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陶杰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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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杰简介

(阅读:156 次)

陶杰,生于1977年,贵州赫章人。《诗歌周刊》2014年度诗人,曾获第四届北京文艺网国际诗歌奖首部诗集奖及中国网络诗歌20年大奖创作奖等奖项。诗歌作品入选多种年度选本。首部诗集即将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著有长篇小说《被撕裂的人》。

陶杰的诗

(16 首)

怪癖

医生,你怎么解释
一个男人希望被人从窗帘后
偷看的怪癖?我站在楼下喊:
“你试一回,我就上楼。”
天黑了。我掏出钥匙
在锁孔里转动。没用。因为
门开着。我敲敲门,但我
不能让妻子明白我这么干
仅仅是为了听听“咚咚”的敲门声。
她也不理解
一个独自赶夜路的人,为什么要
莫名其妙地干咳。
她空虚的时候,也会说
使劲点。我不能像她那样
通过高声尖叫来制造
自己从镜子后面跑出来的幻觉。
我半夜从床上爬起来
抱着酒瓶使劲摇晃。而我
真正想干的是让你将我催眠
然后用加冰块的冷水浇醒。如果你
手忙脚乱让我忍不住担忧,这样的效果
肯定比你慢条斯理好一点。


关于金鱼的猜想

金鱼呆着不动,我不习惯;
它的尾巴摆动得太厉害,我照样不习惯。
为了忘掉它的身体,看它吐泡泡。
泡泡太单调,送它一口
四壁都是镜子的鱼缸。
耳廓晃动,搬鱼缸的时候
大声喘气是必要的。
接下来,总要为摆放的位置争论几句。
眯着一只眼,东敲敲
西敲敲,半日过去了。
从上往下注水的过程,可描述为
“我创造了直立的水”。
黄昏降临,流淌声
渐渐转为滴落声,一群
被一个代替。金鱼
从肚皮里看见自己是灰色的,不承认
鱼缸的固体性,它叫它
四边形。四边形漏水
一条金鱼靠观察自己在镜子里游泳的方式
来渡过旱季。这样的猜想
金鱼和我们都不反对,对不对?


怀揣萤火虫的人

下课后,她反过来要我
叫她老师。她写了一句“莹火虫在天上飞”。
我说萤字错了,她说我是老师
我让你写你就写。我乖乖地
照着写。她将那张纸撕成碎片吹进我的衬衣,让我
闭上眼睛寻找萤火虫飞入身体的感觉。
出了大厅,我远远地避开熟人。一打招呼
你就会发现自己和他们一样长着一双
将裤管绷得紧紧的无聊的腿。校门外
一群花花绿绿的老太太敲着鼓
跟在一辆打广告的车后头。鼓声震耳,阳光
泼在鼓面上钢水一样四处飞溅。她们
敲一下鼓,我就神经质地闭一下眼。我可以
到马路那边去(走在街上,我老是
想着对面更有意思)。我不能跑,我得
像一艘运载瓷器的轮船那样行走。一辆卡车
为了让我占了线,对面驶来的面包车
只好停下来。我扭过头去看第一辆
鸣喇叭的车时,脚没动,看第二辆时
脚下转动了180度。当四面八方
喇叭轰鸣的时候,我有一种
倒下去的冲动。其实我真正想做的是
脱光上衣吹一声哨子对他们做一个
暂停的手势。作为解释我将那些碎纸
撒向天空但我不知道要配上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才不会把我当作精神病人。


一位牙齿过敏者的告子书

我儿,切记:
不要与水和空气为敌,不要龇着牙说
我看见你们软中带刺。要学会
在脾胃里叫她们温柔的名字
不要仇视甜食,要相信别人嘴里的好滋味
我照样买冰棍,一直握在手中
直到升起一个凉爽的早晨
瞧,多了不起
你爹不仅能望梅止渴
还会用手解馋。用脚趾。用耳朵。
用不通气的鼻孔……
这种本事,我不敢肯定
一个牙齿好的人需不需要。最好还是
头疼治头,脚痛医脚
不要说“我”,说“我的牙齿”
如果不是满口牙疼,不要称“它们”,称“它”
门牙,还是板牙
左边还是右边。第三颗,或者
第四颗。如果需要拔除,要让钳子
一下就能找到具体的位置


女人的立方根

让她学狗叫,她就学。
樱桃小口“汪汪”叫,仿佛
花园乱了,玫瑰发出兰花香。
她静下来,身体
变得更薄了。桌子上
放一把椅子,让她站上去。
她的臀部星体般升到我的头顶,线条
和凹凸感像一座倾斜的建筑。
她尖叫着,用一个
随时准备扑下来的姿势把我填满了。
我喜欢玩一些小把戏,让她们
变幻出女人的立方根。
这不是爱情,也不是性。第三种,或
第四种,没有名字。在你
打哈欠的嘴张开一半时瞬间
由“啊”过渡到“茄子”的东西。
她站稳了,我一摇
一条瀑布马上出现在我的头上。
我一边摇一边得克服
用一只杯子接住她的念头。


挂在梯子上的人

她早晚会长大,胸脯
像心事一样明显。
我不停地催促她跑,让她晃动出
果汁溢满玻璃杯的样子。
为了保持新鲜感,我屡次
故意失手,一天换一种发式。
夜里睡不着,挖空心思
找一个新奇的比喻安慰自己。
第二天我忘了她的名字
正好叫她“安娜”,或“玛丽”。
随你怎么想,这也许是所谓
形而上的需要;也可能
仅仅是因为我喜欢白种女人的浪叫。
我不是那种念一句“芝麻开门”
就能找到好感觉的人。
向她求救:一边舔她,一边叫她
魔术师。怀揣不同的需要
就像挂在一架梯子上,不知道
应该爬上还是爬下。


咿哩哇啦

我是个糊涂的人
只相信流水,不相信冰块。
一边吃糖一边把一朵蒲公英
高高举过头顶。
说到少女,我闪烁其辞,甚至
不敢把她们比作一种固定的水果。
不叫名字,让它比梨、比芒果
更辽阔。我一天比一天衰老,她们
“哗啦哗啦”地流走了……
为了缓解孤独,我将“她们”
称作“她”。为了
控制她的长速,让她唱童谣
用手背轻触她而不用手掌
抚摸她。呆头呆脑地
追着她跑。她说“哇”,我也赶紧
跟着说。也许她说的是“呜”,或者“哈”。
“呜”代表什么?
“哈”又代表什么?
扭头看看窗外的大雪,我像哑巴一样吐出一句
“咿哩哇啦”。


裸人

一个与众不同的裸体。
不是卧室里的,浴室里的
也不是医院里的,更不是
画报或电影里的。
他是光天化日之下,突然
出现在大街上的一个男子。
他还相当年轻,个子不高
体型匀称。他微笑着
昂着头,像熊一样
从一群穿衣服的人中间走过。
有人帽檐低垂,眉眼虚无。有人
将脑袋折叠在高高竖起的衣领里。
我看见他的老二,像一枚弹头
高高翘起。
那个阴冷的早晨,这个
一丝不挂的疯子,像一块
烧得发红的在街上滚动的铁。
有人仿佛被烙疼了脚,慌忙
跳开。我看到更多的人
影子一样从他身边匆匆飘过。


纸上月泉

据说浦江县的浦阳江是一条
容易泛滥的河,时不时
毁堤,淹田,淹没人的嘴巴
素有“浙江小黄河”之称
人们用石头,用比石头坚硬的词语
镇压这些无法无天的水
一念紧箍咒那咆哮的野蛮的放荡的水
就乖乖地安静下来了
但一直用一套咒语诅咒它
它就会变成死水,它的淤泥
就会像脂肪一样越积越厚
最好引进一些曲曲折折的泉水
一些被月亮一摸就羞答答的泉水
一股泉水流入一条江
就像少女的秋波流进一个中年男人
日渐浑浊的眼球
最后那被泉水漂白的月光
也能照亮江上的一切
照亮它的荷花、它的泡沫
也照亮它的淤泥,和淤泥深处
那些发炎像发芽一样淡定的根须
在水边,有过一些
搂着影子跳舞的人
一喝高就指着月亮叫兄弟
完了又将指过月亮的手指点燃
在水上写字的人
他们动不动就痛哭流涕
动不动就把酒洒到水中
说是为了纪念自己被淹死的影子
他们死掉后,这么多年
一直有人打捞他们灯泡一样
从水底冒出来的叹息
除了这些用叹息矫正我们嘴巴的人
还有更多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来不及叹息一声就死掉的人
更多坐在岸上,因为
不认识水字而被活活渴死的人
更多坐在月泉流过的地方
既看不见月也看不见泉的人
你提着一把锄头,这里敲敲,那里刨刨
有时候还得动用钢钎、锤子
甚至雷管、炸药,各种地质探测仪
是的,你两手空空,但你没说谎
现在,你正在用一个动词去撬动
堵在泉眼上的一块石头
水流出来了,你得赶紧
在纸上为它开一条沟。当它流过盲人
的门前,你得动用“哗哗”这个词
制造一点动静。如果他只是一个
白内障患者,直接为他清除眼中的淤泥
你希望你的泉水一直向前流
流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有一些人
为它关掉明晃晃的电灯
手浸在水中,他们渐渐记起
儿时那明亮得能将他们打湿的月光
和月光下比自己还要肥大的影子


最后的城

我们用减法去完成
最后的城:

“哗哗”的流淌声,变成
“叮咚”的滴落声。

一树桃花变成
一只乌鸦沉默的影子。

乌鸦离去,桃树翻根。
我们缩减为,我。

脱掉多余的衣服,一伸手
就摸到自己的体温。

手势单一,不分阳光
和积雪。


上帝的糖

你说,在这个薄凉的世界
让我们彼此温暖
从今以后,我不再害怕
潮水一样汹涌的人群
不再害怕人群散去后
孤独的晚风和长亭
要是长亭都被风带走了
我们就直接走向夕阳
天渐渐黑了,很快
一场大雪凶巴巴地降下来
我们被困得太深,完全忘了其他人
在一把伞下,我们继续
冒雪前行,安静得
就像上帝遗忘在人间的两颗糖


鼠辈

警车清道的时候我骑在摩托上
没能及时避让
“杂种,你聋了?”
羞辱让我失去方向感,仿佛下水道
在体内膨胀。“日你妈!”
距离拿得真准刚好让他
听不见。疯狂地摇晃一棵树
但我清楚我能弄倒的是另一株
冲着一个女人大发雷霆,她是
我的老婆。手握匕首,另一只
将发痒的烂脚丫挠得鲜血淋漓
想狠狠地摔一回东西拿出几只碗最后
又轻轻放回原处      
大开杀戒是虚构的:同时
点燃三盘蚊香,幻想自己
倒挂在高压线上一个接一个地
吻他们。我敢吗?
生理学像妈妈一样提醒我们
不要干傻事。从小我就不敢把气球吹得
太胀没有吹到气球里去的气都淤积在
我的肚子里。现在我
常常给自己提一些尖锐的问题希望听到
针刺气球似的爆炸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喜欢自由联想,但我不会扯上自己的肚皮
我会提前戴上耳罩以防震破耳膜


冒牌植物

坐在竹林里,冒充竹子。
念头一动,就露出
一根竹竿光秃秃的样子。
我弹琴,长啸,弄出一些
响动,就像竹子
偶尔需要晃动枝叶
防止休眠。如果它不停地
晃动,应该把它
栽到舞台上去。我来这里
可不是为了等待一双
调色盘一样的眼睛。
月光洒满竹林,慢慢地
我像植物一样开始滋生露水。


看不见的虫子

洗菜时,他发现菜叶上
有好多虫洞。
他一张一张地将菜叶剥下
翻来覆去地仔细寻找。
从外到内,没有一张完整无缺,
就连又白又嫩的菜心,都像
长着兔唇的婴儿。
层层深入,他希望
在最里层、最核心的部位
将真凶缉拿归案。
肯定是一个肥嘟嘟的家伙,他想,
也许还是绿油油的,
当然,也可能是白色的。
他其实最想看看它的嘴是怎样
将他的菜弄成这样的。
他把菜心凑到眼前却什么都没发现。
会不会是一种我们看不见的虫子
把我们的菜吃坏了,女儿问。
他说,有这种可能。
他马上就后悔这样回答
一个孩子,他听到她忧虑地说
它会不会在我们的肚子里继续吃我们?


飞鱼

我喜欢一座断裂的山胜过一座
完整的山,喜欢流经峡谷的河
胜过在平原上流淌的河。
喜欢向西流的那一截,胜过整条
把大海作为归属滚滚东流的河。
喜欢会发呆的人,胜过
像通了电一样从不发呆的人。
喜欢会迷路的人胜过从不迷路的人。
喜欢将碎纸片拼凑起来琢磨的人
胜过将它扔进纸篓不管不问的人。
喜欢走路蹦蹦跳跳的人
胜过像揣着鸡蛋一样走路的人。
喜欢朝着太阳打喷嚏的人
胜过用纸巾遮着嘴打喷嚏的人。
喜欢把嘴巴说成洞,胜过
说成器官。喜欢晚上照镜子
胜过白天照镜子。
喜欢无数碎片映出的脸
胜过一整块镜子映出的脸。
喜欢针尖的空虚胜过气球的空虚。
喜欢蚂蚁的叹息胜过狮子的吼叫。
喜欢叮咚的滴落声,胜过
哗哗的流淌声。喜欢
下雪的冬天胜过不下雪的冬天。
喜欢大雪后的寂静胜过会场上的安静。
喜欢狼在人群中的感觉,胜过
人在狼群中的感觉。
喜欢悄悄话,胜过
通过话筒交谈。喜欢摸额头
胜过体温计插入体内的感觉。
喜欢挠胳肢窝胜过握手。
喜欢毛绒绒的狗叫声,胜过
光秃秃的门铃声。喜欢来自
背后的注视胜过来自前方的打量。
喜欢说不出的快乐胜过
说得出的快乐。喜欢冰山
胜过冰山的一角。
其实,我喜欢海上涌动的波浪线
远胜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喜欢用蔚蓝来形容天空和大海
胜过把它们分成上面和下面。
但我就这么做了。现在
我一会变成鸟一会变成鱼
变来变去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
再说我也念不好咒语只适合
做一条呆头呆脑的飞鱼游也是飞
飞也是游看见孤舟不问来去。


喻体系列

喻体(一)


“明月朦胧”。十三四岁,她的身体
刚好呈现出此病句之美
她把水弹到我的脸上,命令我
不许说话不许动。然后,
飞快地跑开。她还没长到
嘴巴让我做个木头人心里却
盼着我去追的年龄
嗯,我不动,我静下来
听着泉水“叮叮咚咚”地从身上流过
幻想自己被某种飞行物镇住了
如果她大一点,芒果晃动,我就会
像狗一样乱在墙上蹭痒痒
如果芒果渺茫,风吹不动它,手够不着它
我伸出舌头你能看见一片味蕾的海洋吗
上午我把它画成圆的,下午
改为椭圆。一会叫它“芒果”
一会叫它“梨”。直到今天
我还不能确定自己喜欢酸味还是甜味
没关系……算了吧!请来一杯
白开水。要不就练习
望梅止渴。她还小,尚方便
转化为喻体,比作陷阱也正适合跳出跳进

喻体(五)

她早晚会长大,胸脯
像心事一样明显。
我不停地催促她跑,让她晃动出
果汁溢满玻璃杯的样子。
为了保持新鲜感,我屡次
故意失手。一天换一种发式。
夜里睡不着,挖空心思
找一个新奇的比喻安慰自己。
第二天我忘了她的名字
正好叫她“安娜”,或“玛丽”。
随你怎么想,这也许是
所谓形而上的需要;也可能
仅仅是因为我喜欢白种女人的浪叫。
我不是那种念一句“芝麻开门”
就能找到好感觉的人。
给我一架梯子,我也不知道
应该爬上还是爬下
向她求救:伸出舌头
舔她的裸体,一边叫她
魔术师。穿衣
还是脱衣的问题,可以用
睁眼还是闭眼来代替。

喻体(三十)

下课后,她反过来要我
叫她老师。她写了一句“莹火虫在天上飞”。
我说萤字错了,她说我是老师
我让你写你就写。我乖乖地
照着写。她将那张纸撕成碎片吹进我的衬衣,让我
闭上眼睛寻找萤火虫飞入身体的感觉。
出了大厅,我远远地避开熟人。一打招呼
你就会发现自己和他们一样长着一双
将裤管绷得紧紧的无聊的腿。校门外
一群花花绿绿的老太太敲着鼓
跟在一辆打广告的车后头。鼓声震耳,阳光
泼在鼓面上钢水一样四处飞溅。她们
敲一下鼓,我就神经质地闭一下眼。我可以
到马路那边去(走在街上,我老是
想着对面更有意思)。我不能跑,我得
像一艘运载瓷器的轮船那样行走。一辆卡车
为了让我占了线,对面驶来的面包车
只好停下来。我扭过头去看第一辆
鸣喇叭的车时,脚没动,看第二辆时
脚下转动了180度。当四面八方
喇叭轰鸣的时候,我有一种
倒下去的冲动。其实我真正想做的是
脱光上衣吹一声哨子对他们做一个
暂停的手势。作为解释我将那些碎纸
撒向天空但我不知道要配上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他们才不会把我当作精神病人。

喻体(三十三)

三十六岁生日这天,我一个人
先敲门,自己喊
“请进!”,然后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在屋里转了半天,找到一只苍蝇,抓住它
又放掉。黄昏时分,我希望
有一只猫围着我打转,蹭我的裤管。
这比玩一只苍蝇让我感觉
和世界关系更密切。
要是有一条小狗也不赖:
你叫它过来,它就过来。
我喜欢被一条湿濡濡热乎乎的舌头添。
我建议每个疯人院都养几条温驯的狗,
用这种方式来治疗精神病人。
我不适合养狗。在路上
如果有一只狗愿意和我
亲近几分钟又不要求我
记住它,它肯定是
最快乐的狗狗。没有因为多出一个人
而影响它作为狗的生活:
起草。啃骨头。它不会出现
和一条狗在一起却感觉好似
与猫相处你汪汪他喵喵之类的鸟问题。

喻体(四十六)

过节就是许多人不约而同地
将篮子举过头顶。当然
有些篮子是空的,有些人
根本就没有篮子。
我没有。两手空空。主观上
我希望自己看上去像一只
什么都没装的陶罐。巴不得
自己被塞满的应该是
口袋和寡妇,而不是陶罐。
实际上我没法静下来。我一会
跑到东边,一会跑到西边。你能想象
将两串铃铛绑在腿上有多么
抢眼和悲壮。怀着屈辱
坐下来。你来一句
“圣诞快乐”,我回一句
“圣诞快乐”。就像两条鱼
吐泡泡。我们不是鱼我们应该
摩擦出更快的心律并深入对方
喉咙里鲜红的孤岛。我是一个
善于自我调节的人我可以
对着电视里满天绽放的烟花热烈鼓掌。

喻体(四十八)

新年伊始,立下宏愿:
直接取物。就像
狗奔向骨头,手伸向
裸睡的妻子。而不是
用隐喻去勾引一个女孩。围着她
转了十八圈,头发都没碰到。
回到住处对着她的照片狠狠地
摩擦自己,怎么看
都像抓住一个可笑的把柄。
如果骨头渺茫,我希望
碰到一条抢骨头的狗,不管它
摇尾巴还是呲牙齿。这样
至少可以找到游泳不成而被一场大雨
淋湿的感觉。实际情况是
那只手在途中。有手,没手臂
有手指,没方向。一个指头
到另一个指头的距离是
两个醉汉之间的距离。一只手
成了“它们”。要在突然被烫的时候
它们才会朝着一个方向一起甩动。

喻体(五十)

一只手和一支笔的关系
可以这样描述:一只手
伸向一支笔;一只手
紧紧地握住一支笔;一只手
正在转动一支笔(此刻,他就像
一滴失去方向感的墨水)。
不管将那支笔立在掌上,还是
像看体温计那样捏住它的一头(他意思是
看,我能让一个悬空之物
保持平衡),都无法
让他找到安慰。直到
他突然摘掉笔盖,写下一行字,或者
划了一个大大的“×”。
他需要继续写字,而不是
继续划“×”。有一会
他将笔倒转来,笔尖朝上,用另一头
在空气中写道:这是不是
一种颠覆世界的方式?
想到这些字都被风带走了
让他感到空虚,他用笔尖
狠狠地抵住掌心。这说明
他是一个喜欢朝水中扔石头
以击碎月亮来求证其虚幻性的人。

喻体(五十三)

除夕之夜,烟花璀璨。此刻
这个华丽的人间让人有些不习惯,
就像太监脸上突然绽放的
纯洁的笑容。
走,放烟花去。今夜
为了我的儿子,我要做一回
乐于被烟花照亮的父亲。
为了我的父亲,我要做一回
把幸福挂在脸上的儿子。今夜
我们这些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
应该闭嘴,把谜面像奶奶未做完的针线活那样
收起来。烟花逝去,闭上眼睛
听孩子们欢呼,学会用一个器官
去安慰另一个器官。喜欢喝
就来一杯,要是没醉
不要假装说酒话,想哭
就悄悄跑到河边去哭一回。
一个人,烟花远在云端,它美它的,它
灭它的。一个人,流水太响。伸手
到水里去做个打捞的动作,让它安静点。

喻体(四十三)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知道
自己是斜视眼,两只眼睛
各行其是。一只
视线较远。看得见的地方
不叫远方。我想去西藏,去不了我可以
用一个比西藏远的地方安慰自己。
它的虚幻性,适合我这种
喜欢用手试体温的糊涂虫。
粉红的花是甜蜜的。
雪白的花是甜蜜的
盲人眼中的花,最甜蜜。
另一只小心翼翼地照看着
三尺以内的钉子和薄冰。一个水洼
跳过去还是绕过去,一个表决
点头还是摇头,小数点后
保留几位数?咬破嘴唇
我都不敢骂一句“去你妈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上去
有些怪异,我便围着足球场用单脚跳
直到发出一个肌肉男“嗨嗨”的喊叫声。

喻体(四十五)

想到竹子钻几个孔就能
成为笛子,泥巴放在火里烧一烧就会
变成陶器,这事儿
多少让人有些沮丧。
据说人体由24种化学元素构成,全身共有
大小206块骨头。像我这种人
不吸烟不喝酒不信邪教,血管里
还流淌着若干升纯净的血液。毛发浓密
肌肉结实不长痘痘该勃起时
绝不会让人扫兴。你看得出
作为一种材料,我没有理由
自暴自弃。但是,最好不要将笛孔和鼻孔
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流出音乐,一个
流出鼾声和鼻涕。我老是
静不下来,也不适合
将自己和一只陶器联系在一起。
走路的时候,我爱想像
别人眼中我走路的样子。而这个
只能从橱窗玻璃上一个晃动的影子
去推测。我不是盲人但我喜欢
走盲道你感觉两只脚渐渐从水底浮了上来。

喻体(四十九)

当我喊“预备,起”,大拇指
冲着天空原地跳跃;食指
像标枪一样射了出去;中指
只想躺下来和人家一比长短;小指
退到一旁当起了啦啦队;无名指
呆头呆脑地问:我干啥子?
是的,干啥子?
呆坐两小时而无任何生理需要
是一件可怕的事。小便
用去五分钟(注:甩干净
用了三分钟),刷牙
又用去五分钟。接下来,痒
但找不到地方。管它的,就当是
耳朵里发出的声音。将掏耳勺
深深地探进去,这是一个
适宜展开想象的动作。我常常
在掏完耳朵后看到墙壁白得像一片
只有一双眼睛注视的雪。下雪天
伸出手去接雪花,雪花化掉后
我不想将手装进手套或裤兜,而是
将它埋在雪地里。如果你不喜欢
“埋”这个词你可以称之为“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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