于寂静的村庄
鸟雀们飞过时
影子也会在地面上划出一阵声响
唯一的树木已经死去
巢如铃铛震动    
却无法摇醒村庄深处的灵魂
在枯树幽蓝的瞳孔里
一片开裂的大地上燃烧着一场久远的火

这是一个过于寂静的村庄
人们一走动
就能听到身体里的骨骼在嘎吱作响
这是一个过于寂静的村庄
人们只能弓着身子行走
像是无法承受

天空那弯曲而下的重量


万物都不自在

河道总是一路向下倾斜
鸟兽都有自己的巢穴
落叶萧萧而下
滚石最终会当啷一声砸在河谷里

在我的躯体下垂挂着四肢
也垂挂着驱遣我的鞭子

万物都不自在
都有枷锁
连一只蚂蚁
也都在一道鞭子的抽打之下
做着此生苦役


沙沙的雨

沙沙的雨仿佛一种深夜的劝慰
响在一个内心阴郁者的耳边

独坐于草屋
独坐于这漂泊的村庄
沙尘正在停息
世事一片安宁
这空白而枯寂的时光多么寂静
这空白而枯寂的时光
安宁是它内部的木纹

独坐于秋雨中的故乡
独坐于动荡的村庄
我曾无数次遇难
又曾无数次幸存
这空白的时光多么宽广
在这空白的时光之中
一生能有几次展翅飞翔

独坐于村庄
独坐于大水之上
我在等着与自己再次相遇
等着我遗失多年的船桨

又见秋雨
又见一段遗失的时光
在我的额头沙沙地响起

雨    
沙沙的雨
仿佛一个伐木工人
在耐心地磨着斧子


重回麦地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在琢磨着麦子
浑圆    金黄    沉甸甸地睡在我的心上

阳光下的麦地    是村庄外的钟
当正午的阳光当当地将它们敲响
所有的麦子都伸头向着天空张望
它们乱蓬蓬的麦芒多像一些阳光长在头上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在回想着父亲去种麦子的情景
他弯曲的背是大地上的犁
在一点一点地    打开大片泥土

五月的雨水暴涨在大地
五月的大地上
父亲的身躯一片模糊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看见麦子们在原野上向我张望
看见一些跌倒的麦子
再次从庄稼地爬起来倔强地走回了村庄
看见我的曾祖    祖父    父亲的头发
被一场不可遏制的风吹得乱蓬蓬的
多么像一种麦芒在村口把我照亮

很多年以后
我仍然在不停地向着高地张望
我看见那些大地上的山岗    卵石    和坟丘
以麦子浑圆结实的姿态坐在那里
看见那些漂浮的黑暗之火照亮地面
等我再次
返回故乡


回到首页

返回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吾国怪现状”公号
这里不光有诗,还有世界,放眼看世界,才能知情伪,我们主译欧美社会、文化、技术等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