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汪剑钊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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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剑钊简介

(阅读:621 次)

汪剑钊,诗人、翻译家、评论家。1963年10月出生于浙江省湖州市。先后就读于杭州大学和武汉大学,获外国诗歌史研究方向硕士和中国新诗史研究方向博士。现为北京外国语大学外国文学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出版有:专著《中俄文字之交》《二十世纪中国的现代主义诗歌》《阿赫玛托娃传》《诗歌的乌鸦时代》(诗文自选集)《比永远多一秒》(诗集)等;译著《俄罗斯黄金时代诗选》《俄罗斯白银时代诗选》《自我认知》《俄罗斯的命运》《波普拉夫斯基诗选》《二十世纪俄罗斯流亡诗选》《普希金抒情诗选》《黄金在天空舞蹈——曼杰什坦姆诗全集》《茨维塔耶娃诗集》《没有主人公的叙事诗——阿赫玛托娃诗选》《王尔德诗选》等,总计四十余种。

汪剑钊的诗

(22 首)

浮云与蓝

浮云与蓝,绚丽多姿
并且无端虚幻,犹如人生,
在怀疑中铺展真理。
你欣赏也罢,忽略也罢,
它们飘忽而来,又断然而去,
你珍惜也罢,挥霍也罢,
它们也不会因此为你作更多的驻留。
你凝视,拍摄,定格,录音,
竭尽艺术的一切可能,但你踏不进同一条河流,
甚至也不是第二条、第三条河流……

时间如水,光阴又似铁,
轻易而沉重,堪与辽远的大地相伦比。
你的忧伤是秋天的锯齿镰,
顺势把赞美的形容词从唇间抹去,
让一个感叹词飘落,恰似一片枯叶。
蓝与浮云,都是琐碎的细节,
在不经意间四下蔓延。
但一颗麦粒入土,
可以让原野焕发蓬勃的生机,
一块又一块鹅卵石执着地向远方翻滚,
最终必将填满一座海洋。


线狮

狮子在提线上走,
那来自莽原的野性依然存在,
什么样神秘的力量
驱动着四蹄?奔跑,追扑,蹲卧,
摆动硕大的脑袋,
把快乐送给人民,将力量输入贫血的城市,
时而刚猛,时而温柔,
在腾挪中演示生命的辉煌。
敲锣与擂鼓,叩击麻木的人心,
一个新的世界正在诞生。

戛然而止,甚至连谢幕都省略,
线狮的飞翔是艺人的创造,
让司芬克斯陷入沉思,
掌声与欢呼仿佛与他们无关,
在后台,年轻的驯狮者擦拭滚动的汗水, 
露出羞涩的笑容,
映衬着肩膊上轻微颤动的肌腱。
哦,狮子就是狮子,永葆
王者的雄风,哪怕沦落于市井小巷, 
哪怕已成为木偶,
哪怕只是在提线上行走。


夜雨寄南

晚秋,夜雨恰似落叶,
扑簌簌下了一宿,
即便门窗关闭也挡不住雨声飘进透明的耳廓。

九月的命题让我想起生非唐朝,
逆转时针不仅是一个笑话,
而且贻害无穷。

那么,或许应该寄一下南,
哦,南方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
并且,南方的桂花正在泥水中流淌醉人的浓香,

还有真实地汹涌的大海,
蓝色诱人,偶然的波涛宛如一曲复杂的交响。
前日的雨滴勉力清洗春夏积攒的忧愁。

此刻,我的西窗恰好面对一轮北方的夕阳,
五环内外的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奔波,
但又活得那么不是自己。


世相

时间是视力永难抵达的风景,
正月里雷鸣电闪,
六月的草坪被大雪覆盖,
刺猬在十二月发出老人的咳嗽,
钟表蓄谋让分秒倒行逆转,
新冠与春天的遮阳帽没有任何关系,
蝙蝠不是飞行的老鼠,
果子狸也绝非狡猾的狐狸,
谣言包裹了诚实的真相,
真话的传递需要获得谎辞的授权,
监狱有望成为传说中的净土。
 
魔鬼是良知的守护者,
妖孽成了匡扶正义的化身,
哑巴与新生儿齐声开始说话,
聋子可以辨别千里之外的马蹄,
雌黄被当作胭脂涂抹在小丑的脸上,
历史不断被修改成演义,
未来居然是一块倒退的残碑。


眼睛

我曾经见过一双眼睛,
儿童的眼睛,那大而亮的窗户,
天真、迷茫和无助,
充满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据说,知识最终改变了命运。
这至少给人们留下了一个希望,
哪怕它名为工程。
 
而今,这双眼睛再一次出现,
我仿佛看到了无底的深渊,
孤独、麻木、胆怯,和同样的无助,
我不敢想象,这与世隔绝的经历
是否将成为一个人终生的痛。
“爷爷说‘外面有病毒’”,
是啊,“外面有病毒”,我也不断在念叨。
 
此刻,天气预报:冷空气又一次来临,
哦,二月的雨雪真多啊,
仿佛大地之眼流不出的眼泪全部浮升在天空。


樱花祭

一朵樱花在怒放期猝然凋落,
一棵树捂不住心口的疼痛,
一座山为自己的歌者而感到小小的痉挛,
众多的同伴因此垂下了悲伤的头颅:

兄弟,你走了,就这样走了,
没有诀别,连朴素的衣袖都不曾挥动一下,
带走了纵横于汉字的天才,
带走了少年心的骄傲,
带走了宽厚与善良,
带走了与世无争的笑容,
也带走了难捱的痛苦,
甚至带走了成年之后的某些小缺点……

是的,我们曾经一起跋山涉水,
驻足于浙江之心,
屏息聆听大地的回声,
而今,乌石巷的留影在时空中定格,
汤山头的红豆杉与香榧树还在村口伫立,
守护你烙刻下的脚印。

你曾经说过愿意书写长诗,
不愿让激情的马达轻易在途中熄火,
渴望在语言的道路上长驱直捣生命的核心。
其中的潜台词令我思量至今……
或许,你期望像仓央嘉措活成一首史诗,
做一个大自然的情人,
在人性的戈壁滩寻找爱的泉水,
为心仪的女子写下世间最动人的诗行,
以此骄傲着男人的骄傲。

此刻,你肯定已经抵达天堂,
那里城市就是村庄,
每一个灵魂占有最小和最大的空间,
美必定是最重要的真理。
我相信,你仍然会惦记着诗歌,
吟诵月亮般的阿依达。我相信,
下一个春天,你将化作一颗灿烂的星星返回,
在珞珈山的樱树上开放。

我等待……


清明

需要纪念的人物愈来愈多,
但可以相互交谈的朋友愈来愈少。
桃花已在昨夜凋落,李花却尚未开放,
必须给时间打一个绳结。

挨过了一段漫长的冬天, 
从立春日开始,你便期盼那个风和日丽的节令,
在雨水中等待,在惊蛰里祈祷,
甚至忽略了春分之前响起的第一声惊雷。

你祈求世界永远和平,空气永远清新,
天空永远蔚蓝,景物永远明亮,
盘桓于胸腔内外的浓霾一去不返,
怡人的春光在每一个路人的脸上永远停留。

但是,季节的反应留存着地理学意义的差别:
北方继续干旱,犹如皲裂的大龟背;
江南的雨啊,丰沛到泛滥,
无论上天还是入地,都在讲述水的故事。

清明,白色的杏花重归寂寞,
泣血的杜鹃早已在尘世的喧嚣中沦陷。
哦,可以相互交谈的朋友愈来愈少,
而需要纪念的人物愈来愈多……


夫子避雨处

相传,半部《论语》即可治理天下,
但夫子却生不逢时,
像一只麇身肉角的麒麟,
道穷,折足堪伤。

胸怀沟壑的夫子,知不可而为之,
孤立于郑国的东郭门,有如丧家之犬,
借助自嘲而幽默了苍生,
一代鸿儒屈服于白丁的威权。

芒砀山,水淋淋的细草,
濡湿了满腹的经纶。
一尊石像被历史雕凿,
夫子的面目已变得模糊和残破。

一窝地鼠正勤奋地删削人工的春秋……
逝者如斯夫,碎土纷纷滚落,
恰似漂流的汶水,
为情所伤,为理感慨……

夫子崖,屹立数千年,
遮住了没来由飘零的雨滴,
却挡不住一缕缕细风蓄意的侵袭,
留下满壁仁义的小窟窿。


寒露

蝎子托举的心星向西边倾斜,
所谓重阳,据说是夏日的回光返照。
暑气四下溃散,九月授衣,
梧桐树上的老蝉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鸣叫,
寒露,清凉已是时间的宠儿,
红叶点染西山,恍如
满天霞光悄然落地,覆盖悲伤的晚秋,
与一丛丛黄色的菊花媲美斗艳,
直面亮到滴红的茱萸果,辞去青涩的喧嚣。

燕雀没入大水成为蛤蜊,
这是传说,埋伏着诗歌的新概念,
置换了天空与海洋的生存线;
沙漠在城市内部生长,
喷泉仿佛是窥测地球腑脏的内视镜,
冰山在远方记录新神的谱系。
你们总是说,地球正逐渐变暖,
但我真切地知道,寒意已经蠢蠢欲动,
人类即将面对一个白色的冬天。


春意在阳光的边缘流失

春意在阳光的边缘流失,
南飞的大雁有家难归,
天空上窜飞的仍是腊月遗留的坏消息。
偶尔有几只口罩晃过空荡荡的大街,
一洼污水包围着积雪的遗骸,
黑绿蓝的垃圾桶张开失声的大嘴,
连翘树丛的嫩芽在林荫道两侧喘着粗气,
临街的高楼借助广告牌刻意遮掩内部的裂缝,
浮云在楼顶说出凶险的谶语:
 
莎丽是一个陌生的美人, 
冷酷、狡诈,令人闻之色变,
不速自来,打破了物种之间脆弱的公平,
不仅收割狂妄者浮夸的激情,
也殃及无辜者的善意。
你听,鸽哨偶尔发出金属的脆响,
每一次死亡似乎都在证实生命的无常和荒诞:
眼科医生无法剥除粘连心脏的白翳,
警察也不能搜捕语言的病毒,
一个屠夫举着剃刀走在乌合的队伍前列,
绝望成了希望唯一的方向。   


一只鸟如何领悟世界

桃花嵨,惊鸟破空而出,
像一枚柔软的子弹。
乌黑的眼珠染有夜的原色,
转动于鸣笛的声波,
面对陌生的世界,嘟起尖喙,
好奇,并略带一丝疑惑,
细爪轻扣桃树低矮的嫩枝,
任凭晨雾的梳子清理褐色的羽毛。
 
美作为具体的概念,
是一泓清澈的水,
恰似血液,深入弯曲的经脉。
曾经,钢铁的飞翔
只是人的一个梦想,
如今早已侵入鸟的领地,
带来黑色的旋风,
把呜咽声留在空中。
 
暧昧的初春,雾霾
飘飞,太阳柔软如心脏。
空中,那只鸟
俯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它将产生怎样的想法?
是的,有什么鸟的想法?
如果有一个鸟国,
它的边境线在哪里出现?   


纸醉金迷

我不迷恋金,
虽然我知道它的重要,
据说,金子可以镶嵌皇冠,
也可以装饰厕所;
但始终抵御不了纸的诱惑,
很薄,甚至薄如蝉翼,
却给我一个比世界更大的世界。
 
迷恋肯定是有的,对山水,对异性,
面对尘世万物的诱惑;
也曾醉过,但不是因为美酒,
是感情,但不是狭小的爱情,
我必须郑重说明,
是孤独,但不是寂寞,
是忧伤,但不是巨大的绝望,
是……不是……
省略号构成生与死的奥秘。
 
在革命和经济相互推搡的时代,
风花出卖了雪月,
而我依旧享受阅读和写作的奢侈。
此刻,压路机的轰隆声
在窗外响起,
潮水的人群正涌出地铁的出口,
漫过混凝土砌成的台阶。


沙尘暴

三月末,气清景明成为奢望,
沙尘暴扑面而来,
据说是一场非正式的访问,
贫血的太阳,高悬在暧昧的天空,
比月亮的脸色更为苍白。
唉,活着真的不容易,
每个人都需要一只坚强的肺叶,
(五瓣似乎已经不够,作为透析的仪器
必须有更高的需求。)
一个糊涂难得的头脑,
一颗忠诚不问代价的心脏。
 
天际线消失了,
地平线也杳无踪影,
浓重的雾霾抹除了天与地的距离,
生命的底线又能在哪里?
想象力已相形见绌,
哦,但忍耐力是悲哀的无限……
昼与夜的轮回仿佛是一个错误,
永恒的暗夜倒是某种安慰。
小区有名曰育新,昔日曾是黄土店,
生活的一只蜗牛壳,
“咚咚咚”,“嗞嗞嗞”,“隆隆隆”,
楼上楼下,总有无休止的装修,
给破败的建筑加固抹彩,翻旧为新,
高楼的顶层,穿新衣的国王
端坐一把镀金的龙椅。


地心之门

这可能是一首诗的开篇。
 
门,在地心敞开,
颠覆了人们关于方框形的想象,
它以残破的伤口呈现,
不规则,但必定蕴含某种神秘的用意。
 
绿叶和草丛遮蔽不了的忠诚,
石头也不能伤害的美,
在地下暗河的水面旋转,
打造弧形的石漩涡。
 
春天在洞口咳嗽一声,
珠玉便四下飞溅,
顷刻,鼎沸的人声突然沉寂,
唯有水滴还在漠然溅起清脆的余音。
 
我,躬背前行,
像一条受惊的蛇,不敢回头,
担心这满腔的眷恋可能遭遇魔法,
成为第二个欧律狄克。
 
地心之门,为何不是一个神秘的结尾?


雪,落在了南方

雪,落在了南方……
恰好赶上绿叶走向衰老的加速度。
叹息……莫非出现什么不妥?
就像一名做错事的顽童,
辜负了望子成龙的父亲焦躁的预期?
 
北地的,与南方的雪
在冰点上必然存在地域性的差异;
虽然,一粒冰雹与一滴雨
拥有不同的外貌,
而内在的亲缘性却同样通向浩渺的海洋。
 
江南的水被人为地调转方向,
流入帝京的客厅、厨房和澡堂,
难道就不允许它们回家,偶尔探望一下亲戚?
思维的定势不断固化我们的行为,
凝结比石头更坚硬的冰层。
 
雪落在了南方……此刻,
我想到奥森公园的一片片枯叶,
它们的凋零,与雪花
行走的路径不同,
但坠落的方向却那么一致。


怪柳

美有千万个化身,
纤瘦的妖娆,丰腴的雍容,
更有沉鱼的轻灵叠加落雁的魅惑,
闭花的绮丽蕴含羞月的神秘,
少一分就会改变世界的恰到好处……
但奈曼的怪柳陡然颠覆了日常的经验,
越出常识柔媚的向导,
娉婷的女子幻化成罗丹干瘪的雕塑,
审丑是现代主义的残酷美学。
相传是前朝的遗老,
另一说是科尔沁草原走失的孤儿,
实际,她们是盐碱地的土著,
营养不良,但正常地生长,
残余的枝干倔强地蓬松着嫩绿色的披肩发,
懵然不知异乡客大惊小怪的感叹。
怪柳并不是胡杨的翻版或嫁接,
尽管她们以姐妹相称,
不求漠然的永生,
也不期望所谓千年的不倒,
叶子像鸟羽纷纷飘落,
给惊叹一个坦诚到赤裸的回应。
我俯伏在弯曲的树身,
聆听水的流动,
意外获悉孱弱的身躯蕴藏小小的野心,
当绿衫褪尽的片刻,
嶙峋的灵魂以傲骨撑起美的自由。


冷桃花

桃花的冷有点出人意料,
也越出了情理温度计设定的边界,
与皮肤的触感猝然扯断关系,
陷入一种微妙的心碎,
犹如冬天的雪暴突然砸进春天的小房子。
 
万绿丛中的花蕾啸聚为林,
但永远无法摆脱宿命的孤独,
拥挤的枝杈不断改变生长的方向。
作为一名烈性的女子,桃花
最后炫目的开放,
只为一张彩色的婚床殉情,
培养仲夏夜蜜样的圆熟……
 
游客的喧嚣是恐怖的,
数枝半开的桃花胆怯地缩进自我,
黯然回到银灰色的树墩,
开始焚烧思想的垃圾……
桃花找到星星为伴,
在极致的灿烂里终于燃成灰烬,
顷刻,以一种冷的面目出现,
仿佛生铁经历淬火的高温,
从柔软中再一次获得精钢式的重生。
 
冷桃花,溢出春天以外的冷,
比雾岚更加温柔,
但一定比寒冰更具杀意,
妩媚,蕴含一根根感伤的芒刺……
五月的早晨,世界的
绿如同农民起义似的四下泛滥,
而桃花的遗骸却那么安静,
并且那么骄傲,恰似远古遗留的一幅岩画。


五龙河

河的两岸,峭立的巉岩
身着绿色的苔衣,直抵蔚蓝的穹顶,
一只孤独的布谷鸟在麒麟崖上
啼鸣,传播楚巫的文明。
瀑布飞窜,如同密实的珠帘
悬挂在天河的上空,
落地之前,水沫与水沫相互窃窃私语,
探讨天地间的迷惘与无常……
 
神雾岭险峻的倒影与十堰美人的背影
同时落向水面,激起
涟漪一个个清澈的诗梦,
于是,沉到河底的断木重获了另一种生命,
树的根须经历了河水的浸泡,
便拥有了柔媚的品性。
枝杈伸展并绽放,
纵情地摇曳大禹治水的传说……
 
安静的忘忧谷,昔日奉圣的
五龙骑士杳无踪影,
唯有娃娃鱼躲进石隙发出婴儿的啼哭。
来自城市的渔夫解开缆绳,
荡起一叶扁舟,透过玻璃似的
水面,探看鹬鸟与河蚌的殊死搏斗,
空中的云彩轻叹一声,
依循惯性,从这个山头飘向另一个峰巅……


雪花在黑夜里腐烂

风的声音裹挟沦陷北方的我
枯叶如同溃散的败兵走投无路
我与孤灯并肩共读卡蒙斯的遗作
葡萄牙古语诡秘一如天书
我伸出汉语的手指
触摸诗歌的根须
寂寞像板结的土地坚硬异常
生存的艰难已经潜入语言
我放弃词语组合的游戏
想念白昼邂逅的美人
揣摩在彬彬有礼举动下的暗示
表白无疑是一次鲁莽的冒险
或许是爱情的路标或许是友谊的墓碑
连上帝也无法妄加裁定
在沉默中品味忧伤的甜蜜
不见创伤的疼痛给人受虐的快感
而雪花正在黑夜里腐烂
无耻的黑正在吞噬最后的白
哦美貌是一种剧毒
比见血封喉的箭毒木更为深入人心


生活

一个人在家,并非必须咀嚼孤独这枚硬果。
 
语言可以照亮阴郁的内心,
让裸身的对话始终保持愉快的频率。
 
从书桌的起跑线跃出竹制台历的囚笼,
回到万花筒的童年,
走进恐龙翩翩起舞的白垩纪……
 
伟大的爱造就渺小的人类,
生命巴士欢快的嚎叫
发自卢布兑换美元残留的瘦褶角。
 
上弦月亲吻摩天楼的尖喙,
倾泻鱼麟样的光芒,
为痴情的向日葵写下黑色箴言。
 
纯净水洒出,构成伪柔情的抛物线,
溺毙于自己的倒影,
而冰溜子绕檐泄露寒冷之秘密。
 
世界远离我们的想象,
死亡也不是时间的终点。
 
生活已经结束;而你,还得继续生活。


乡愁

乡愁是一只鸟与影子的恩怨,
它至今还记得,树枝是最初的栖息地,
河边的草丛也是,
一池澄澈的秋水是返照青春的镜子。
 
荷尔蒙的冲动随着羽毛在两肋下长成,
鸟又怎能不向往远方?
哦,鸟巢和影子是多么地丑陋。
 
生命可以充分地燃烧,
然后升起如月亮,
隐入黑夜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鸟就这样毫无牵挂地告别影子,
在没有阳光的日子,
享受自由,也承担孤独,
只有憧憬,甚至连回忆也被放弃。
 
但是,只要有光的存在,
影子是摆脱不了的,
愁与乡也是如此,
正如词汇表里那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词根,故乡。
 
在云棘丛生的天空流浪已久的鸟,
带着一身的伤口和倦意,
颤栗着飞回南方,影子轻轻搭在草丛上,
涌出了泪水……
 
它看见,人们正在锯割那棵童年的老树,
而树上还有回不去的鸟巢……


桃花将我一把扯进春天

墙角,残雪清扫着最后的污迹。
在连翘与迎春花之间,我独自徘徊,
为植物学知识的匮乏而深感羞愧。
冲破海棠与樱花的围剿,桃花
 
将我一把扯进了春天……阳光下,
花瓣轻落,仿佛亲人相见时
滑出眼眶的泪滴,……而附近的方竹
端坐如初,保持君子常绿的风度。
 
哦,这是来自诗经的植物,
也曾浸染一泓潭水倒映友情的佳话,
在历史的诋毁中闪烁香艳到朴素的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花径,拥挤的行人尚未数尽
蓁蓁的细叶,却比满地的脚印
更早进入衰老;而脚底的一粒尘埃
恢复记忆,想起了绚烂的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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