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空瓶子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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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瓶子简介

(阅读:978 次)

空瓶子,70后,陕西汉中人。有诗发表于《延河》《新大陆》等。2020年12月4日病逝!

空瓶子的诗

(21 首)

雨中

越来越密的雨
像松针。厚厚声音踩上面
走了一段回头路。
听见它们,有时在窗台,有时是从
屋后的路灯下来。今天下雨,
我看着一双旧靴子
鞋底还坚固,但已经很破
觉得它并不是毫无用处
可以先听听
 
该走动的,雨中都走完了


葬于死

我们思考着。每一个人
有的人会沒答案,回到街角
那个满脸刻纹的老人
烟嘴和竹烟杆,稳如从秤钩上
卸下一生重量的砣
他的长考,也在烟雾中
埋伏,阴谋一样等待了很久
终于,他出手
就下出一步死棋。

我们思考着。每一个人
有的人会瞄上其他
--沉入杯底又浮起,你吹气
给加上重量,这是茶叶。
--落入水中还能清晰看着
像旧日图案,这是月亮。
很少的时间里,你还关注到身体
怎样走进订制的消亡
葬于死。葬于奔腾不息的流水
各种仪式,地形,和方言。

我们思考着。
在死者生前未曾动用过
粗糙打理的嘴巴上
他的胡须这时被刮得干干净净
被人吆喝着,放进一棵树
他事前知道这一结果
但他不会听见,树一直扭曲
拉直中,适应开花般的裂纹
树开启了一座地宫
向附近的根借路,借水
但他不会听见。



雨和室內的人

大妈看窗外,藕断丝连的雨
一直没有停止
这样的天索性玩游戏,
睁闭眼。床在水中飘浮
她闭眼看见一个小家伙
藏在水中。睁眼就不见了
她始终找不见他。
这时外卖小伙敲门
送来她喜欢吃的岐山臊子面
快递员冲回雨中
面还是热的,散发酸香味
她大口大口吃
大口大口的样子悲伤极了
像窗口在不断吞着暴雨
她觉得那个小家伙
一直在雨中看她吃面
她望向窗户,最暗的那个地方
水流湍急。她看见自己
拖着笨重身体,去医院途中
小家伙在一滩羊水中,
闭着眼。不肯睁开。


野松林

嘿,韦驮杵在那里一样。
山风吹过,山冈顺势
鼓起一块大包。
金刚怒目变得慈祥。
他抖落肩上松针。
我站上野松林的上方,日光也在缓慢下坠。


夜花

它们星星点点。
它们卧着
在这家医院的旺盛草地上
栀子花开了。
它们的对面小屋是我
从隐密处试探出的。想象吧
从容的人在这里死过一回
冻僵硬的面容,栀子花一样开了
我居然身上没沾一点
玻璃橱窗外面正在形成
的形象的露水,
锯齿科植物和飞蛾的怏乐。


木者

时而恼怒,朝人行道路边
树干踢上两脚;
白灰印上鞋底,诸多不平事
这一瞬间的疼痛
内心与外物,本无区别
……踢树的人,
在树旁的不适自省中
准确说出,无边落木箫箫下。
而最大的景象
莫过一个瘰节中,打开树
无边的窗户,飞出蝴蝶
空气摇摇欲坠;
在濒死的世间达到想象的极限。


“大”人物

剥洋葱时,
他使用了火和镇定剂。
上街买来鲫鱼
他搅动池子里的水
为什么,为什么要使用它们?
吃鱼要加蒜和洋葱?

他有点不甘心,用熟菜谱
他不知道大人物习惯
再喝点伏特加再加上一场大雪
他会露出他的肮脏肚皮
躺进鸟儿中间
扮演早死航海者。


月亮的背面

河流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你呆坐

如一枝梨树枝。
“雪刚停下,枝头的花刚开几朵
他们就按捺不住了。”

庄子把冻僵的食指烤了烤,把地球
从阴沉木里取出
给混沌刻下了头一刀

你听见月亮背面
迂回中,发出一声落地的轻响。


小寒

我们一起唱歌。
心的荒漠边上?涡扇的轰鸣里
飞机把一群暴徒送下来
小镇里的面包车司机
正把四面八方来的事实往车里赶
(豆浆要吗?油条要吗?
一叶孤鸿要不要?)
这时我听见的声音与众不同
我们哼歌:她的眼睛太澄澈了
像一个小女孩,风扯着她
和灰扑扑的旧街道,我们哼出小女孩
眼中的新世界。暴徒们后背发凉
也停下手中杀人的活计儿
呆头仰望——他们刚经过的
天空又一次逃过,最后审判日。


新年里打一艘船去月亮背面

我从水中解脱:凌晨五点
裹着一张电热毯,渴醒。洗自己的水,
被魔法的神灯吸走。
能顺手拿来的,只有昨晚剩下冷茶
补充不少,也不多。天气预报里
雪还在封山,去往县城的路
结冰难行。这杯冷茶灌进喉咙
也相近冰给我的感觉
感觉山间的竹笋,也雪里呻吟着
“是时候了。”读过的那个砍柴人
竹林边砍一棵老松,刀光凌厉
让你宁愿在新年头一天
缩在床上一整天。
因为他砍松树不是做棺材
而是打一艘船,去月亮背面
因为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他在我梦到的词里
边砍边叫:嗬,老伙计。哈维尔。


午后

如果你坐在窗前,
你是一首诗。从对面发光
你搬上一把老旧藤椅
摊开书,把沉睡的书写
从监狱里释放出来
朋友们在天台上,喝着
泛出金黄泡沫的啤酒——
 
阳光,另一侧的屋顶照过来
倾泻脸上,
充满饶恕和同情
 
一群野鸽子
从对面山毛榉林中飞进天空
野鸽子,是一首诗。
它们从啤酒花里的泡沫
飞到海滩上,
掐灭的一根雪茄
一首诗,在落日前完成了消失


十年

我反复的修改同一首诗。
有些短句,人情世故略去
丢烟头一样。
有些长句,生活中停顿一下
不再喋喋不休。
抱着一条蜷曲花蛇。
 
抱着第一声的沉思春雷
重重,顿一个标点
逗号或者问号
都行。生活显影液里,
沏出新茶,我反复回味的十年
删减掉的自己
 
辜负的人,
光线一样照进窗户
新的一天,没什么两样
也在删减未来
我想再加上的一个感叹号
修改爱的人。


人之初

你是水,还是泥巴?
金斯堡电音里,嚎叫着
使用三唑仑,和废弃教堂修辞
用废人鞋底打你耳光
猫王电音里嚎叫
你是造物主,奥登还是辛波斯卡?
风吹过他们粮仓,最早的诗歌精神
(饥饿诞生时)?
上游的人,三步一长叩
往下游寺庙游动
他们腮大张着,面色通红。
从冰川纪解放出来的绒毛象
咚咚敲着,次大陆疑惑
一条雅鲁藏布江
含有多少盐,和贬意成份
 
他们用别处女人的木梳
刷洗大象身子
水上的火清洗人骨头
导游上前善良提醒:不能拍照
摄走他们
万里奔波,四百斤木头上的魂灵
还看着一些妇女
取走瓦罐,取走金黄的水
沐浴时,夕阳半晌不说话。
旅行的人,有高处不胜寒的痛苦
窿翘的屋脊,也有形而下雪花
冻在一些人遗体上
当作高山上,爱的彩礼


草书

河面搅着碎冰浑浊,垃圾袋
桥墩被团团泡沫包围,
像一个人喝醉秽物。
他的后颈窝发凉
故河滩上,有人往山后黄昏走
他快步经过,仿佛看见了
踉跄苇草,声嘶力竭主审官
都没能上来。
 
热水里搓手,揉脸。他擦净江滨路
仿古宫灯留下的斑驳
废弃小水电站,运来的石头中
取回双脚。
灯陆续点亮,雪还走在路上
无法割掉的一段盲肠。
往花瓶里插上腊梅,芽子上隐有
死而复生念头,开始胀裂


谎言之躯

1

这么多年没见过雁阵了
午夜听呼斯楞
马头琴
模仿出的荒凉和雁啾
 
(也久已荒废,人和数学。)
 
一个叫拉扎尔的
小家伙开始报复社会
机关枪声,午夜的谎言之躯
一大群麻雀叫,特别刺耳
 
老房东和麻雀一样,都不再迁徙
它们吃熟食
“谢谢主,和人类馈赠。”
他每餐都念叼一次
蜂拥的麻雀,围着厨厅后面一桶潲水
拉扎尔,围着一根火箭筒
 
“它们在空中炸成碎片,”
老房东翻了个身
又念叼了一句。清早正在吃饭
他说快点,别吃了
昨晚你太吵
今天要陪我,去一趟麦田
 
2

每天用钟表的叹息
记住一个人
倒立,如口深井
躺下,辘轳和绳索又放回到原来位置
时间用任何体位都是合适的
因为它的虚无
 
人为时间,从黑夜开始
生活乌托邦的人
开始建群,刷屏
“战争,信仰,道德,一个人为什么活着?”
 
拉扎尔拿着一部《可兰经》朝某些事情的反方向飞奔
(唯一能辨别出他指纹的是:
缺陷,睡眠。)
 
“如果你不想,说明你不够专注。”
一位哲人的声音
和窗外激进的雨水混在一起“如果什么都不想,
便是自由和孤独的含片。”
雨得到充分释放
 
从一个人的天花板开始捅篓子;
从时间发作的药性中
声音,咔嗒
一处尖顶房子的水渍花纹般蔓延
 
3

“要咖啡,要大班椅。不要拍照
不假装野心勃勃,事业有成样子。”
睡眠进入
安全,的隔离带里
 
黄色,白色的曲线正常
红色的,压住脉搏
思想,只有短短两个钟的松骨
 
他呵欠连天
迪拜还沉睡在糖尿病人身上
建筑高耸。病房,他只找到一只冬瓜
 
纯净水经过这几根
扭结一起的金属线
黑油
继续沉睡,伊玛目还没缠好紫藤一样经文
 
4

“阿里,阿里。”有人在窗户外面叫
牛奶和晨雾挤一起
郁金香花瓣和黑色挤在一起
 
“它们本来就这个颜色
不因天色还暗。”
不因这送奶的妇人,蒙着面纱
 
猫在门廊外,得到真主缄默的唇
它安静
近乎虔诚,舔着这只玻璃瓶
 
“阿里,阿里。”
懒得打开窗户和门,他明白外面发生的
镜子里亮如白昼
 
奶水使这里的水源枯竭。“对生活,真得厌倦了。”
他对拉扎尔说
时间是如此紧迫,隼都往沙漠深处飞
 
5

他翻了个身,梦见
清真寺里
上帝给安装的光纤,发生短路
跟笼子里
这只害眼翳鸟儿一样
不再鸣叫。“也看不见海,”
拉扎尔换上一双耐克鞋
想早一点
给它找到穹顶的蓝
 
他更想给自己说:慢下来
莽撞的有轨电车
“霾中粒子束,”它们都发出强光
几片飘落树叶,在对面屋顶
展开图案
一盘软梯还挂在烟囱
 
工人讨论话题中
法国情色电影,他都展开过
也看过,阻击电话亭
往外面世界,打电话男子
让他沮丧
拿阻击步枪的人,现在不在对面
甚至不在现实
拉扎尔却时时感觉他就在那儿
只是信仰,换了一个房间
 
6

他走下台阶
街道对面,停着的巡逻车陌生
烟卷摊后,又看见面纱里
藏着,熟悉一瞥
 
“这世界开始美好起来,”
不再是件复杂产品,敲敲路边这个铁器
庞然大物呵。他默念,谁都避不过
从结果到身上结满锈痂这衰败过程
 
而窗前,是沙漠中多肉植物
花正怒放
金黄的尖刺也在阳光下
一瞥,犹如蜂鸟。平行于一朵花的花蜜
 
“空气,在无声翼动。”
“蜂鸟有令人眼不瑕给的速度
和持久的爱。”
拉扎尔嗫嚅的言辞中
 
像一,一根火柴点燃的沙漠
无数根,在琴键上
高高弹起
火焰
 
7

一晚上没有睡好
拉扎尔和他
都瞪着一双鱼泡眼。一条黑鲢鱼
 
在市场的一只大铝盆里
嘴大张着。讨价还价
黑鲢鱼徒劳挣扎
 
他说他费了好几把力气。他有络腮胡
是一个戴白帽的
老穆斯林
 
拉扎尔不想吃掉它,预报恶劣天气
沙尘暴中
会有一条大白鲨,游来
 
8

从花市到菜市场,要经过的路
不通
不同成熟花期,语言在这里开花
 
“我们到底归属哪儿?”
迷惘看着,习惯赤脚走石籽的孩子
慌乱跑过他身前
 
道德和秩序,拉起一条警戒线
无论怎样回答
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们生活画外音里,”电影的旁白
我们都在这儿
拉扎尔,习惯做出反应
 
——“我们看不到尽头……”
他不会这样说
或那样


一个人的梵高



远远注视,一朵被生活压弯枝条的
花,垂下头颅
死一般沉寂。落魅蓝湖面上的
是一艘粘附花粉的舢板
肌状组织,从颜料软管里挤出
一朵花的杀机——
 
“天啦!你还准备,随时分解了自己。”
妓女拉谢尔惊呼,合上匣子。梵高送来
他的血肉模糊耳朵
对色彩的倾诉:保存我,包括画作和签名信件
权威者,会被达利的胡子消耗完
印象之后时间。“哦,也请你身后的声音,
 
丢掉高雅、沦为摆设的耳朵。”
 


现代,走进假声、插电的一场演唱会。置若罔闻的
生活,早已听不见色彩的挣扎
图穷才晓破壁,我开始翻找《苏菲的世界》
记忆中十年,之前分别夹进扉页的
银杏叶子,压书局日期之上
一只蓝翼蝴蝶,在它们消失的窗户前
我只记下:日子,空空如也
濒危的上古动植物,也随之湮灭进恶词
爱慢慢浮出生活,添上更多不白之实
再次翻看
我,朽则朽矣。已成出局孤品——
 
苏菲更加紧张,砖缝抠出的纸条里
举目不定,从哲学之眼再次变小
这一次是她在替我迷路。
我们都没听见,耳朵后面尾随
沉闷地,一声枪响
 
她还解构了,今天画廊里薰衣草
被大风猛烈地吹,向日葵枝、叶扭曲
进入金黄中,一只只抽象的风暴眼
回到街面的苏菲,眨眼就消失了
我也很快被声音淹没——
他们每个人举止可疑,行为摹仿某个词的走势
 


我们的日历,还是无法翻过广场上
坦克,急驶的轰隆声中
时间抿上嘴巴。一切都安静下来
多少人间悲伤,以假死的花朵姿态
连接上我,和活着的数据线。
只在此时,此刻黄昏
 
是专属,梵高一个人的花粉
和粘附花朵上线条
成全了他。骨头里基因的色彩
信风,是我晃荡过的地方——
携带上一颗病毒种子,四处碰壁
讨教出生活遗传学。水泥丛林里
我成就一间斗室
成就寻找人类染色体,发生变异的“Y”博士
 


多少年,手指握紧、掐疼、又松开
一直也没掐上,我存在的证据
当我提起它,远离城市,农村和道路
距离萨特,比拉斯维加斯还要遥远
一座不为人熟知的,海岛小渔村
屁股,也早早被留守的大脑决定了
我被羊吃人,吃剩的几根骨头
摁进荒草
在一块小木板,斑驳红漆比划出的
光明牧场,和一堆火山石中间
 
在这,摘张蕉叶遮体,都是多余的
牛打此经过
都不屑转头反刍,敷衍的红线图
野心膨胀长出的草茎
 
其它,随你坐三轮、坐摩的去赶圩
还是喝纸包的菊花茶、冬瓜茶
毕竟还有,可资垂范的平房五间
早早修好围墙,浇筑厚厚水泥的屋顶
也具备了初级阶段,抵御台风能力
只是未及安顿,热带茂盛的繁殖
荒草,一场雨后
长成指头粗,给铁门又加装上
一道铁丝网
 


炎炎赤日,三个大陆崽
是未受过苏东坡海岛教化的蛮族
打开压水枪,每人轮换着狱警、囚犯角色
受过“虐”的,会事后得到补偿——
多加塞几张,市里报销单据
也曾一丝不挂,各个房间窜进窜出
却没人愿意揭开
其中一间房,水晶罩底下的模型——
给它降降温,除除尘
 
从海口老城工业区
到海边,要走很远才能听见涛声
有顺洋流漂来,大陆废弃品
轮渡丢弃的饭盒,以及不见肉身的空空海螺
我只能捡起,涌上滩涂的一些曾经
艳丽颜色
 
这里多像,梵高笔下一圈圈的
麦浪和草帽,多像我
“早早脱壳,信仰干瘪——”
但还是会重复相信,黑夜、人声、灯光
随着闷热后半夜散去
一颗,被信风剥出花盘的种子
在脚边
“黑夜遗失的硬骸,尽管它可能是空的。”
有人丢弃它时,也有相信土地的人民
重新拾起的人民
 


当我知道,黑夜源于阳光
黑暗的词性,源于大爱大善
仿佛一切都太迟了——
通道里的向日葵,拧身太迟了
黑色种子悬心里太久,落地太迟了
 
梵高是有觉悟的,他无法不说出真相:
一个人的悲剧,便是身后有色彩,有光。
 
那时的梵高,是一个人的梵高。
亦如今夜,炭疽,热病感染
吃上腐败果酱的人
整宿拉肚子,高烧不退
经验主义,神秘主义,还有苦心大宗师
都献出解药,配方:认清,脱离,阻源之水——
复制粘贴的画面,词语
每次都落入不同流域
推开电子显微镜的检验师,将失望玻片滑入清洁池:
“你们既不是杀人凶手,也不是孩子的父亲。”
 


吵嚷声,还在从夜的软管里
挤出更多颜料。温度,连风都软化了
口口相传数据链上,高速传送
一个个流行词,夹杂的黑死病的浮沫
从时间背面而来,“黑夜都死于他手,
 
你为何叹气?”这个深夜,我捧出一些词语
放进向日葵花盘
花盘中心,也是最需要呵护的
最后从家庭结构中出来
也最晚,认识到黑暗
 
他放下画笔的手
放进年轻农民,手的中间
面对新时期的瘟疫,他只能包扎好伤势
人民中间,把自己隔离



晨曦中的寓言

露水被母亲带了回来
她仔细地拍打
西芹和茄子在小舢板上
晨雾初散  声音晃悠在田野的摇蓝里
灰灰菜  荠荠菜  厥菜……
它们都值得分享

未及对她粗糙的手掌感到羞愧
词语便停顿山崖前
她绕开
终止了对野草莓的渴望

山崖后,不少亲人呆在潮湿的草丛 
年代久远了,分不清
说着,她又掸掉一片叶子上的露水


父亲

父亲老了
父亲的父亲,父亲的父亲的父亲……
始皇帝把他们塑成秦俑

多么幸运
祖上没有权倾朝野
没有“以天下为己任”
才在一茬茬的“诛九族”中,
活了下来
我看着父亲
像一个马伕或持戈武士


劳动帖



有人地边喊了声:老玉米
他便停下犁头  挺起腰擦擦汗
这时影子  踩在脚下不动
像一棵苞谷幼苗

没人长久留意他
房檐下剥棒子  剥出他胡须
还有盘算之后的叹息
后面紧跟的是雨水  他开始埋怨
那只瓦檐里钻出的鸟儿
混蛋不长眼



他蜷回指头  不让人审视
手上的老茧   
和那些旧日子
孙子蹲下身去捡饭店角落
铧犁尖上几粒饭米
他咧嘴笑了 
戴起犁头上的装饰斗笠
“这有点影响劳动”

快门按下
一座礁石  怀抱着条活蹦乱跳的鱼
太阳只剩下白色弧线
像一张休渔期  金色的网


偏移

地面上有层红漆
我用拖布上上下下,来回拖了几遍
“像给春天戴上干净的红袖章。”
这样想着,我喘口气
才记起
台灯透出的光线中,悬浮物的颗粒
还浮在眼帘上
与刚才并没什么不同
我仔细观察,它们
房间没有蜘蛛网,墙壁上没有灰尘
老得也跟去年没什么两样
浮在光线里的颗粒
瞳孔里逐渐放大——
毫无规律,逻辑可言。它们平缓时我说:
“漩涡,我逐渐看见漩涡。
春天在漩涡里,一片叶子也在漩涡里,
时隐时现。”
当我恍悟自己,接下来干什么时
思想已朝另外的轨道偏移


大风

街上人烟稀少时
天台上的喧哗依然进行着。春天像一壶
慢慢煮沸的开水
我们从中了解它的不安
 
大风刮起,我清楚听见一只酒瓶
从楼顶坠落
粉碎的声音溅围墙上
围墙边的葡萄架万叶侧目,停止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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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诗歌上,我们绝不做固步自封的“井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