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温建生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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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建生简介

(阅读:589 次)

温建生,1968年出生,山西交城人,现居太原。1990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诗歌写作,获2009年度“《山西文学》优秀诗歌奖”、“《黄河》优秀诗歌奖”。与人合编《北国诗丛》(三晋出版社,2010年),著有诗集《与时光书》。

温建生的诗

(21 首)

我只是偶然路过我的身体

我只是偶然路过我的身体
它们在某一瞬间相互结合,合二为一
身体是小小的驿站,我是匆匆行者
有时我会在一片风声或一块青石上歇脚
这些都是我看重的好邻居
 
关于时间,已经叙述得太多
是它一直承载着我,就像我的父母
对时间感恩也就是对父母感恩
尽管他们把我塑造成并非我所想要的样子
 
这个世界上分裂与矛盾的事物太滥太多
万事皆难圆满和永恒。比如秋虫
倏忽之间就是一世
但是谁都别想扼住它的喉咙
用你高亢的歌唱代替它的低鸣
 
我不会像一个赖帐的租房客长久地居住和
占用在我的身体。只是偶然路过,借它思考与生活
把该了结的事情进行到底。在可以预见的未来
我将一天比一天老下去。这并非乐见的
但必定是命定之中的良辰吉日


礼物

黑夜是一件你必须接受的礼物
白昼当然不是
它是一条流淌着色彩和荣誉的江河
其官方性决定了它更像是
某次颁奖仪式上的一枚金光灿灿的勋章
适合佩戴的人只有弄权者、奸商和告密者
你肯定不行
而黑夜是松驰的。它鲜明的民间立场
是通过一顿随意的晚餐
一次漫无目的的散步
甚至是一件肥肥大大的棉质睡衣来呈现的
这些都是黑夜的赠与。就像此时
你在冬夜温暖的房间里守着你的女人和孩子
说简单的话,有人微笑,有人沉思
窗外,凌厉的风踏着月光映照下的残雪呼啸而过
它们和这个世界产生了怎样的磨擦
这一切和你毫不相干


明媚的瞬间

单把它看成一棵开花的老杏树,显然缺乏见识
当我在高速公路的大桥上看到它
只能靠边停车,从山谷里仰望,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我相信它也是唯一的。在黄昏柔和的光线里
满树的杏花开到了最好处
这最厚黄土中开出的花
白的如此镇静,仿佛刚刚辞别的山民
那些散落在村口边、碗沿上的笑脸
比我一生遇到的任何好天气更加明媚
告别的都是从未得到的。并不妨碍我的欣喜
能够捕捉和见证这些明媚的瞬间
我确认自己活在春天
并非始终与杂乱污浊的事物混在一起


那些枕木

我是在一条废弃的自备铁路旁
开始注意那些枕木的
彼时,两条生锈的铁轨
将它们死死摁在灌木和杂草之间
仿佛昨夜马群出走
慌乱中撞翻的一排栅栏

有一阵子阳光迷离
觉得它们就是孩子们矫齿时
常戴的牙箍。在午后的阴影里
紧紧咬住山坡的一小截尾巴不放

后来我才发觉
这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像
转过山坡的另一面
它们依旧蜿蜒爬行
更像是传说中的一条巨蟒

黄昏来临。我又一次路过铁路
发现它们不过是大地丢弃的一条拉链

冒烟的小火车不会回来了
铁轨与车轮铿锵声也不会再有了
就像没能听到集结号的士兵
在无望中等待和守望
一声不响地匍匐

当年在森林中被砍倒之后
它们一直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对应

一盏灯灭了,必然会亮起一颗
星星。在故乡,天与地遥相对应
万物受惠并敬畏于如此简单的因果关系
敬畏故乡就等于敬畏神灵。就是敬畏
故去的亲人和游荡的亡魂
小小的木头牌位。那是不系之舟
是我可以仰视的荣光和罩在头顶的
吉祥之云。无法尽陈祖先的名讳
在错乱的春天能够呈现的事物当中
用粮食、草木、河流、山岳一一对应
敬畏故乡就是感念故乡,只是无法抱紧它
只能用内心获取的一小点安宁与它对应
有时我会在突如其来的雨滴中看到
亲人们的面孔。又仿佛是冰凉的手掌
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捋直


叛逆的词语

我所熟悉的脸孔
是置放于黑夜之中的一面镜子
只要它醒着,屋内尚有光亮
并不会妨碍它将事物的阴影部分
还原成本来的轮廓
一些词语不是这个样子
易变,常怀叛逆之心
经不起触摸和碰撞
耍小脾气,喜欢极端
有时甚至走向自己的反面
生活中类似的情形
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比如友谊,再比如爱情
这些钢铁的词语常常会生锈
弯曲,熔于火中
成为另一件陌生的器物
我认识一个从老家来的铁匠
这样阐述他的经验:
“打造什么东西
关键在于选用什么材质
越好的钢铁越经得住敲击
反复淬火冷却
每一锤都是和它的一次交谈”
对于容易叛逆的词语
仅仅准备锤子和炉火还远远不够
还需要显微镜、手术刀
和一截盲肠一样,可以废弃的时光


父亲

我失忆的父亲
黑夜里黑色的父亲
安身在一盏酒杯中
不再关心天气和鸟鸣
他甚至已经忘记
自己曾是五金厂的老师傅
四十多年亲手生产的各式工具
遍布祖国各地
如今他就像一把生锈的扳手
再也不能精确卡住时间的镙母
慢慢往回倒拧


黑夜的箴言

黑夜是水,你我皆是游鱼
近处耀眼的灯火肯定设有诱饵
远方细碎的光亮近似萤火虫
因而更接近于真理

在黑夜急着赶路的人
成功脱下了粘附在皮肤上的影子
没有了模仿和被模仿,跟踪和被跟踪
你看他走路的步态多么地轻盈

羞耻啊,自以为黑夜深藏大恶的人
没有一条道路比黑夜更加宽广和包容
所有美酒在黑夜酿就,所有黄金在黑夜炼成

月亮,黑夜里最野蛮的入侵者
它先是爬上树梢,占据了我的山岗
现在它占据了我的双眼,还想占据我的心


知春亭

此刻,亭子是空的。八方的风
可以自由地进出。它说它要知春

从大处来讲,春天是浮在柳梢上似有似无的
一层绿云。落到细微处
可能就是一只虫蚋刚刚萌生的羽翼

你踏青,也要知春,沿途不停在遗弃自己的影子
内心的墨迹一一洇开。此时亭台是你的
无限江山单独滋养你那台黑色的相机

如果这一池湖水也被春天命名。她将是丰腴的
有着大梦初醒的倦怠,发髻凌乱,眼脸微微下垂
她的面容已经春风梳理

唯一还在腐烂的,仍旧是绵延往复的日子
一个推着一个,从零点的指针上跌落下来


夏日野郊的四则运算

最早是烧烤加啤酒
再加上齐刷刷伸进湖里的各色脚掌

落日减去对岸的芦苇
同时减去了湖畔喧闹的人群

看不到星星
整面的湖水也被暗淡的天光减去

西山的发际线渐浓渐黑
这虚无的乘法

此时可以加上一个人的脚步声
和几声虫鸣

也可以用广大无边的夜色
除去他细密混乱的内心


晚霞说

我就是那个
每到黄昏就神经质般自傲的人
因为我看到的晚霞
总会比他们看到的更加绚丽
我每天都在折叠和贮藏
把它当作一门看家的手艺
能够熟练和妥贴地把晚霞携带进黑夜里
当星光再也不能照亮幽暗的额头
我知道,这些在俗世中挣扎的灵魂
需要一小块晚霞引领他们回家
有时是菜摊上的红辣椒或西红柿
有时是街口一闪而过的红头巾
有时候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霓虹灯照耀的肯定不是


浮尘若世

每年都有风沙袭扰
像侯鸟的回归
沉睡者被浮尘的手掌慢慢抚醒
在看不见的角落
在皮肤之下
流沙越积越厚
道路箭簇一样射向远方
你的眼底
花事喧闹如常
短命的春天一晃而过
满面蒙尘的人一晃而过
被语言绊倒的那些物象
重新在浮尘中升起
健忘而无序的人世间
我们都像一杯充满杂质的水
在沉淀中逐渐澄明


过往

这来回过往的日子
总欠我点什么
 
一柄斧头
几根铁钉
粗砺的砂纸
一把手工打造的纯木椅子
我在太阳下坐着
你走来
看我时的眼睛那么亮


画画

在天空中画一幅画吧
趁着还有粉尘和煤烟作颜料
赶在沙尘暴到来之前
用高大的烟囱作笔
想画句号就画个句号
想画逗号就画个逗号
只是画不出你衰败的容颜
画不出时间的水流
留在你额头的几缕波纹
你从来都是对着并州城
小声说话
用雪的嘴唇
吐出火焰的词语


与时光书

多么散淡。落日已驮着白日梦西去
我独坐。四周寂静
心里堆着一寸深的青苔
茶微热。嘴唇微苦。隐姓埋名之人
躲在书中咳嗽,来回走动
我立起身,他的草庐摇摇欲坠
这样的时辰会让人恍惚
昨日如流水,明日不可知
祖先和故去的亲人高坐于头顶
他们朗声谈笑,从不受外物的限制
比如时光,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片坍塌的
废墟。我偶尔路过
能听见旧物件掉落的声音
有时会是一把梳子,有时是面铜镜
斑斑锈迹中,我看到一个人
青春亮丽的脸,艾怨中有绝望的美
我继续对时光写道:你是刽子手
人面兽心,但必须臣服于你


孤独

这是个趋于流俗的词汇
像女人们的口红。你涂一下,她抹一下
孤独成了光鲜性感的樱桃小嘴

一个衣冠楚楚的小商人对我说:
我整日为生计奔波在外,多么孤独

而写入教科书中的孤独是这样的:
断崖上绝美的花。终生流亡于密林之中的
逃犯。阴阳两隔的旷世爱情

世界如此地喧嚣
孤独因其高贵,所以奢侈。我能做到的
就是谨慎使用这两个汉字


山寺偶记

在山寺
随便一些花鸟
都能窥破我的内心
起先是只麻雀
在千佛阁下的一处庙顶
在琉璃的兽首上,距离我们五米
一动不动,有入定的神情
后来飞来一只不知名的白鸟
遗世而独立。它的美在镜头之外
敛翅展翅从容练达
仿佛大彻大悟
在大雄宝殿前的茅竹上
几只野百灵婉转的鸣叫恍如诵经
一声一声在青石路上蹦跳
空寂的时光拉长到北厢院的一丛芍药上
花色鲜艳散淡,不经意地盛开
幸福而安宁
只是身体中的喧嚣在不停地挣扎
阳光下山寺微微晃动
内心有碎石跌落的声音


关于流水的一种表达

不能再借助周遭陈旧的物象
表达我的感情
植物易老。动物游移。石头也不是
当年的石头。离开山体后充满了世故
冰凉。不时有飞翔的野心
相较于落日的帝王之相
最终我爱上了流水。爱上一条
散漫之河。多少年来
它只往一个方向流,向低处流
这情形让我想起深谙土地哲学的农人
春种秋收,不问世事
其中暗藏不为外物所动的内心
现在可以随意去假设了。将农人比作流水
我愿意是流水。同样
把流水比作农人,我就是农人


涅瓦河

我看到了正午时分的涅瓦河
我看到了我的影子
斜在一座石桥上

多么美啊
异邦的河流
我用我的贪欲之心疯狂地爱你一次

像喀山大教堂的尖顶刺入苍穹
我在夏天的石桥上
在圣彼得堡某个报亭的拐角处
不著一声地爱你

我以为我的凝视可以重复你的忧郁

地铁口的流浪汉。小提琴
女人胯部优美的弧形
琴音缓缓泻落
涅瓦河无言地流动
远处红色的有轨电车正铿锵着驶近


静物素描

春天浑圆的陶罐里
装着远山
河流,还有一只
没有开始鸣叫的虫子
我在这三种物象中
分别看到了
国家
人民
和十四岁的儿子
也看到二十六年前的我
弓着身走过东门外的油菜地
父亲看着我
看着我手指间一只沾着花香的蛐蛐


黄昏

秋天经过北京后海
云压得很低
黄昏是其中最沉重的一朵
使天空迅速暗淡
色泽如同杯中的啤酒
那天我们真的喝多了吗
你说生活是张早已生锈的旧铁皮
多年来敲敲打打
想把它弄成老式灯罩的形状
聚拢一些光源过来
亮亮堂堂地活几天
而生活于我,更像是无底的水桶
盛什么就漏什么
不如痛痛快快地喝酒
真实地咽进肚里
我们在燕京纯生淹没的黄昏看后海
后海平静如斯
像北京的一滴泪
在你的眼圈里转了几转
没有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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