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陈勇的诗
新诗馆

简体 繁體
已收录 710 位诗人, 9540 首诗歌,总阅读 489858
新诗馆旨在收集、整理自1917年后新诗作者代表作。我们会为每个入选的作者建个人小专辑,但不作任何排名。如有异议,可联系车邻删除!
请自选20-30首代表诗作,附300字左右简介和一张个人照片,加车邻微信(zhangchelin)投稿!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给我们捐助

如你愿意,三五元都是心意,多少不限

新诗馆是公益平台,谢谢捐助支持

主编:车邻 童天鉴日 落葵

副主编:杜婧婧 马文秀 苏瑾

技术支持:车邻

新诗馆是个公益性诗歌平台,无力支付稿费,谢谢支持!

陈勇简介

(阅读:327 次)

陈勇(矛雪忘),珞珈诗派创始人之一。生于河南新乡,祖籍江西万安,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国人民大学现当代文学硕士。诗作散见于《人民文学》、《诗刊》、《十月》、《中国作家》等百余家报刊,曾获诗刊奖、十月文学奖、闻一多文学奖等。出版诗文集《留一个梦不做》、《两性拼图》、《我的柔软有一层铠甲》等多部。

陈勇的诗

(18 首)

病毒的词性

病毒环球旅行,国境线变得萧条
落地免签,机票、车票一律省去

像蒲公英的种子,没有想象的边界
天地之间坦荡无垠,语言却一片荒芜

谁是宿主,在哪只眼睛后面潜伏
这一场人类的劫数,比天意还要随意

它甚至是热爱人类之间相互亲近的
它甚至诅咒各种形式的疏远与隔离

它热爱人性的一切弱点,以之为棍
足以把整个星球上的海水搅混

它是个实词,扔进盲目恐惧的深谷
又像虚词,无知和傲慢到死也看不到南墙


一朵花吃力地举证春天

透过玻璃窗,每天观察外面的世界
比枯井更深的静默,被一只鸟轻易划破

窗外有雨、有雪、有闪电
空荡荡的街道,还有一只被风举起的口罩

游移不定的阳光,走失在痴呆症中
条条大路,都慷慨让渡于周游世界的病毒

这不像是从月份牌上翻过的春天
也不像,大自然轻佻的玩笑

一朵早樱率先暴露,想要举证什么
想说出春天的名字?但,为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边光景

如果,从深秋怀里掏出的一枚落叶
不能隔开你与生活的美丽邂逅

如果,这片落叶透着血管的肤色上
时间的划痕刹不住尖利的哨音

你饱含青春汁液的眼神里
多少动人故事,才能缔结一滴泪珠

多少泪珠奔赴的雨夜
能换一把伞,为你驱挡瞬间的凉意

以睫毛为花边镶饰的瞳镜啊
阳光有充分的理由,把你的关照敷满大地


问路者

有一万个理由改变出门的动作
却只有一种眼神可以让脑电波短路

这条路并不短,途经你时已无法打折
这世界缠绕在脖颈上,就是个死扣

也许,流放在你身上的美好时光
并不如一条碎花裙更加耐脏

但我仍然要掰开一片蜜柚,年轻的汁液
瞬间就弥漫了我头顶的天空

那些从指尖上漂过的河流
甚至都来不及细数剩下的春天


生辰之烛

北方暖气没到,那就蹭一点阳光取暖
冷空气的问候暂且搁置一边
这个时间刻度上,我所拥有的依傍
比忍受的底线,或许有着更大的摆幅

这个屡屡被时光偷渡的生日
像被蛀空的落叶,裹着金黄飞舞
全世界都被拉来为它伴奏
盛大的金黄,让一棵银杏面临谢顶

在每一个可以预见的夜里
谁能够代替月光引燃我的孤独
一支孤傲的烛苗,弱小,微茫
却不屑于苟合这凛冽的长夜

因为不屑,落叶可以放下秋天
在悬空中完成优雅的一瞥
把凌乱交给枯枝和秋风
再傲人的履历,也不抵风中一叶

这翻滚的夜色,被烛光刺痛
被忽视的瞬间得以壮大
被湮灭之前又抱紧绝望
唯有你的余香,成为打捞星辰的致幻剂

但,就算涂不掉这谷底的风暴
我也要在痛彻中加增一种韧性
就算日子堆叠的积木说塌就塌
也要从废墟里发酵另一个春天

我将领受身上每一处疤痕
用火焰来缝补,用针芒来喂养
当重返的羽翅掠过山巅
这生辰的烛光,必达不灭的天堂


立冬的瓦片

北方的清晨是被一阵冷风掰开的
瓦片上的蒿草,顶不住这凛冽的蓝天
就像没来得及收割的胡须
在一面镜子里,变成了时间的卧底

这时序的闹钟不早不晚
我是独守在你屋檐上的那只留鸟
那些不愿凋零的秋风
可以在我的羽翅里打开归宿

或者,找一块长草的屋瓦
逗留并喂养那些难以寄寓的乡愁
但我的乡愁又过于沉重
像树梢上的积雪,像你眸中的月光

清冷的月光,还在继续加深孤独的颜色
我在冷风中叼啄自己的羽毛
我还以为那里能随时翻出你的印记
好比冬天来了,瓦片上仍不肯撤离的蒿草


冬藏

最恰当的一个词,是收敛
把光束收回内心,敛入这夜色中

双手缩进袖口,裤兜,或手套里
冬储大白菜锁紧稀缺的水分

这含蓄的语气,吐出是一团雾气
混沌,柔软,周旋着寒冬与发飙的风雪

在广大的北方,避不开寒冷
但,也不必迎向冬季的锋芒

屋檐下垂挂的冰凌,扣留一小段时光
便足以供我煮茶温酒,蓄锐疗伤


大道阳关

1

在阳关,玛瑙酒杯刚一碰到日头
无数条道路便摇着驼铃卷土而来
历史的乡愁囤积在此,绵亘千年
一只蚕的流涎里横贯着欧亚大陆

我以一支竖笛的节拍,把风尘轻拭
把阳关高昂的石碑举过时光的地平线
从长安、汴梁到顺天府,从唐诗、宋词到永乐大典
所有的盛世都在小夜曲里荡过秋千

所有文明的关牒,都不吝于把干戈化为玉帛
把通天大道和闯海码头收入阳关的布袋里
即使百代之后再度出发,也要见证这复兴之旅
怎样让一个几度强盛的古国,重新伫立在
珠峰之巅

2

月朗之夜,胡马的嘶鸣,把我从一首边塞诗中揪醒
故国的烽烟只剩下凭吊的废墟,玉器堆满了胡床
兵戈鸣镝埋进了砂砾,将军换了朝服
挂满宫灯的城阙上,贵妃的醉意俯视着能见度最好的山河

这妆奁了和平的镜像里,一条摆渡于时光穿梭机的丝绸之路
从阳关的肩头飘过,在大漠雄鹰的瞳孔中留下倒影
你好,请把波斯、暹罗、雅典、罗马的城门打开
让郑和的船队驱驶任意一朵浪花,开遍沿途的岛礁
就像史册里驰行的高铁,一条接近于起飞的蚕
用轻柔的丝巾在大地上轻轻地挽一个结
面包与馅饼、热狗与披萨之间的冷漠或疏离
便在同样的味蕾上迅速和解,万众归一
 
3

这是在驼峰上汇聚着无限热能的阳关
东来西去的商贾,运载着布匹、丝绢、瓷器
把无数驼印摁进古都的喧嚣和繁华
让饥饿、贫穷与战争在文明的酒幌前打烊
 
这是被友谊的大道反复印证和签注过的阳关
陌生的面孔正变脸为故人,握手有了温度
一团和气的贸易让秤星懂得了谦让
任何敌视和对立只会令饱胀的欲望两手空空

这是庄严的界碑不再筑起门槛的阳关
美酒、茗茶和咖啡的香味弥散在同一扇窗前
当友好往来不再浅唱于外交辞令,那也不妨
在琳琅的店铺与街衢之间坐落为一种俗套

4

这是大道起于阳关而通于世界的复兴之梦
每一个星座都把漂流瓶写上中国的名字
所有的花都摊开掌心,被正午的阳光所加持
被敏锐的时尚追逐的旗袍,可以将T台直译为丝绸之路
我在昼与夜的切换中对视着这个世纪之梦
我在一粒细胞的渺小中推算着伟大之大
如同阳关以石碑为准星,校正四通八达的大道
如同一匹丝绸,足以调动任意一条陆路或海路的神经

世界,我来了!带着历朝历代出土的名片
一面是驼铃摇曳、轻纱遮面,一面是渔歌唱晚、绿岛浮浅
大道阳关之上,筑梦的中国正破空归来
千年丝路醒转的一刻,正是花枝春满、天心月圆


樱花独白

我,站在这暖洋洋的春光里
感觉任意一种遐想都是美好的
那些怦然心动的青春,牵过的手
沿途飘落的往事,都是美好的

这短暂的美好覆盖着我
也催促着我,在火柴擦亮的瞬间
可以看见一段韶光从脸颊滑过
一段恋情在对望中凝为琥珀

我被这暖洋洋的春光触摸着
在樱花大道风靡的人海中浮游
可以随手采撷一束爱慕
但我宁愿等候,守尽整个黄昏

甚至,我愿意守到下一个轮回
我只是想,被你卷起的那阵风带走
带到春天幽静的深处,没有喧嚣
以心相依相惜,不痛,也不伤

我想站在这条路的尽头去等你
或许,轻易就被一场泪雨所击中
等到可以随心飘零的那一刻
我只想,搁浅在你今生的怀里


难以被岁月风化的那块礁石

海水还在暗暗涨潮,看海的情侣
坐着的那块礁石正渐渐沦陷
背后的退路眨眼就被海浪没收
那么美的风景,骄傲到不带闹铃

我背起你,涉过这一片涨起的海水
坚定地像涉过我们初识的青春
每一步都可能履险,却绝不畏惧
哪怕时光的海水正悄悄漫过

漫过彼此之间难以涂改的距离
漫过各种想象、退却和猜忌
漫过所有一同老去的结局
却漫不过那块留下记忆的礁石

那块不愿被岁月风化的礁石
在若干年后,依然兀立在那里
多出的那片渗入礁缝的苔痕
就是我们当年一起看海的印迹


有时爱情会像野草一样卷土重来

有时我就像瓦缝间的茅草一样
被过往的风一脚跨过或轻轻抚摸
高楼巨影倾倒,小巷鸽哨低迴
最分明的四季,托付给一棵老树的叶子

有时孤独会像水草一样柔媚
仓促的身影被时间慢慢挤光了水分
一个人的镜子碎成了粉末
所有喧嚣里,有一种摇曳最惹醉

有时虚荣就像盆草一样被娇惯
那些近乎谄媚的绿意里
总想粘连最多的赞美,甚至敌意
艳羡的水浇得越勤,没落来得越急

有时爱情会像野草一样卷土重来
不在乎用肉体彼此占领和搅拌
聚散如一扇门,那么简单的开合
都会在分别的瞬间感到骨裂般疼痛


活着,就是生日

最心疼你的人,把你的生日挂在秤星上
这个倒立的世界,秤砣般吊着
孤独只是陪嫁的侍女
随行的妆奁里青春暗自氧化

谁能用原装的醋意
品尝你凌乱而逃脱的眼神
作为深秋最后的火种,候鸟早已熄灭
落叶像被盗的金币,洗劫殆尽

一架木梯已攀不上你的高度
但你却不得不用指纹,蘸着各种苦涩
在书籍里祷告过冬的粮食
然后让你的仇人被一串饱嗝击毙

还有什么比这种日子更荒凉
暖气蜕化成寒流同伙
夜色如同醉汉瘫倒在你身边
酒杯里却始终站立诗意的泡沫

活着,就是生日
不管时间唱谁的反调
你用失落喂养你的韧性
我用高傲蹭亮我的呼吸


冰凉

哦,一场秋雨便遮住了我剩下的阳光
后半夜的阒静,像隔了几千年
最猛的词,在舌苔上已站立不住
路灯伸手也够不到黑夜的底裤

这么清晰的凉意袭来
烈日般刺骨。还不如一只寒蝉
巨大的委屈佝偻成虾
究竟找谁可以发泄掉敌意和挫折

往往,我能隐忍的痛苦
比铺向你的任何一条路都更加泥泞


风不能停

这时风不能停
就像你纤指下的琴键流过的波浪
都是这人间我最贪恋的语言
又只能默然以对

我斜靠在秋天的椅背上
夜凉如水,轻搭我肩膀,还有床铺
风以最温柔的舌尖滑过我的鼻梁和唇廓
似有似无的摩挲,耳语般清澈

久违的恋人啊
我像一垄被月光包装好的麦子
等待着被你锋利的爱情一夜收割


画布上的秋凉

大自然的匠心被一片云撩醒
我被遗弃在你的梦呓里,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秋意还凉在画布上,每一笔
都恨不能舔下一层深蓝

在这么粗粝的口风中活下来不易
熬到秋镰开刃,剩下的时光叮当作响
所有的仇怨被一阵风轻松揉碎
来吧,把仅剩的柔软还给我
让内心的雪豹
到爱人的冰肌玉骨上奔逐寻欢
那么盛大的雄心托付给流云
像冬天无耻的雪野埋葬记忆的落叶

我在你体内的每一次行走
都对这秋凉背后的时光
抱有刻骨的敌意


我的柔软有一层铠甲

每一次迎风流泪
都像老不堪用,若伴以两声轻咳
岁月对我便有了切齿的咬痕

入秋了,回忆渐生白胡子
春天把最性感的鞋底磨破之后
借过的道路便可以一寸寸退租了
所有动情的故事,拴在井绳上
每一桶打上来的水
都晃动着当年熟悉的波纹

但你还是打动不了我
如果你连自己的柔软都触摸不到


等月光拉满金色的弓弦

不等月光拉满金色的弓弦
一种圆满,已悄然填充那拖长的身影
孤独的圆满,被月色刺破,遍地狼藉

此刻,美酒的余香还粘着肌肤
摇晃的路灯,如同麦子一茬茬倒下
这种体态的孤苦,从无到有,从生到死
从天上到地上,野草一样遍布
还会像忠实的奴仆叫醒你,搀扶你
这样被时间的气球拽着
谁知道会更加接近,还是愈发远离

远离那些爱你的人,你爱的人
让痛苦在瞳孔里瞬间爆破
泪水一下稀释掉最汹涌的那片海
你就站在自己的余烬里
看着月光一寸寸地没过头顶

你说,最想的那个人
已经从你的呼吸间穿过,像一个劫数
被月光,被这勾魂的弓弦
拉得俯仰皆是


秋天的温柔地带

1

叶子从树梢上飘落了
擦着我的视线回到土地
叶子落在门外的声音虚弱
像秋蝉被季节的潮声淹没
我该怎样遵循这些高贵的台阶呢
悬而未决的脚印,虚幻而敏感
它将怎样越过众多的姓氏
踏乱远处那个人内心的黄昏

2

壁炉里的灰烬苍白如一张脸
剩余的火星在剩余的梦中残喘
仿佛突然间没有了背景
用十根手指织网,让自己陷进去
一场悲剧被降下的帷幕遮住
孤独首先是从我与时间的僵持中
渐渐苏醒,如透明的冰凌
悬置于眼皮与眼皮之间

3

我隐约听见一粒小麦
在麻雀的叫声里遗漏
真正的收获者,无需用汗珠认领
那一刻,我弯腰的弧度与镰刀相仿
与下弦月保持平行的忧伤
我其实更想系一下鞋带
仅仅一刻,便有无数的车马
把我淹没在尘土般弥漫的怀想中

4

在这样的季节,遗忘
总显得如此高贵而脆弱
犹如一盏高挂的桔灯
风掌握着它的方向和力度
我甚至无法左右内心的火焰
最初的目的,初恋般破碎
或从相反的角度背叛
将我撂在某个动作上无所适从

5

不是一切都在此成熟
秋天,我与一片落叶周旋的同时
得到暗示。沉默的石头缓缓升至
一颗恒星的位置,令世人膜拜
我的鬓角终将被白昼染遍
在你尚未出现之前
拐杖正试图攫取我最后的退路
阳光似一捆松散的麦秸,歪倒路旁

6

以温柔为界,翅膀下展开另一片天空
云层之上是更加辽阔的飞翔
只是当我重新被夜晚召回
所有与你有关的一切
才从海底浮出,生生不息
即便傲立多年的礁石
也忍不住浪花的冲击
任你的纤指拂去我额上多余的小径

7

是的,爱一个人丧失了骨气
整个秋天其实只有一只鸟在盘旋
而森林却已为此注定
来不及整理那些凌乱的枝条
我甚至不知是否要一顶草帽
虚掩一下流落他乡的云朵
我无法直视你,像打不来琴盖的钢琴
音乐在静默之中,我在你之外

8

为一朵花挑选一处风景
为一阵孤独吹落一个梦
按动快门之前,雨点已爬上镜头
因为倍加呵护和谨慎
才显得如此易碎,不堪一击
我是回忆的废墟里唯一幸存的人
为空白的夜晚祈求篝火
为突降的温柔搭起帐篷

9

假如已经发生的不再反悔
原先的站牌不再更改道路的走向
你我偶然相聚,为缘分干杯
为最小的风声而关紧门窗
只当这个世界剩下最后两个人了
我怎么能够拒绝?哪怕冬天
提前沿着光秃的枝桠影射爱情
又有谁能与幸福的力量抗衡

10

让惊动的马车驰过你我之间
这难以步量的温柔地段
昔日的幻想从你的面部升到星空
在每一扇窗前照耀,播下同一个名字
秋天的收获者正摊开手掌
接受每一颗果实的朝拜
可以想像,我们的足迹被真诚合并
上面覆满了一片片金黄的树叶


回到首页

返回顶部
新诗馆
长按并识别二维码关注“吾国怪现状”公号
这里不光有诗,还有世界,放眼看世界,才能知情伪,我们主译欧美社会、文化、技术等专题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