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谷未黄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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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未黄的诗

(19 首)

蚂蚁被沉重的空气压着

每次接近岁月,沉重的空气压着蚂蚁
你调低了月光,从远处,搬动我的影子
而不触碰它们。这片月光曾经
像一封母亲的信,投到父亲的病床前
比落在地上的草帽肥沃,多重啊,父亲伸手
捡了很多次,都没捡起来
他无法放弃。他们只能用手影交谈。
而我看见天空晾着许多床单,喜鹊飞来飞去
我把天空翻到春天这一面
新的皱纹里全是人类和雨水在交配
在我的脑子里,始终有一个穷鬼。我无法把他赶走。
我究竟保持了什么
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别的生命推动
武装起来的明天,我们真的离开了贫穷的日子?


身体的代价

我们被搁在一边,即纯粹的尘埃。
“不应由我来判断人们的召唤”
他们在谈论即时的、瞬间的自我,生命的原生质
无以名状地颤动着。他们参与了生命变化
即生物变种的实质,那些流动的化身
以及在转化中暴露的虚无和腐败。
对于行猎的人,月光的亮度是有用的,是逐渐
磨损的工具,尽管月亮还没有被驯化过
它的触角洁白如砒霜,总被世人引用
这卑微的奴役耗尽温柔,一旦
不能继续使用,就被丢弃
然而胡萝卜家族庞大的土地上
萝卜们,顶着黑夜,把自己的坑
变成粮仓


与菩萨聊天

过去的时代对我来说不是一个仁慈的环境
“我们消灭了贵族,却剩下了流氓”
有人对全球格局和未来的趋势做了预测
当下所面临的最大危机是
人性危机。其中一个细节例证
一位卖白菜的老人,一次次努力地俯下身子
护着地上被践踏的白菜
每次都被人一脚踹倒在地。老人挣扎着
爬起来,再被踹倒……
一位自食其力的老人为活命
在努力挣扎。菩萨,现在他跪在你的面前
没有说一句话!别的香客衣着光鲜
求财,求福,求生
而他,一句话都没有了
一直跪到,与菩萨的表情一样
你真的不感到羞愧吗?


稻草做的人

通过最高的虚构,生命对它来说
只是挑在箩筐里的两个嬉戏的孩子
这些稻草毕竟不是纸上的产物
没有受到各种乐器的影响,风吹的声音
远远大于行走在田间小道的哀乐
稻草人那一身暴凸的血管,多像我的父亲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在我们的世纪,稻草是睿智人独特的例子
它总是与它所处的时代保持沉默
它们是一些被收割过的人
被脱粒过的人,持久的秘密是昔日开花灌浆
带来的,不像苦役的父亲
他把我们所有的童年,都结束了


对一粒米的审判

柏拉图有关洞穴的寓言,局部沉默的稻田
发现人类之间新的分裂是如何产生的
便悄悄地贬低他们
现状之间,共生与互动,前所未有的反差
孕育粮食的契约现在受到质疑
黑暗与野蛮来自欧洲内部
野蛮和政治暴行是人类事务中的流行病
历史学家这种想法也许有些虚伪——
没有时代可以幸免
对卡夫卡来说,孤独是重要的
“我要不顾一切地得到孤寂,我只有我自己”
甚至那位表演绝食的饥饿艺术家
因为职业的荣誉感阻止他吞咽任何食物
好像连自己的自由都不惦念了
他在野兽表演的间歇中
把当众表演作为生活的主要目标,现在
却开始视为畏途
我们显然在淡漠职业性的禁食
绝食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呆在天上的感觉

任何一个在大陆度过青春期的人,在其他空间
都不会感到自在,尤其是呆在天上的感觉
粮食只不过是粮食,并不等同于精神
也不约等于。
我变成一个随时准备陪葬的人
与不宽容他人的信仰相比,宽容他人的善行
就是宽容自己生命的救赎
原始的天空是虚构的,你知道它是虚构
无比忧郁
一切都想向真实抵达
或者一切都倾向于变成真实
看起来所有的鸟都在飞,它们不携带粮食
但它们就是粮仓


把地球放在显微镜下

此事难以名状:快开门,你买的冷空气到了
我们已熟悉了对方,时间的下落
从未有过这样的秩序……
全球195个主权国家,36个地区
斑斓的色彩,它们戴着自己喜欢的面具
色块与色块之间的地壳运动,每天都在进行
在这些区域,他们声称,自己是人民
自己是人质。当胃在工作时,大多数的死亡事件
发生在盛宴之后的夜里或清晨
人群,边防线,哨犬,版图由完整的人分割而成
动物权利,以及人脑表现的“动物事实”
不可预测的疾病,低于统计指标
它们反感“一个边界对内”的极权国家
以及政治地理学的个人经验
爬树是一个具有威信的行为,全球蚂蚁
正在进行比赛的买卖


在你荒芜的纯真里瞭望

至少,我们还有夜晚,掩藏彼此的命运
仿佛每一个事件都会领来
一位新的太阳,留下来过夜,打更人
怪异的响法,不会消失,他唤醒的东西不止于
树木发芽,而男人像一件破旧的玩具面世
甚至抛下病躯。最初的迟钝
与荒芜,是本质形成的空间,已容不下我们的
羞耻。我们在对方的欲望里生长
仿佛在抵抗,在治疗。就像你惊讶地
望着泥匠堆砌一尊菩萨那么困惑,那么天真
并能为我们所用,甚至哀痛也执意要显形,被派诸
为菩萨的眼睛、睫毛,以及世界的整个安排
终结为一件幸福的冥想
离我更近了


托付你指认一只大雁

如果它在悲鸣,大雁的队列里有谁
能听见,即使其中一只爱上它,降下它的高度
飞向凡尘,飞向人间,像那些敏锐的动物
保持跪姿。你们会要求大雁什么?温和地去掉
哀怜的表情,别把人间的生死看成福祸
离开栖居的大地,放弃沉醉的人,向北,向北飞去
让我们目送它吧,它不是一只丑小鸭
也不是去京城赶考的书生
皇城脚下的两个有情人,夫君派到江南为官
三年,久久未归,她的九个大雁蛋终于
孵出一只雁儿,被送到他的身边
“这是我的鸟”,肯定不会被驯服成鹅
但有些人走散了
可能真的再也不会相遇。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

山海经记载,昆仑之北有水,其力
不能胜芥,故名弱水。这些险而遥远的河流
饿着。弱水一样微暗的火,饿着。
这样控制着自己,它们享用已有的自由
从不要求得不到的堕落与整个人间,仿佛有一种爱
把山水与人之间的关系改变为良性的关系
春风不改旧时样,时代过去了,它还在
率性地倾注,而不是挣扎。
刚刚卸掉装饰的草木,冬眠的样子,像你
简单,幽暗,不担心上帝的床
从何处伐木,留下辙痕


让你的光芒转一个弯

雨就是这个样子,人性未改
我们都在雨里跑过
雨做了很多勾子,像在抓人犯
它们电刑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
倒在街头,她的孩子在哭泣
我们不知道她有什么罪过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过
一道闪电,就这样劈了她,如同木柴遇到斧子
雨很深,除了你的身体
时间已经非常宽恕我们这些人了
给了我们江山,把它洗得干干净净
历朝历代的战争,都看不见了
那些尸体,都像树站在
早晨的时光里,它们传递风的温暖
与我们是一样的


草民

“我们所有的观点都来自他人”
大师指着一片草说,不想被人发现你就趴着不动
草就是草,凡是陌生的草
都有可能重新编入《本草纲目》
草要通过人体,这是很残酷的事情
那些著名的草
经过很多代的人体试验,成为祖传秘方
祖父祖母成就了药师
天空成就了一批一批的云
奇形怪状的像悬崖悬在半空,悬在故乡的粮食上面
随时都有云飘着飘着就摔了下来
雨也好,水也好,药也好
大姐已经饮用了一辈子,尚未康复
我们所有的病痛都来自自己
只是你没有发现,草也在吃草


活水

我希望水的体温接近我的体温
接近一头牛一头猪的体温
我们都是食水动物,崇尚干净的水
住在小河里小塘里小沟里小田里
那是水的家
水的家里摆放着浮萍,芡实,蒿草,莲花,水稻
它们住的那么随意
它们从山上下来,住在最低的地方
住在一头牛一头猪的身边

我匍匐到草地上就能饮到干净的水
喜欢它们住在木桶水瓢的样子
我的伙伴们把水装在身体,当作武器
比试谁射得更远
那是冬天的稻田里,水结出的茧子那么洁白
青蛙都冬眠了,我们还在初恋

我现在无法面对这么多的刑具
拷问活生生的水,我想解救一滴水
我想把一滴水安葬在水里
水面的伤口一瞬间打开
又一瞬间愈合


你的理想是不是饿了

树林里全是木头,渐渐变得锋利起来
有些烛人,容易动怒,自燃
需要挥霍多少人体,才能装出这个春天
无数颂词在集结
神,还是错过了她们的排卵期
我们的影子停在路上
光阴勒出裂痕,就算是用旧了的祖国
隐藏在自己的生活里
隔着无数年代的人互换了身份
疼痛在他的身体里
也在我的世上,假冒佛系
“大道既裂,身自为身,世自为世”
花朵护着树上的暗伤
蚯蚓住在未经翻动的地方
这是我离开前的人间
只需要一张冥纸
做的筏子


泥巴最初的样子

我捏过很多泥人,很少把他们送进庙里
他们跟我在一起睡草床
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埋在地里两三天就好了
泥土最会哄孩子,它们挖了很多坑
给红萝卜白萝卜
我也在地上挖过坑
挖出来的土壤,总是填不满那个凼子
后来发现
别人打开坡上的土地,必有两具白骨
他们仍然爱得那样深沉
只有我的父亲
把母亲一人留在乡下
如果你们挖到那一堆孤单的白骨
一定是我的母亲,她和外婆
离别的时候
我才一岁


赤壁词仿成君忆《水煮三国》

江东父老,先后上阵
他们在纸上厮杀。你的手是干净的
当年我们都在草船上,我是草人中的草人
我得先把东风用完,再借
脱俗的十万支箭,终于会飞了,多像回巢的候鸟
你只专心做一件事情,以水为贵
给逝者抛光,出售给未亡人
你眼里的惆怅,不该是一个隐修者
有的惆怅,被古人的硝烟扰心
你应该和博尔赫斯坐在浪头上谈一谈
人会逐渐同他的遭遇混为一体
从长远来说,人也就是他的处境
“春天是草木拿命换来的”
江山又何尝不是
只是人命
没有价


老衲

小时候我们都是赤裸着的石头
该凸的,凸,该凹的,凹
顶着西瓜皮,顶着月亮,顶着河水的衣服
相互撕扯着身上的浪花,什么也撕不烂
我们的衣服一直放在河里
等着我去穿,开过花的稻田
瘦下去的水,东一片云西一片云凑起来的百纳衣
剜走一桶河水的尼姑,在修她的破庙
她穿的衣服,也是别人捐的布块缝纳
花朵在她身上是一处伤口
完全没有照顾植物的情绪
雨水从肩膀上分开
两袖都是人烟
我听见乞丐求偶的声音
庙门吱呀一声,只把菩萨关在里面


我准备了一个春天

就像准备了一个网子,但是我忘了拿出来
有些事真的记不住了
所有途径正在下雨,天空才是监狱
它们释放的暴雨多于人类
逼迫大地,放弃故人
我们能搬迁故乡吗,麦芽和水在酒里的比例
纵然佛没有握紧手里的囚徒
他们无法乞求原谅
这些只有身体的人,毫无遮掩地空旷
像拥有一个国家的光芒
安静地失去初来时的样子
他们的泪水也交给一个人在管理
天一变,婴儿和鸟声瑟瑟发抖
只有这是正常的


我在春天想做秋天的事情

此地寂寥。
如今侏儒山与玉泉寺我也不再惦念了
晚钟,是晚钟松开的原因。
束了腰身的空山,溪水的小肩膀
喷有雨的味道。敲钟人坐在没有指望的众山间,等待开悟的人
把我们送到任何一处酿雪的边境
夜晚这么大。仿佛带不走一个孕妇
月亮坐在水里,使劲堕胎
"那么多的谷子,那么多米白的肉身,那么多命"
祈求使用灵魂的雇主,把我们也数进去吧
把我们所在的国家也数进去
这本来就是大多数人的灵魂
比三百年前笨重了很多
天地自有大慈悲
即使宋人手里提着剑,也不能装饰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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