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王子俊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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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俊简介

(阅读:960 次)

王子俊,诗歌小说散见于《人民文学》《扬子江诗刊》《诗探索》《星星》《诗潮》《草堂》《四川文学》《安徽文学》《江南诗》《延河》等,获第八届扬子江诗学奖,现居四川攀枝花。

王子俊的诗

(18 首)

下午的泥洼地会飞走一只白鹤

下午的泥洼地,
还剩最后一只白鹤,大长腿,曾经妥协于
水深。

而它的盛年,则拖累于滂沱之中
的局促。
像事物,盖上了自己的印戳。

下午的泥洼地,最后一只老白鹤,
总会飞走。
似乎,它也只是想换个塘池隐匿,
再押下它的好运气。


一个木匠的葬礼

第七天,一个曾经的木匠,
领到了盒饭。
……二十年前,他打好的最后一付马鞍,
还展览在村博物馆。
马鞍下,我总觉得有一匹驯服的野马,
在挣扎,嘶叫。

我跟随人群,一大晚上,
抬他上了后山。
我出门慢些,
是因为仓促写下
这不过是一匹野马回到了它应该回的营地。


情景

有事无事,我都会
尝试
花一段时间,去附近任意的小公园。
那儿,或许有任意的
槭树林,椴树林生长。
或许,某处任意的阔地下,我挖到了中年托举
的悲伤,
如锯齿拉扯的松木板,
正滋滋的冒烟。


给乡村写一首抒情诗

我试图,
透穿老花眼,给乡村写一首抒情诗,
写山,写水,写它的万亩油菜花。

嘿嘿,
你懂的,这是徒劳。
我们那怕骑一匹快马,撕扯满满的,朝霞,
也无力,
给乡村节后的,空荡,盖上被子。

这个
就是我曾生活到十四岁的村子?
那么多欲言又止的一瞥,
陌生,令我多么的不堪。

我想,
还是把自己打扮成,那只年迈的鸵鸟吧,
怀抱抒情,
一头钻进乡村衰败的沙砾。


独影自命

左侧的大黑山,右侧的保安营,
抱紧了夹角。
一秒之内,我把闪电安放进山巅上的暴风雨。

金沙江还真是宏阔,
穿深峡,
瞬间,就变成了咆哮的小野兽,血脉贲张 。

別太在意了,山水放纵,它躲进沟壑。
各怀心事的流水,
锦绣一样的荡漾,令我独影自命。


道士坟

过了山门,
几百来米的路,人多嘴杂,和草木一起,
突然,彼此安静。
 
偶尔,就几只金丝画眉,冒出那么几声鸣。
 
那些石头堆,太挤了,也太多了,
一层垒积一层,高的或者矮。
那片高山栲,迫不急待,从老坟茔钻出百年。
 
风早已止息,风留下的是风的苍茫。


夜读《殡葬人手记》

这可疑的门外
那人站进三米之内的霜白,大喊
我要叫谁?
当然,不可能有人,会回答他
那人继续喊,我要叫上谁?
最后,只会是个拖着病弱之躯的老家伙
自言自语
“別喊了,大白天的,喊魂啊?”
 
我特别好奇,
那些被你带进了死胡同的人
是否会承认
这遍地的肿痛,就是归还的旧帐?
 
那么,夜深了
薄凉人,入殓人,我有个忖想——
和你
谈一谈修习之术,一闪一灭之术
能在烂泥塘中活着的,并不一定就是大荷叶


等觉寺

后门一锁,
等觉寺的两座白塔,就被关在了寺外。

准确地说,
等觉寺,早就不该叫寺了,
它没有一个和尚,也没有一尊菩萨。

空空荡荡的院落,
除了几个游客,
就剩一些几年前才复制、做旧的青铜和石器。

有一会,北风吹了那么几下,
白塔上悬挂的铜铃,就叮叮铛铛响那么几下。

过一阵,原来等觉寺的庭院,
那两棵侧柏,一株紫薇,也才跟着晃了一下。


寻隐者不遇

在白马林场的,任意一处
半山腰,
如果能找到一座小寺院,那怕是一块曾经废寺的遗石,
我就可能
会遇见那个隐者。
尽管,他应有的样子,跟我的实际想象,
可能完全不一样。

一天的遍寻,
就这么过了。一群鹧鸪还在四川和云南之间,
摇摆不定。
大片荒草和松林,正被黃昏,擦去多余的体温。
坚硬的花岗岩上,
一只紧贴的紫蝶,
单凭自己的力气,它根本无法把小身体,遁入石头。

……犹豫一会,我最后决定在这首诗中,
如在岩石上多刻两字,
把紫蝶,
与隐者一道,写进岩浆;写它早泊进了霜白。


真相

其实,冬天
才刚刚有那么点意味,
事物已开始晃动 。

“哦,薄凉,
乘坐长途客车,在高速路上逆行。
哦,水意,
更多是在掌纹间琴瑟,和鸣。”

这样的描述,
就是表明一点,我对温度的
要求没那么高。

像那些疏远的近邻,
突然间,说走就走了。


夜读马克·斯特兰德

比喻一件事物,它包含的若干细节
都是急性子。
譬如,他用牙磕开了啤酒瓶盖,
不料却蹦掉了大牙。
再比喻,任何一个傻瓜的国度
如果真有月色年华,
那就是遇见鬼。
再使劲夸一夸,我们伟大的梦想吧
像把阑尾炎,喝凉水一样
变成容易的叙事。
然而,事实未必真有这么简单。
那个把麻绳扎在腰上的家伙
夹着被盖卷儿,
从马路那边就跑了过来。
他说,
我刚与联合国签了份大合同,
用碎银,把月球粉刷一遍,让它更亮点。
让亮一点的月亮,给买不起电筒的人,有光走路。
而事实是,
他唠叨了半天,
不过是想,蹭口酒,或蹭根不带嘴的烟。


他绝望地坐在冰一样的广场

那么多人写小雪,大雪,
而我在风雪中,看他啃着坚硬的面包。

他绝望地坐在冰一样的广场,
舔一口雪,咬一口面包,低头抽泣。

零下的温度,
很快冻住,他的被忽略的抽泣。
没人会过问他,是返乡,还是一次別离。

他和旁边那座,年份已久,挥手的雕像,
都那么的无助。
匆忙经过的人多看一眼,
他和雕像身上,鳞片一样的薄雪,
无非就多增厚了一寸。


和一个中年男人喝啤酒

他面前的啤酒越喝越少。
他嘴里的车轱辘话越来越多。
他坐的椅子越来越凉。

他说,自己的大半生
和戳灭的一堆烟头,
没什么区別。
剩下的,只是最黑的那一截。


在华坪山上,与两只乌鸦对视

早十点,堵车。右边悬崖
两只乌鸦,刺破沉寂的时间
刻意穿出松林,掠入

漫天飞舞的尘埃。两只乌鸦
迫降在公路旁,灰白的石头。
波纹状发髻,眉似弯弓。
子弹般的目光,射穿
我焦虑和惊悚联结的软肋。

在华坪山上,与两只乌鸦对视
我断定,这不是要命的鸩酒,
而是世间最安稳的福气。

两只乌鸦,呱呱两声
就越过了华坪山。
仿佛说,山顶风大,回吧。


山河故人

你说的山河千秋,是多久?
须臾
那些能一口叫出我乳名的人,
早一个一个的,缓慢,退回各自的坟头。                                       
无须茫然四顾了,山河仍是旧山河。
小河水和山脉
自有它一成不变的统治术。

最后只剩下的,也只是自己一人,独怜而已。


小学同学

愧疚,
是因为我们小学同学五年。
除了小名,我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模样。

在云杉坪,他和他母亲,两个低矮的坟包,
紧紧挨拥。
 
“这就是小长毛和他娘的坟,
他把他妈送上山后不久,就喝酒喝死了。”

大年初一,
母亲指着两处早已塌陷的,旧石堆,说。

“他们死去快小二十年了,
从没人,烧过纸钱。
去,多给他们烧点大额的美元,英镑,
活着穷,
死了,让他娘俩,在阴间过宽裕点。”


干树子

把有十户人家的村子,
命名为干树子,
它的意象
是招安一棵向死而生的古树。

卖泡核桃的老张,
他眼睛末梢,敬畏有血丝,说
“这死掉多年的干树子,
又活了转来。”
他破折号一样的好奇表情,
让我意识到,
我们肯定是,低估了树的智慧。

非常年代,
它似乎闻到,良木就是一种危险的味道。
它直接让自己连接闪电,举烈火焚,
装死。
然后,多年任凭花和草木裹住空心。
它幸运躲过了,白马林场的伐木工。
 
那么多
几百年的云南松,早被飞速的电锯,
拧断。
这棵聪明的干树子,因被闪电烧出,空胸,
说明废柴,却并非一无是处。
 
在十万大山上,
持存的干树子,
它是唯一的,活着的,千年的妖。


山水

这指骨上的月亮,为一物,可以流离。

这焰火大会上,溜号的小火星 。
这刀尖上涂抹的毒药。

这终身的负心薄幸,哪要什么脸面?
这上街的令旗,都有计划好的暗算。
 
这万物的味道,正在怀春。
这星空和大海空掷的全部重量,是冒险的。

这落日,从斜坡滑落,让光又从斜坡上升。

嗨,山水,
这摇晃的素食主义者,给他脸封印,发配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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