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阿西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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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简介

(阅读:1763 次)

阿西(1962—),当代诗人,诗歌评论家。1979年起习诗,陆续出版有诗集《青草梅》《家园》《七十九首诗》《叶卡捷琳堡诗稿》《广州集》《词车间》《生活指南》和诗论集《词的寂静》等。

阿西的诗

(15 首)

东京日记之八

上野春天樱花
横滨四季摩天轮
涩谷斑马线多斑马
东京街头音乐和美术
几何学楼群,闪烁其词
处处风光错落,绚烂妩靡
人人入住天堂,鸟无忧无虑
但流浪汉却躺在新宿的大街上
冷雨之夜蜷缩于睡袋中如是死去
刚才,一个妇人趴在胡同地上嚎啕
在这个性感的都市,我看见貌美女郎
聚在通往地下室的楼道,出售色相
等候做一次买卖,然后返回自己
哦,我来了,我看见,我说出
说出在他京重新发现了陶器
让我有个看不见的存在感
当然,如若接受就必须
接受漫际的雾霾,和
无孔不入的黑沙砾
以及语言过敏症
写诗时的不安

2017.10.10


东京日记之六

秋天的时候我去了浅草
江户遗风吹年糕红豆汤
但鲫人匆匆,难以立锥
不品尝,看看祈愿上香

秋天的时候我去了浅草
穿和服女子坐进了庙堂
韶光易逝,天荒地未老
我要祝福这个异国新娘

秋天的时候我去了浅草
看到寺前菊花还在开放
我将离去,愿它们长久
我采几株浅草栽在心上

2017.10.8


东京日记之三

一片云与另一片云的相拥
一种语言与另一种语言的互认
同时发生在通往箱根神社的山路上
纷纷叠加成芦之湖原色的倒影
于潋滟波光中石探深不可测的水美
杉树的纹路里藏有海盗的罗盘
但如果做成船,就只是风景而已
谁评说谁就苍老,谁沉默谁一览无云
谁就敢在大涌谷身临火山其境
与浓烈的硫磺气味相投,吃火山烤蛋
远眺富士山,这最为壮阔的一幕
令我惊叹,它不是拔地而起
是从西天飘浮的白云中巍巍耸出
好像它如是诺亚方舟悬挂在宇宙之中
周围的山峰肃穆,所有的目光肃穆
静谧的,虚幻的,漂移的
此刻,仙石高原的荻花正如白羽
逝去的美时光浮现眼前,自拍与偷拍
带着堆积的疲惫,匆匆赶到汤本小镇
庭院里泡温泉,天空撒下清辉

2017.10.5


大地启示录

1
每一次出发都意味着还有下一次,因为所有的抵达都不是理想的抵达。谁都不能免俗。一定要善待自己的腿和脚。

2
只有大地陪伴你行走在地球上,供你歇息,恢复体力。你的孤独只有大地懂。

3
人类在大地上播种与收获,看日出日落,新生与埋葬。人类从来没有想到大地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义。人类有时很坏,不及野兽。

4
当我和一个乌克兰人,两个哥伦比亚人,一个美国人,一个突尼斯人,一家印度人,几个越南人相聚在土耳其,大地是我们唯一使用的语言,不用翻译。

5
你无论有多少财富,有多大的成功,无论你历经了多少沧桑多少坎坷,在大地面前都不值一提。
这个是大地常识,不要再提。

6
大地以比纳米更小的粒子体现卑微,足以让任何动物感到伟大,其中包括了总是不如意的你。大地上总有一株草,令你自豪。

7
我出生在中国的黑土地,后来在广东见过红土地,在新疆见过五色土,在河南见过最普通的白浆土。我在土耳其见到了中东的土,一个中东人滴血的脸。

8
大地对我说——阿西:我们各自的苦难各自承担。
(叫阿西的人太多了,多得分不清肤色与性别)

9
大地在战火中鲜花盛开。
千万年来如此,今天亦如此。在小亚细亚,在东北亚,在此刻的叙利亚。

10
大地是什么?是土耳其的葡萄?欧洲人的奶酪?埃及人的历史?是逃难?异教徒的坟墓?田野牧歌?是爱情谷?
如果你知道了真正的答案,你就会流下眼泪。

11
大地有数不清的裂谷,其中至少有一条是你造成的,你要趁自己还活着早日把它铲平,否则他将是你末日的地狱。

12
大地任你蹂躏、排泄,堆满了人类肮脏的垃圾。
站在大地上,谁敢说自己是个高尚的人?!

13
如果你需要爱,渴望爱,必须立即获得安慰,请对大地微笑十次。第十一次的时候你要的爱和安慰就来了,那是你人生幸福的最大绝对值。无论你那会儿在以酒解忧,还是在监狱服刑。

14
记住:永远不要在大地上返乡。
此条如令人你费解,我们需要聊上三天三夜,这是最难的解读。也是最昂贵的消费。

15
失落或无聊的时候,坐在地上就踏实了。

16
我其实对大地一无所知,以上这些全部抄袭了别人。可能抄袭了你,我向你致歉!但你不要有任何追究,真正的版权属于大地。

17
说的太多了。如果你想获得更多启示录,等我从大地深处回来再说。
这会儿,我要起床了。

2018年9月26日  格雷梅  洞穴旅馆



伊斯坦布尔

宣礼声早于地中海的阳光,
早于红嘴鸥和伸向海边的路。
被爱祈祷的空气,干净,
而圣洁,包裹着城墙的祥和
和使徒们的天真。悠长的声调,
像一艘永不靠岸的千年大船,
载着过去与现在,现在与将来。
伊斯坦布尔,你从哪里来?
你要去哪里?哪里才是你的归宿?
圣索菲亚教堂的伤口没有愈合,
永不会愈合!蓄长胡须的阿拉伯,
跳转舞的黑白男僧,神秘的形式感。
伊斯坦布尔,你坚毅的目光!
你游弋的目光!你漂泊的目光!
你忧伤的心需要十万根大理石泪柱!
撕裂的土地!流血古城的和世界!
哦!伊斯坦布尔,心酸的老人!
我像一个游吟诗人走向你,
反复抚摸你被大火焚烧过的墙砖,
默默地,我走出你疲惫不堪的身体。
哦!我不应该只是我自己!
我活着就代表着人类,代表着苦难
和希望!我就是你和你们!
我如果哭泣!我将永生!你也将永生!
哦,伊斯坦布尔!哦,伊斯坦布尔!
你蓝色的天空是我的天空!
你炽天使的早晨是我们唯一的早晨!

2018年9月24日  伊斯坦布尔


新年问候

问候你的身体,无论你站着还是倒下
每个部件都绝对忠诚和尽责
让你活着,替你承载了一份时代的重厄
问候你的时间,它们虽然没有
留住你的脚步和容颜,但已足够大度
任你挥霍,任你做出各种各样的梦
问候你的家人,他们因你的过失或不周
受到了委屈,常常幸福小于悲辛
今夜,你要为他们做一顿好吃的晚饭
最后,最后问候你的诗歌
它们代替你在天空中追逐闪电
在河里触摸暗礁,在大地上痉挛
但是,它们依旧对世界充满了好奇
虽然饱受伤害,却从未抱怨
任你自由而疯狂的爱着


借春心

诗人写出的,除了景与物
就是私事与非私事,一些隐情
或小得意,往往故意写成
春愁或夏忧,或者是一曲悲歌
所谓命运的苦楚,也会被其写成
一场绵绵细雨一束纯色百合
但是,当诗人身陷现实的泥淖
如果不选择同污,而是选择春心
那就只能使用一种自虐的修辞
以赞美的方式反证自己未曾妥协
因此,你读到的好很可能是不好
你读到的欢呼很可能是沉默
页面的空白很可能是凝固的血液
而字行间的微光是寒冷的冷
诗人,为了某个词的自由
有时必须在语言的荒野上流浪
流浪在所有笔画累加起来的国度
兀鹫般紧盯着即将发生的死亡
哺育自己,哺育着这个时代
这些人类的孩子,天生的幻想家
现在,他们写出的放弃是追求
写出的愤怒是一种希望
诗人站在爱的悬崖


海滨的怀念

在岛上,我把眼前的大海称为蓝色之墓
沿海公路消失的地方,正盛开着诱人的火焰花
但我在怀念一个人,怀念他的那片土地
他身上特有的气味,此刻,就是这海的气味
我想和他喝一杯,虽然我俩都不喜欢饮酒
他也不喜欢谈话,一生都在沉默中
好像盐分过多的土壤。现在,如果我们相聚
让他彻底大醉一场,说尽心中所有的话
说出那些简单的炊烟,那些收成极差的年份
说出走丢的那匹老黑马,他曾经的化身
当然,还要说出没有乌云的天,说说他的辽阔
——我像一个马驹那样深深地想念着他
他却毫不知情。父亲,我的父亲已死去多年
他的村庄也与他一同死去,我再也没有返回那里
当我独自在岛上游荡,想起他和他的生活
眼前的海,就是北方巨大的平原


死亡新闻

他们被泥石流吞没
成为一场暴雨中悄然消失的部落
或许数万年后就是品相完好的人的化石
并且连灵魂都被浇筑成石头

他们曾把一车车的煤从地下挖出来
值钱的部分被别人卖掉转化成日常的热能
剩余的无用之物丢弃在一边,现在
这些残渣像愤怒的狮群向他们凶猛扑来
 
他们也可能葬身疯狂的火海之中
像无处可逃的小鸟瞬间烧成一截炭黑
这些农民工,城里流窜的小摊贩
外省人,男人或哺乳中的母亲与她的婴儿

国家里的少数,新闻中可以省略的名字
他们偶然死去,死于“不可抗拒力”
死于昨天前天,死在今天,或就在此刻
死得有些莫名其妙,死的不比鸿毛重

你沮丧吗?你是否看见一只无形的黑脚
悬在头上,随时向自己踩下来


冬天到来之前

冬天到来之前尽量淡泊
尽量保持平和与温顺
冬天到来之前尽量缓慢
尽量保持静止与独立
冬天到来之前多吸收阳光
尽量保持内心的明亮
哦,冬天就要到了
有些人将像落叶
被寒流裹挟着,消失掉
有些人要生病或死去
冬天就要到了
我的呼吸将受到阻力
走路的姿势会发生歪斜
嘴角上要挂起冰凌
哦,冬天到了
说话要小声,别让坏人听见
坏人就在我们中间
阻止春天的到来
 


代表作

你写出了爱
写出了体内正在盛开的雪莲
你写出了幽灵
写出了前程不明的流放
你写出了虚无
写出了尚未到来即将到来的死亡
你写出了父亲,写出了命运
写出了驳船写出了昨夜发生的海难
你写出了生活志
写出了一个少年已变成寡言的小老头
你写出了日常的乏味和小烦恼
你写出了猥琐写出了精神小矮人
此刻,我写什么?面对手上这个桃子
我只能写写它的完美。但是,当我咬下去
咬到的竟是一只蠕动的黑蛀虫


小刺猬的逃亡之歌

你要去哪里?草丛深度倾斜了
小仕途。这午后暖暖的片刻平风
吹入黑土或白浆土,展开少年逍遥游

环保小区,坏人也是好人的模样
你嘴青菡生,不理会“禁止入内”
玫瑰树下不该风流时你展露小伎俩

比鸽子悠的小舞步舞进泡桐宽敞之门
我欣赏你的舞会,而不是人间的误会
玩贪婪,你从来不满脸狐疑

多好玩的年华,浑身的银针扎呀扎
有人继续向你聚拢,赞叹的形容词
十分俗气,甚至带有几分讽刺

我也一样,不得不说些孩子的天真话
好奇不分年龄,越老越更容易犯傻
却不能像你一样变得简单起来

我的诗不如你的伪装。你是阿卡之灵
阿卡是谁?顽皮的眼睛关闭形而上
乌云下,人们开始散去


抒情诗之三

苍蝇飘入午餐饭桌,这小市民
轻,几乎否定了主人。微风吹来
它空中优雅地改变方向,带着神谕
“你们写禁锢之诗,我自由涂鸦”
它甚至宣布我只是一个暂居者
暂居这个房间,窗外的树林,花丛
似乎我才是尚待准入的异教徒
(我有病毒携带者的坏名声?)
这加深我的尴尬,像背着别人的黑锅
走路。而苍蝇却喝起米酒与饮料
脸不红不白地享受丰盛的美好生活
不在意冷眼。实际上,苍蝇早已踏上
未来之途,做黑色的叙述。这舞者
完全忘记了出身,透明的翅膀和头颅
恰如其分地长在身上,做自己的王
叫别人说去吧!苍蝇穿越我
低回声,漫过日常,修正社会史


存在之诗

我在北京。蜘蛛在北京
乌鸦也在北京
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北京
——宽阔的长安街和破败的四合院
潘家园古玩市场、四惠、西直门

发黑的槐树,落满京城的尘埃
旁边是坐落于中关村的剧院
夏天,知了的叫声淹没了所有楼群
而冬天,零星雪花盖不住
我们共同的目的——在北京
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或居所

蜘蛛有结网的政治
乌鸦有腐朽的政治
我有写诗的政治
偶尔,我们相聚,讨论一下时局


六十年代

每天穿过大雪纷飞的山林
去赶鬼魅般的集市
贩卖牛马的人红脸说白话

路旁的苞米地沉睡着
还未播种,春天到来之前
匆匆的人群掀起反对青苗的革命

曙光普照,红旗飘飘田野
国家的饥饿在加深
我开始学习发出神圣的声音

沼泽地里,牛蹄花早于冰凌
一只早于我而至的黑雁
从茂密的水草中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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