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蔡小敏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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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小敏简介

(阅读:813 次)

蔡小敏,揭阳人。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已出版散文集、个人诗集、诗合集多部。诗歌作品见诸各类报刊、选本、微信公众号。

蔡小敏的诗

(19 首)

老街

1)

站在这里,等你。
时间变成一道符咒
石狮子不再凝固
头上的飞机,快如一道闪电
我的江南一梦
太长了,此刻的店铺、牌坊、骑楼
此刻的
我的身躯和痴情
已被十年时光削得料峭单薄
你不来,春风不度
春风不度,你手中还有什么器物
换我婉约江南

2)

站在这里,等你。
有几个好事的路人打扰了我
我的眼光在我的方向
记不住那些面孔
我想看你的身影一晃
笑声穿过花瓣与花瓣的缝隙
我想看你张开双手
向我,撒出老街陈年的香气

卖花姑娘走过来时
我用玉石的价格,买下玫瑰

3)

站在这里,等你。
来时的路,淹没在一个又一个的
漩涡,爱,抑或不爱
像天上两个一样的月亮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
压得我不敢抬头

不远处,一家百年老店
正在熬制陈皮,是的
有些郁结,有些爱,需要慢慢消化

4)

站在这里,等你。
云层越积越厚,天空消失之前
寒风消失了
楼群消失之前
有轨电车不见了
我攥紧手中的电影票
靠着一根电线杆
路灯昏黄
行人稀少
我在等待一场电影
一出戏
等待一个带着松香气息的书生
对我说一声--请


我在哪儿

雨后的溪水是浑浊的
古木桥反而清朗
我喜欢在桥上走来走去
消磨时光
中间,有两次停下
第一次,为了看山峦如何挽留移动的云朵
第二次,是在哗哗的流水声中
心甘情愿地
抱住一棵老榕树
它那一篷六百多年的根系
把我带进
一个村庄的童年、少年和老年


山中一日

枝叶遮蔓,到处旋转空的气息
风在调戏草茎的
露水,人被一粒鸟声拽着
孤单,跳跃

一只蜻蜓点中春天的穴位
在我眼角翻飞

一座无名氏的墓碑
光影静卧,石阶无人打扫
一地落叶跟着我从右边上去
又转身,从左边下来


裂痕

黑暗中,零散的蝙蝠
又在城里穿梭,它们的丑样子
让我想到一些暗疾
冷漠的下水道、掉漆的邮筒
自以为是的电线杆
穿行其间,我也是夜行动物的一种
地铁的轨道灼热
偶尔的急刹车,擦出火花
这些都是不要紧的事
一拨一拨的人
在一个同体的圆圈中兜转,迷失
擦肩而过,又在圆圈中
把日子和情欲
磨得比古钱币更冷更圆


木棉落

三月的南方多雨
满眼都是拖泥带水的事物

一朵木棉花掉在地上
告别的声音格外清脆
啪 ,啪啪,啪啪啪……
一朵又一朵的木棉花,旋转着
扑向灰色的水泥地

在黄埔大道,在一棵木棉树下
我目送,落日坠入高楼
几朵花,搭上22路公共汽车


那只苹果

关于这只苹果,被咬掉的一角
至少有一个以上的秘密
它,不会告诉你真相
夜里的蛇也不会告诉你

那么,换一种方式
面对面坐下
让禁欲系的手,指山不是山
指水不是水

然后,用指尖轻轻一弹
弹走躲在数字背后的鱼尾纹
弹走那只站在巨人肩膀上的
小蚂蚁

黑暗中,轻声对全世界
道一声晚安


传染病

陪一个失恋的男人喝酒
心里骂他贱
可是看到他的泪水
我又把带刺的话吞了回去
其实我应该说点什么
三杯酒后
他反而安慰我--
我不是好男人
天下没有几个好男人
现在是秋天了
我醉一下,冬天来了
再找一个像你一样
暖暖的女人


新河流

它带着故事
不舍昼夜。
楼房紧挨坟墓,墓地连接明天
熟睡的人不当回事
抱得紧紧的你我冲浪一般
迎向一个个落差
一个个跌宕
浅海有细沙,远方有礁石
一路向东的事物
也许会在半路粉碎。


雨水

我一说蝌蚪,你就不好意思
好像我刚看到红墙
你已穿过绿瓦
教科书的叙述夹杂
小说的描写。
我们不是彼此的茶余饭后
是大海与波涛
啸叫与宽广。
是屋檐雨滴,东风破
是一片起伏的沙丘之上
你在埋头喝酒。


门内

她67岁,乳房下垂,皱纹从容
一切刚刚好,放得下67年的
风和雨
她说,口红一定要放在触手可及的
地方,因为要回来的人
随时都会出现
 
三月的窗外,停歇二月的微风
百合花刚刚上市
卖花姑娘还是十八岁的模样
一个怀抱春天的
男人,低头吻了她
那一天,夕阳为云块镀上一层金边
 
我和她隔着一道木门
不清楚是否能够看清彼此


独自去看海

(一)
 
凌晨五点,我去看海
在你还未醒来之前
带着你的呼吸
用脚尖感受熟悉的
波涛,如何推着细沙
一点一点侵占我的岸
 
(二)
 
沙滩上只有我和一只早醒的海鸥
三顶帐篷围着一堆灰烬
轻手轻脚走过去
帮忙扶正被风吹歪的绳桩
大海此刻的安宁
没有理由被任何人惊扰
 
(三)
 
走一段路,捡到一只漂亮的贝壳
再走一段路,捡到一块好看的石头
拐个弯,又捡到一截奇怪的树枝
带回大海馈赠的小东西
洗掉脚上的沙粒
我重新躺在你身边
好像不曾离开


这个家伙,刚从水里冒出来
就哆嗦着
在我身上打了一些结
不多不少,十二个,匀称而唠叨
那些被操纵的形状
和表情,让人想起三月的草地
猫儿半眯的眼睛
喜欢打结的人,不放过我的
脖颈、关节,脚踝上的一颗新茧
他不断地使劲
勒出伤痕,事实上他没有恶意
三月的汛期绵长
他需要一只竹筏,顺流而下


桃花

这样阴郁的下午
我不知道该浇水,或是剪枝
在一朵花前手足无措
熟悉的事物都各怀心事
 
这个世界
总有阳光无法到达的地方
流年偶尔像个孩子
孤单地坐在床沿


旅行

我要流浪。以飞翔之名
从风口到浪尖
一路诊疗曾被折断的翅膀
一路收留风雨飘摇的
草木。当然
我要学会吉卜赛人的
记忆和遗忘
这样,我就可以一次次出发
而伤口完美
一次次重逢而
行囊空空。


车过草原

行人和高楼被速度吃掉
后视镜里的星空
逐渐模糊
我走进一群人中间
并在那里消失。
每当我用手指梳理长发
就一定有喜欢的事情
发生。我偷偷甩动手中的绳套
等待闪电和风暴
落在画布上方,等着一匹属于
自己的马,在眼前驰过


小满

雨天,世界松弛下来
事物之间的距离
变得亲近
我不想作拈花状
点化什么,湿淋淋的菩提树
长着它的纹理
小满是福
经卷无声
不紧不慢的雨
不紧不慢地
敲着天底下的琴瑟和木鱼


橘子

她只是个孩子
有好年华,好皮相
多汁、柔软、脆弱,一季的宿命
向死而生
她有一瓣一瓣的
酸楚,一如我的眼神
她衣衫明艳,她糜烂,她坠落
她一直是人间的药引


无题

作为一个男人
他好色,尤好丰乳肥臀
我是爱他的女人
竟然从未有过嫉妒
也许是我不够爱他
或者,我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沉沦

没有什么比喝点小酒
再歪在床上,读一本民国画册
更惬意的事了
撩人的线条
从黑丝绒旗袍上漾开
蛇行于腰身的一簇酒红色罂粟
无休无止。
大雨说下就下
我撕开画册,撑出一角窄窄的屋檐
借给一对过路的男女
听他们说五四诗歌,反封建
看他们在昏暗中湿身相拥
我没有千古幽思
只是略微
探头,把画册上的一枝罂粟
移植到他们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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