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非默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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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默简介

(阅读:509 次)

非默,原名于建军,祖籍东北,1957年7月生于山西大同。1975年高中毕业,之后插过队,当过工人,做过图书管理员,后来进入北京大学作家班,1980年首次发表诗作。著有诗集《隐蔽的手》《天命》《王事诗》《非默诗选》。现居于山西大同。

非默的诗

(17 首)

伐我

又是啄食自己内脏的时刻
又是没完没了没有结果的战争
——念无边无涯之风月
谁在荷戟彷徨,谁在横槊赋诗
 
那从正面冲上去的,又从
侧面溃下来。乌云一样的占领
潮水般的退却,处处有
烛天烽火,在在是杀伐的声音
 
不外是兵器史上的冷兵器
城头白刃相交,街角斧钺相斫
每条小径都有马蹄驰过
每回奔袭都是一次临危受命
 
早就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了
只是不肯止戈,只是不肯休兵
——可怜在山的泉水
犹自一路呜咽,一路悼以哀歌
 
空前的惨烈和痛楚:既是
凶狠的内伐,又是卓绝的远征
乃昨日之我与今日之我
开战,且互有攻防,互有胜负
 
无非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无非是劫掠。无非是以我伐我
无非将刀耕火种的日子
重新还原为寸草不生的焦土


西蒙娜·薇依

哦,一场持续的不肯熄灭的大火
 
西蒙娜,此刻我愿抛弃所有的
宗教和哲学,所有写作的
形式和技巧,此刻,在这里
思想是无用的:上帝和性也是
 
无用的——我,一个黄皮肤的人
一个只有用词语才能表达自己
灵魂的人,一个坚持在方块字里
遁世并终因时代之拆迁而失去
 
家园的人。哦,此刻,在这里
——如果我依然不敢面对
依然不敢或是不能大声说出
我痛楚的爱,那我就是可耻的
 
你这个近视的面容苍白的小女子
你这个可怜的笨手笨脚的小女子
西蒙娜,你这个一生远离教堂
只肯把祭坛安放在心里的小女子
 
哦,西蒙娜,一个蒙受恩宠的人
一个敢在旷野里独自夜行的人


即兴诗

垂钓者,没有哪个最终会脱钩而去
河岸上那些手执钓竿的人
已经个个水藻缠身,淤泥涂面
 
天人何曾一体,心物何曾两忘
与互涵,贯通无非遐想
逻辑之不究竟,诗之无用
 
词语里的月光是轻的
身体里的羽毛是轻的
泰山是轻的,生死也是轻的
 
不过是有无之思。虚实之念
一二之辨。其言与不言
都无法去掉这满嘴陈年的苦味


西藏

细数起来已经有十二个年头了
离开西藏以后,他又走了很多的路
在一些没有朋友的白天,没有亲人的夜晚
一个人在路上经历并体验着存在的寂寞
他是一个孤独的喜欢安静的人
只有走路才能让他真正安静下来
现在,他右边的这条腿越来越感到麻木
膝关节也总是时好时坏地疼着
西藏的阳光早已从他苍白的皮肤上
和黑色的眼睛里面褪去
西藏的风却坚持留了下来
坚持在夏天从他的腿骨里刮出冬天声音
这就是他的西藏,他清楚地知道
他的西藏不只是一种针对现实的疼痛
藏在腿骨里的西藏比藏在心里的西藏
更缄默,像深海里的鱼,不会轻易探出水面


远山

炫目的夕光总是在一天的末尾
准确地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移动的阴影,像无声的大水
渐次从谷底升上山顶
天穹蔚蓝,归巢的鸟
如急速的箭镞,如小小的礼花
凌空开放。清脆的鸟鸣
使人在长久的遥望中更加痛楚
一个世纪的清晨不过是另一个
世纪,更晚一些的黄昏
和傍晚,怎样才能让时间慢下来
让人间的事物中多些专注的凝视
眼睛有它自己丈量世界的尺度
无所谓悲悯,无所谓必要的距离
直到寒冷的远山和你融在一起
阴影的重量将山体再一次的压低


总是试图进入

总是试图进入,总是有一只看不见的脚
将你从黑暗里踢出,总是不肯守住你自己的
边界,这与生俱来又永无休止的冲突
总是在一个范围狭小的空间里面进行
没有一种意识不能进行准确的描述
不能在描述里予以可靠的阐释与剖析
——即使意识纷飞如乱石滩上的激流
内视的眼睛亦能在瞬间将它们同时抓住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在意识止步的地方
总是有言说不可言说的愿望期待不可言说的
言说,总是有隐没于白昼的星星期待显现
期待着神秘的夜晚在大地缓缓降临的时刻
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听不见他们亲切的
低语了,没有神迹的人间是多么的寂寥啊
心里塞得满满的又被掏得空空的,一个人
总是知道不可言说而又无法保持必要的缄默


回应

1958年,波兰诗人米沃什在一首诗里突然问道
——树上的一只鹊,究竟有没有自己的鹊性
当时他在蒙日龙,在一个远离故土和母语的地方
在一座橡树林里看见并听到了那只鹊的尖叫
那只鹊的叫声一定在那个时刻让他感到了恐惧
所以他的问题是阴郁的,甚至有某种程度的绝望
三十年后,我读到这首诗;于是,诗里的那只鹊
开始了长时间的尖叫,仿佛1958年,像在蒙日龙
米沃什,他的智慧、他所走过的漫长而复杂的道路
最后把他引向一只鹊,是为了迫使他回到人的现实
我们不能不说这是一种可悲的现实,一个人对自己总是
所知甚少:而一只鹊从不担心自己是不是一只鹊
他当然明白,一只鹊,不过是一只鹊;一只鹊
活着,在橡树上或是枊树上,都不会怀疑自己


赞美诗

你不惟静默而已,你比宗教
比文字,比所有安详的睡眠
和祈祷,比大地尽头最后一只蝴蝶
离宫殿更远,离低矮简朴的屋舍更近
你是悲悯中摊开的一双叶状的手掌
是一些事物同另一些事物的相加或相减
你来自不同的方向:你少于一,又多于一切
你比高的还高,比低的还低
风在你的里面吹,水在你的里面流动
石头在你的里面像爱一样生长
你比亮的还亮,比黑的还黑
你始终包裹着我们,又在我们的里面呼吸
不抽象,亦无法用经验加以描述
你是欢笑时盲目的一瞬,哭泣时冰冷的一滴
你从无中生有,又从有中回到没有
你是所有的树木和鸟,车辙和道路,江河和落日
你是惟一一粒遗落在人间的金莲子
我们因你那不存在的莲花而痛苦,而受难
而数着寂寞的日子,而狂喜,你不是幻像
你只是瞎了眼,跛了腿,戴着面具


偶记

他和他的世界相互吸引并相互排斥
他们相遇,然后他们分开并且对峙
然后那种奇异的美开始焕发出来
有时他甚至是狂暴的,甚至是有意激怒
所有的人,他在他的领域里
永远技高一筹,是个绝对从容的大师
然后他像那些看见过神的人一样消失了
他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屑一说
他知道一个好的演员该怎样退场
他只留下了他该留下的
他的心里清楚,他站过的位置上
会有一种更为强烈的光代替他的存在


有感

我们的肉体从来没有如此放纵过
所有的欲望尖叫着,像一艘失火的船只
船舱和甲板上到处是一片混乱
而我们的荷马总是错过他自己的时代
他总是看不见他眼睛所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他的里面是瞎的
不幸的是失火的船只已经冲向那个最高的浪头
不幸的是我们眼下正在这只失火的船上……


悼杨小凯

一个珍贵的充满了洞见的头脑终归是不幸的
杨小凯,一个先知,一个五十五岁的小老头
一个能在黑暗中看清前面道路的人
一个九死不悔,长时间经受苦难与困厄的人
一个整整一生都在遭受良知驱使的人
——一个孤独者:一个孤独的思想者与逝者
他死了,不会让任何人从心里感到羞愧、不安
而他的不幸在于,他总是比他的国家看的更远


假肢,或智性生活

不知是该感激,还是应该诅咒
这些锃亮闪光的假胳膊假腿
协助着、也在妨碍着我们自己的生活
最初的痛楚将作为记忆被完整地保存下来
——这些昂贵的材料本质地区别于会疼的骨肉
适应中我们依然时时感到诸多的不适应
然而我们已经无法拒绝一切可能的危险
一个必须依靠假肢站立的人必须依靠假肢
在行动的世界里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平衡
——但这毕竟不是我们真心想要的
这些外在的、植入的、异己的入侵者
这些假肢,紧紧卡住了我们的关节点……


暮霭

仿佛大地上的树木一下子
——掉光所有的叶子
槐树的骨骼,杨树的骨骼,柳树的骨骼
正好形容体内的萧索与清冷
 
其时,曲径已无幽处可通
眼前的物象失去草木的遮拦
不过荣枯而已,存废而已
谁临水自照,谁就蓦然白头
 
只有苍凉,只有苍凉与苍茫
上下不复青碧与清朗
危耸的楼阁依循着古之旧制
檐牙高啄,生凌厉的幻想
 
彼何人斯?思想阴沉。临风孤立
挽唱如暮色慢慢披挂下来
哦,高处——是滴水成冰的声音
远处——是巨石崩毁的声音


自己的落日

内心的黄昏终于迎来了他自己的落日
群山匍匐,万物逐渐在喧闹中安静下来
冷静的光芒正迅速向一天的底部燃烧
这最后的阳光像是来自生命深处的爱抚
让你在黑夜到来之前,尚有足够的时间
从头至尾,慢慢看清你这一生的失败
——“一切坚固的东西早已烟消云散了”
到处都是丢弃的旗帜,到处都是倒塌的废墟
你的里面到处堆满冒烟的石头和破烂的瓦块
其实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失败或胜利可言
当一个人在世界的黄昏驻足,眺望落日
——眺望群山背后那空虚而荒凉的大海


罔顾

大约这就是所谓的孤注一掷
——所有的放纵
所有的企图,所有暗自的补偿
以及所有可能的幻象
 
该抛开的能抛开的索性抛开
说罔顾就绝对罔顾
哦即使终日闲敲棋子也是好的
听得懂鸟语,信得过草木
 
为什么不以自己喜欢的方式
认真取悦一回自己
罔顾这持续的雪灾一样的书写
有多少悖论,有多少歧义
 
梦之国,流水可以罔顾行云
人心可以罔顾天意
你在口头上悬挂着一个乌托邦
我在心里藏着一个疯人院
 
给混乱的现实增添一点混乱
给虚设的预期预设
一个陷阱。甚至怀揣一沓诗稿
去找黥面的思想劫匪入伙
 
时光如落叶。遗忘如泥土
——坠入幻象的人
可以从星图上预见倾覆的船队
既没有哀恸,也没有惊呼


可怜的美学

既然美好的事物无法持存
既然激越的声音已成绝响
——题记

喏,就让那帮小子写归顺之诗吧
表归顺之意,尽归顺之心
从此再也不用纠结了,仿佛隔叶黄鹂
可以吴侬软语,可以川巴乡音
 
是不是已经边缘得太久了
看了太多的冷眼,受了太多的冷遇
——是不是想二次起锚
扬帆,争取新的荣耀之旅
 
呵呵,既怕在陆地不幸遇险
又担忧在海上悄然失事
竟至荒废这么多年,这么多时日
才比划出这些结结巴巴的手语
 
多么希望能有一些自由的灵魂
——或是沉思,或是呐喊
以独立的姿态,写出这个时代
内在的思想,内在的情感,内在的复杂性
 
确实只有美学一途了,美学的鬓
——美学的唇,前年在云南
被强行索吻——美学的乳,美学的臀
今年在福建,遭公开的意淫


冷板凳

冷不丁还真爱上了这命运
——扔过来的冷板凳
不管是有意或无意,在这只凳子上
一坐就几乎是完整的一生
 
世界的剧场灯光渐次变暗
——可既不能退票
也不能立等。该入场的早已入场
此时谁也不会轻易地转身
 
绝对是一种先知式的存在
——纯木头的冷板凳
和冷板凳们,只能以自己命定的冷
寄身于当下的语义和语境
 
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位置了
只有在这里,才会给出一个角度
——以及足够的时间
让一个人倾听自己的内心
 
如果换个席位会不会更好
——咳,还是算了吧
老伙计!在这个价值虚无的年代
就是一只板凳也会掉入陷阱
 
现在,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这冰冷的冷板凳
看上去也许是一次不经意的放逐
到头来,却是意外的蒙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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