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牛放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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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放简介

(阅读:870 次)

牛放,本名贾志刚,汉族,1963年5月4日生于四川平武,籍贯四川仁寿。中国作协会员、文学创作一级。现任四川省诗歌学会副会长、四川省作协散文专委会副主任,四川省作协第7、8届主席团委员。诗歌入编《中国诗歌年选》《中国散文诗年选》《中国诗歌白皮书》《中国诗歌排行榜》《〈星星〉诗刊50年作品选》等数十种选本。著有诗集《诗藏》《叩问山魂》《展读高原》等多部。获飞天奖创作奖、天府诗歌奖、九寨沟国际冰瀑节诗歌征文一等奖等。历任《草地》《四川文学》主编。

牛放的诗

(18 首)

布谷鸟语落了一地

转花节过后
布谷鸟鸣将冬日的残梦清洗干净
放在纤绳上晾晒
此起彼伏的吆喝
在地里鞭策牦牛的力气
土地被犁铧鼓舞
秋天的协议就这样刻写在土地上

从第一声鸡鸣开始
庄稼人便被感恩埋没一生
祖宗留下土地的界线
传承祭山的礼仪
转花节的花才会在寨里寨外年年开放

立在高处的经幡继续着法会上的祈祷
经文的声音在山谷里被桃花温暖
夜夜凭窗听风
才知山樱桃是为鸟语而红

一粒种子的背叛
足以让一座高原妥协于饥饿
泥土终不能抵御布谷鸟的纠缠
种下的花言巧语
就这样怀孕了
回家的农民一边清洗犁铧一边等待
钻进土里的春风衔着禾苗破土


留一块干净的冰雪

今天,从珠穆朗玛传来的粗重呼吸
全世界都因此缺氧

有多少次登临
就有多少人类的理想
将脚印留给山峰
将攀登的炫耀戴在头上
只有虚弱的精神
才迫不及待地需要肤浅的安慰

世界已经蒙尘
冰雪与阳光只有在这个高度
才能保持仅有的尊严
而你们把高贵毫不犹豫地踩在脚下
冰雪与阳光不屑于如此攀援

想证明什么呢
能不能给世界留一个高处
留一块干净的冰雪
让失落的灵魂有个地方崇拜


垂钓

阳光并不能拯救一条鱼的命运
在升钟湖
高手云集
都来这里下钓
炫耀高明的骗术

我要大声地告诉所有的鱼
阳光像罂粟一样危险
不要相信光天化日
害命的事情不会只在暗夜
可是,鱼太痴迷于自由

鱼选择了清澈的水
人却看中了湖里的鱼

没有哪一条鱼的自由
可以打动一个钓者的怜悯
丢失生命的缘由
往往不是因为仇恨
爱,才是此时的祸首


布达拉宫

没有谁可以站着来到这里
而真正跪下去的是心

佛,什么话也没说
连看一眼也没有
人却跪下去了
跪下去的人甚至没有认真想过
反正到了这里
心就站不起来

布达拉宫
在拉萨的土丘上
阳光可以不通过中介而直接照耀
布达拉宫
是信仰者朝拜的方向

不用细数台阶的数量
要进入布达拉宫
必须走完这些台阶
这是一条修行的梯子

菩萨没有说话
佛陀也没有说话
但是跪着进来的人
离开时心里都开满了莲花


一棵草的轮回

寒风带给蜜蜂花落的消息
蜂散了
轮回的一棵草在鹰的眼睛里枯萎

你倒在转经路上
喉头还噎着祝愿
你让自己成为放在路边的一粒玛尼石

默默地告别熟悉的村庄
让亲人的泪水清理你残留的情感
让经幡指引归天的方向
让身体的余温忘却你活着的悲伤

生死是一道门槛
不要怀念你的牛羊
也不要惦记儿孙们的安康
一根牛毛也带不走哦
放下就能望见天堂的曙光

呼吸之间世道人心已变
无论是世袭的仇恨
还是继承的苦难
统统被关在死亡门外

天葬师耐心地敲碎每一根刻满经文的骨头
重新组合你的悼词
应招而来的神鹰啄碎你残留的欲望
挑选出与彻悟有关的词语做最后的开示

善行恶念搓成灯芯
照耀那些还在路上跋涉的行人
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亮你归去的天路
你是否已经明白
如果无死,贪生是多么无聊的事情

寒风带给蜜蜂花落的消息
蜂散了
轮回中的那棵枯草
被神鹰衔着捎进天堂


秋收后的普兰冈孜村

不要担心五彩的颜料弄脏你的藏袍
孔雀河也涨过几次春潮
康次仁神山冷落了一百年
秋风已经等得心慌
浓酽或者恬淡
树木含羞的表情早已情不自禁

收割后的粮食裸晒在屋顶
任凭秋风抚摸
已经多少次阳光表白
月色又何曾寂寞

林间的土地完全空出来
秋风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山谷中游荡
所有草木被挑逗得把持不住
而泥土毫无表情

丰收的喜悦一直弥漫到来年春天
洋溢着烈酒气息的情歌
撩拨得村子想入非非
情窦初开的音符
总能破窗而入
掳走发情的相思

酒和篝火,相互怂恿
让躁动的欲望越烧越旺
喔,冈孜村
树林都红了
村庄也不能不解风情


活佛的背影

回头向布达拉宫望了最后一眼
一双脚印
随即被门外的雪花覆盖


乌木

没有埋没就没有深度
每一寸时间
都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只要能重见天日
谁也遮不住
金光灿灿的光芒


升钟湖之夜

无论多么清澈
水都被夜色掩埋
唯一的灯光
是湖底不眠的星星

江河被堤岸围困
这些浩大的水域
源自枷锁
而失去方向的河流从此才有了深度

比水更深的是黑暗
夜幕拉紧之后
光明被蒙蔽
这些,谁都不知道

一朵水花足以揭穿黑暗的阴谋
然而周围竟无一颗醒着的心
水的觉悟
是在漆黑的夜里也能坚守自己的清澈
然后静静地等待黎明


黑苦荞

最卑贱的生命
生长本身就是苦难
高山陡坡甚至石头的缝隙
一旦扎根
便蓬蓬勃勃
干旱或者阴雨
能妨碍什么呢
生长就是力量
只有水稻抑或小麦才需要摆谱
苦荞要的是苦劲
让苦浸透每一根叶脉
这是苦荞的味道
也是苦荞的本质
还有黑
黑,不是黑暗
黑,是坚定
它是为苦而生的品质
苦荞不需要把自己伪装起来
浅薄的甜
苦荞不削于这样的愿望
甘甜从来就不是苦荞的追求
黑是苦的标签
苦是黑的宣言
有一天
当苦荞酿成烈酒
这时你或许能明白
甘洛的泥土长出的是
大凉山的火焰


萝卜寨

名字从泥土里长出来
对于一座寨子
你应该看出庄严
除了日子还有愿望都沾满泥巴

一座坟茔可以是一座废墟
但一面羊皮鼓
和一双云云鞋
却是一个寨子的石碑

羌寨的石碑
不能等同于一首民歌
民歌被风祭祀过后就风化了
而石碑不仅是民歌的路标
也是民歌的骨头

玉米和荞麦酿成烧刀子
篝火的温度才可以越过阳光
此刻,有人以为萝卜寨是为萝卜活着
在火光里舞蹈的庆典
清楚云云鞋并不是在空中行走

一个萝卜一个坑
无论是离开泥土的萝卜
或者是拔掉萝卜的土地
萝卜的得失绝非泥土的漏洞
而泥土永远都是适时怀胎的母亲


远方的锅庄

远方很远
远方的尽头是锅庄
锅庄从雪山的火焰里长出来
跟青稞酒一起长出来

山歌的脚步围着火焰
锅庄是远方的尽头

锅庄不是跳给雪山
不是跳给黑暗里的火焰
也不是跳给苦难和忧伤

锅庄是村庄的路
是雪域高原的心情
人去不了锅庄的尽头
人的时间只能在路上

远方很远
远方的尽头是锅庄


野花弥漫羌塘草原

谁解开了春风的纽扣
这苏醒的原野
缤纷的野花滚滚而来

我不能想象
如此盛大的灿烂
你是怎样一朵一朵地含苞
然后铺天盖地

羌塘草原
请允许花儿放肆一些
在短暂的季节
随意芬芳

你是跟着蜿蜒的流水而来吗
或者是跟着清晨阳光的流苏而来
泛滥的花潮蔓延到天边

蜜蜂飞来了
哪一棵才是你酿蜜的情歌
眼前的浩瀚
已经挫伤了你的豪情

夏来了,花开了
秋去了,花谢了

羌塘草原
断不会开得心事重重
也绝不可能绽放得一夜成名

花开花谢就是羌塘草原花儿的一生
如此浩瀚
如此平淡


札达土林

佛从托林寺的山门
看着月光清洗土林的清波
黑色的墙角
耐心地等候月色流淌过来

广袤的土林
放弃了生长粮食
让一种追求鼓舞着阿里的心情
阳光让它扑满灰尘

月色很安静
哪怕淌过嶙峋的峭壁
也听不见一丝流动的声音
月光不是没有声音
是想让阿里再多一些安静

风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它刻意地掸去札达的尘土
从最小的孔隙经过
也能听见它哼唱的歌谣

土林不想倒下去成为土地
也不想成为旁边的冈底斯雪山
它想以土的方式成为摇篮
让象雄 古格 本波……
长成青草,开成鲜花

然而,土林不愿被清洗
无论是月光还是音乐
土林的土包括土林的骨头
洗掉的并不是土林的灰尘

札达土林知道
现在的阿里没有心情
只有托林寺的老号
还有几分禅境


驮盐的羊群

阿里的陶罐
便是这只革吉的湖
白花花的盐
令遥远的尼泊尔
还有偏僻的拉萨
无法离开藏北的味道

出生在冈底斯雪山下的山羊
闻着清澈的森格臧布
漂泊在荒凉的高原
为了背上的十斤盐巴
被跋涉耽误一生

阿隆冈日的顶峰
阳光也不能融化你的洁白
而羊群在风雪中翻越念青唐古拉山口
艰难行走一生的蹄声
甚至不能谱写一首忧伤的乐曲

这是一条与羊群无关的路途
它们的路在夏季
在水草丰茂的草原
羊,却在这条盐路上
替别人走了一辈子

藏北辽阔的原野
没有一朵花是为它们开放
寺院朗朗的经声
没有一句话是为它们祈祷
背上背着盐巴,生命却毫无滋味

卸下盐袋
羊的骨头和血肉被分割成碎块
再放回它们的毛皮里冷藏
羊驮了一生的盐
这时会放一撮
正好架在火上熬煮它们的骨汤


日喀则漂流码头

离开的背影和回来的笑容
停泊的都是一颗悬了许久的心

被阳光浸透的汉子
他的明眸映照着雪山
背上的船无论漂到何处
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羊皮和牛皮距船似乎太远
为了成为船,死亡变成一种时尚
此刻,船,撑进雅鲁藏布的天空
回头是岸,抵达也是岸

一条河,渡船
一张皮,渡河
一个心念,渡己
日喀则的码头
能隐隐听见寺院的钟响

船从这里扬帆
也从这里归航
而真正的码头
是寨子里站在门口盼归的那双泪眼


失落的萨迦北寺

施主,沿途你都看见了什么
拉萨的阳光晒黑了你的憧憬吗
喜马拉雅雪岭溅起的浪花
雅鲁藏布流淌的青翠
可在你的灵魂充盈了虔诚

你高贵的信仰是否触摸到了仲曲河的额头
萨迦北寺的分量不是喜马拉雅的高度
也不是本波山古老的皱纹
你是否看见萨迦的神殿
高过了珠穆朗玛的雪峰

萨迦北寺的誓言
在陡峭的山岩凌空而建
佛的尊严由此矗立于后藏高原的腹地
白土垒砌的信仰
是一枚钉入喜马拉雅的铆钉
从此,萨迦成为雪域的高山

宋朝最后一位皇帝的意志
在仲曲河北岸被蒙元帝国彻底剃度
八思巴法王用藏语蘸着天堂的阳光
点化了膝下吃惯小麦的徒弟
终于,萨迦的典籍令一位中原皇帝
成为了一名合格的佛经翻译

萨迦北寺为蒙元帝国的寿终正寝
作了最隆重的葬礼之后
坍塌为西藏的文化
而萨迦的酥油灯
则在仲曲河南岸的低洼成为雪域宗教

经日喀则徒步而来的怀念
正遇上祈雨节上的法会
玛永扎玛这块本波山下的平地
用它长势良好的青稞
进入了证悟佛法的冥思


月光守护古格王城

谁之手捏造的黄土雕塑
让高贵的冈底斯雪山沦为你的屏风

是雅砻河谷的歌谣吗
聂赤赞普的马鞭
松赞干布的蓝图
抑或是吐蕃王朝的遗孤

你们从拉萨河岸游牧而来
停下逃亡的脚步
人困马乏的挽歌
在象雄的废墟里看见了神的手势
于是藏北高原铺开羊皮
吐蕃的余火绘制了古格的舆图

刀枪不能作为拓荒的锄头
一个民族和一个王朝的命运
放在马背上信马由缰
那么,能走多远呢
于是,札达的泥土纷纷醒来

一座山雕刻一座塔
接着一扇一扇打开菩萨的窗门
这是献给佛陀的礼物
一个王朝的心意

透过须弥山
佛祖看到了古格的诚意
奄奄一息的吐蕃血统
就这样在古格延续了七百年

眼前古格已然风化
然而在我转身的时候
努日龙沟的清泉已经为古格流干
皎洁的明月甘愿
忠实地为古格王城守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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