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卢山的诗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715 位诗人, 9621 首诗歌,总阅读 494055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给我们捐助

如你愿意,三五元都是心意,多少不限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捐助支持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副主编:杜婧婧 马文秀 苏瑾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个公益性诗歌平台,无力支付稿费,谢谢支持!

卢山简介

(阅读:303 次)

卢山,1987年生于安徽宿州,文学硕士,浙江省作协全委会委员,入选2018年新荷十家作家。近年来在《青年作家》《北京文学》《诗歌月刊》《十月》《星星》等发表作品若干,部分作品入选各类选本等。出版有诗集《三十岁》等。主编(合作)《野火诗丛》《新湖畔诗选》《江南风度:21世纪杭嘉湖诗选》。现居杭州。

卢山的诗

(15 首)

新的一天仍有河流起伏

清晨,玉兰花落地的声音
扶他起床。便收拾昨夜旧梦
起身对镜梳妆,这魏晋爱美的男子
用飞利浦刮他并不坚强的胡须
他说,并没有下雨,但淘气的植物们
在夜里悄悄地从河畔长出来了
打开窗子,向阳光和远方问好
赞美新的一天仍有河流起伏
双手还能握成拳头

减掉锋锐的指甲,春天就从白雪
的山谷伸出了纤纤玉手
他说应该到对面的山上
种下一棵小树。交出这一年积攒的花言巧语
和春天好好地谈一场恋爱——
她提前寄来了院子里的桃花和梨花
并在每一片花瓣上写下:

生活仍是美好的
每一个清晨都值得流泪和热爱


我不会给父亲写诗

我去田地里喊父亲回家吃饭
在河边找不到我的父亲
他身材瘦小,耳朵先天聋
在几十亩声浪起伏的稻田里
父亲是一只衰老的昆虫
沿着沟渠缓慢地蠕动
我靠近,喊:爸,回家吃饭了
喊了三四遍,他才放下镰刀,直起腰来
对我点点头,乐呵呵地笑
将一大把稻子堆在地上
这时候他的身上涂满了泥巴
像一只从池塘里爬上来的老猴子
气喘吁吁地望着我
我想伸手拉他一把
好让他的晚年从沼泽里上岸
父亲却挥挥手,转身抱起一捆稻子
挪向另一堆稻子

晚风喝光了他身体里的老酒
酒瓶还挂在枝头呼啸
夕阳已经凝固在他的皮肤上
在我面前展示一组比稻田更加纯粹的金黄
任何溢美之词都是乏味的
感动也是虚伪的
面对父亲身上千沟万壑的泥巴
我没有过去拥抱他
也没有准备给他写一首诗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声
爸,回家吃饭了


己亥杂诗

午夜,一阵春雷冲入他的梦中
三十二岁被击落一地。如从宝石山的
脊背上滚落的一块石头

在梦里回到故乡石梁河畔,禾苗过膝盖
他在潮湿的泥土里叩首。祖先的坟墓高大
草木淹没他并不算高大的身躯

月光如蜘蛛人栖息在窗外,一遍遍
擦洗建筑墙面。伏案执笔,己亥年读古诗
春夜虫鸣渐似龚自珍的叹息

从故乡移植而来的山茶花或许晕车
醉卧阳台。仿佛身旁熟睡的不谙世事的妻子
她硕大的花蕾,即将绽放在清晨的会议之前


清明节寄北

绿色的树林,结满红色的虫鸣。
放学归来的孩子,剥开新鲜的树皮
吹起了乡村小调。

牵牛花爬上裤脚。田野里的斑鸠
走走停停,写一封蹩脚的长信。

北方的树林高大,墓碑却很矮小
像你劳劳碌碌的一生。

麦苗年复一年从你的身体上长了出来
是你没有来得及说给我的话。


母亲节

厨房里的母亲汗流浃背
娴熟地游走在食物和火焰之间
像一只蒸箱上热气腾腾的龙虾
身体里逐渐浸染一些油盐酱醋的味道
她从数百里之外的宣城赶来
为她怀了孕的女儿做一道家乡菜

阳光推开午后的初夏,再搬来一把凳子
让她在阳台上坐下。跟着音乐做胎教
是我年轻的妻子。她的双手托着一枚
小小的星球。她希望自己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浮肿的双脚估计是被施了魔法
妊娠纹一定是小朋友调皮的涂鸦
她相信身体增加的重量里
生长着西湖和宝石山的云霞

在田地里劳作的是我遥远北方的母亲
她缓慢的蠕动在麦苗里,仔细的拔掉
每一根杂草。她的日历里没有节日
只有二十四节气。头顶的烈日像一个
永不厌倦的时钟,命令着我的母亲
率领她的晚年艰难前进
一望无际的麦田里,巨大的汗珠砸向大地
让我把“母亲节快乐”几个字咽了回去


下雨术

初春提前递出雨水的名片
树枝的沙沙声。恼人的小情绪
如水草缠绕湖山的脖颈
交出你身体里的水——
提前透支一条河流的命运

在江南,没有一小片干燥的陆地
给苏小小的爱情栖居
我们用湿漉漉的身体拥抱彼此
东风轻轻一吹,就融为
冰雪吐出嫩芽的江河


湖光山色

(一)

这秋日里湖畔纷纷摇落的叶片
不正是从我们的身体上被剥蚀掉的情欲吗
草木停止生长之处,在水面荡漾的夕阳
再一次接纳了我们永恒的局限性——
暮色里一座日渐深沉的宝石山。

(二)

烈日和雷鸣曾在我的身体上短暂的逗留
像树木和铁塔漫上了宝石山。
这些浮生的行走和劳绩,
我的肤色倒映出夏日的光泽。
喘息的湖畔,盛开着一座虚无主义者的江南。

(三)

终于等到了西湖用这连绵的秋雨
击打着宝石山的脊背。
肌肉劳损和腰间盘突出再次光顾一个在夜晚写作的人。
在秋风里日渐松弛的理想主义
也终于从山顶跌落一枚松果。

(四)

夜晚从我的身体上脱落的花瓣
如同从金字塔脱落的黄金碎片。
在连绵的秋雨里逐渐失去一座光芒四射的江山
这忧伤的江南君王,独坐宝石山
夜读《思旧赋》,消沉如一座古旧的铁塔。

(五)

词语的苍白无用之处,我们学习做梦
温习那短暂逗留在爱人唇齿之间的夏日荷风。
秋风疾驰湖山之间,颁布时间的法典。
孤山正襟危坐,在候鸟振翅南飞之前,
紧缩的政策在天空盖上了最后一枚公章。


在灵隐寺

我们手牵手跪在佛前
像是从拥挤的人群中
长出的两棵年轻的树木
渴望更高处的雨水和阳光
深深的俯身跪下
便是完全把自己交出去
心诚则灵,即使我们不过是
高台前两颗落下来的尘埃
这扣向大地的的数秒
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故事

香火缭绕如混乱的人世
菩萨忙于会晤和讲课
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打开邮件
接收到我们的私人愿望
菩萨很孤独,几乎没有人
能够走进她的办公室
这些都不重要,此时此刻
在这个世界上,有我活着
感受到妻子手中的温暖
和逐渐落下来的脊背上的光


在尘世

再次沐浴到阳光真好,冬日的阳台上
晾晒着妻子的毛衣。晚风摇曳着她的影子
我仿佛重新品尝了活着的味道。
我刚刚从疾病的修道院里毕业,
拿到了一张关于人情世故的哲学学位证。

大雪不远,立冬为证。疾病制造了
一场泥泞的交通事故。
晚风扬起一日的浮尘,树木从黄昏里折回藤蔓。
我的病历本旁边端坐着一盆雏菊,
俨然一位风华正茂的年轻中医。


情人节小夜曲

写一首诗应和明日的新年,不如算一笔旧账
和你度过的尘世的一部分。我多么幸运
可以把你请进这些词语的山水里。我的爱人
你成为一首诗的主人即是对我的恩惠和成全

像宝石山上的木棉祈求雨水,勾兑一场春梦
我的人生因为你的拥抱才有了肉体的温度
而这些文字也在你的注视下,从泥土里复活
生长成一个缠绕着我们的生生不息的人世


磨刀

他终日磨刀
用胃里吐出来的铁
和牙齿缝隙之间的钢
磨了九十九天
手掌的骨头冲出鲜艳的花丛
有时候是一只绚烂的老虎
在夜晚咆哮
“一把刀是不够用的
杀不完这年头的畜生”
二十年前母亲的一句话
像一把摇摇晃晃的尖刀
插在他内心的河滩上
而磨刀的父亲
未能等到刀锋绽
就死于一场乡村械斗
父辈的刀锈迹斑斑
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并不好用
他要磨一把属于自己的刀
三十岁的河流里早已堆满了
他收藏的破铜烂铁
读书无用 不如磨刀
夜晚父亲再一次公布冤情
如今他坐在黄昏里磨一把刀
脸色比故乡更颓败更阴暗
每一次强力的推拉
都是从悬崖边的人世穿行
铁和石头撞击的声音
让黄昏屏住呼吸
河水不会干涸
他用一生磨一把并不存在的刀


当雪成为雪时

下雪的时候
我在房间里写几个字
并没有饮酒。美团外卖
消化掉了我青年时代的理想主义

写作和下雪具有同样的意义吗
这些不断膨胀的情欲和胃
开始起义,在这个黄昏
突破了天空的防线

当天空落满白雪时
我应该写作来呼应这伟大的时辰吗
一生遭逢几场落雪
可以让生命的白更白

是什么力量让树枝折断
提醒我节节败退的脊椎
街道上被大雪覆盖的部分
是否更接近于生活的二维码

楼下此起彼伏的鸣笛声
应和这时代之雪
当雪湿润一把老锁
西湖就打开一场旧梦

在雪地艰难行走的人
隔着玻璃轻轻敲门
我从未走进雪
却受制于它的寒冷


与君书

忍住月亮,请你关上窗户
不要说话,不要天马行空
忍住清风,扶着空空的杯子
你要看清这世界
忍住虚空,词语的幻术与天使飞舞
忍住悲伤,打碎这只花瓶
不要被它的回声魅惑
忍住歌唱,红色的树林与蓝色的流水
忍住思念,让生锈的门环
继续生锈。忍住蘑菇的尖叫
忍住疼痛,关节的磨损
爬上脊背的苔藓与甲虫
忍住谎言,仅存的泪水与空气
一次呼吸 想象力
这些我必须统统忍住
忍住春天,病痛泛滥繁花似锦
忍住吐蕊,拒绝绽放 


婚礼

清晨的阳光点亮几盏橘子树
篮子里装满新鲜的露水

在这个时候绽放的
是爱人两片薄薄的小嘴唇

他夜以继日的吃螺丝钉
练习牙齿,随时准备啃硬骨头

向所有的父亲问好,演练角色
在秋风凋零之前。


看牙记

如果不是语言的流水
受困于陡峭的岩石

我不会登记姓名,交出身份证
成为别人的病历

“你的牙齿骨质酥松得
像一个五十岁的老人”
 
医生的话,仿佛交警的罚单
提醒着事故现场的悲怆

有人说,在春天生病
是一个错误,注定无可救药

我的忧伤来自童年的两枚钉子
仍在三十岁的血肉里隐隐作痛


回到首页

返回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吾国怪现状”公号
这里不光有诗,还有世界,放眼看世界,才能知情伪,我们主译欧美社会、文化、技术等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