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西野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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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野简介

(阅读:268 次)

西野,本名张树鹏,宁夏固原市西吉人,宁夏作家协会会员,宁夏诗歌学会理事。作品发表于《诗刊》《星星》《诗选刊》《中国诗歌》《朔方》《六盘山》《飞天》等刊物。作品入选《宁夏诗歌选》,出版诗集《青鱼点灯》。现居宁夏银川。

西野的诗

(19 首)

落叶:王的诗句

湖水微澜,秋风半卷
独上高楼。飞鸟犹是
王的诗句盘旋如燕
轻轻掠过九月的湖面
琴师打开琴匣
一如摊开远方地图
听见马蹄声声
白衣野菊,粲然怒放
倚风如梦,琴声绝尘
王在九月独立,想起
你的消息,如云踪深藏
深秋苍茫竹简
落叶纷纷,打湿了
整整一座湖面……


黄昏赋

是时候了。你看那土壤深处的星辰
最孤独的那一颗
最是籽粒饱满,美艳无比
甚至已经能够清楚地听见
它苍茫夜色的皮肤下
蓝宝石的心跳
 
北斗星正从虎背上渐次醒来
有人从黄昏出发
一次又一次走向那无人之地
走向群鸟播种律令的黄昏
倾听者倾听风暴,亦是走漏风声的黄昏
 
是时候打开黄昏的卷宗了
当你说到念旧的月亮
小心地举出了飘摇不定的火烛
我的眼中正风影清唱,万象汹涌
黑色的鸟群正漫天飞舞,飞舞
仿佛命运无限旋转的幻梦


昙花

她开口说话
火焰在瞬间凋零
 
一只白靴子
唤醒疲倦的梦游者
晚祷的人啊,你在午夜
加入世俗的歌唱,先于
悲伤
 
时光依旧守口如瓶
她已然盛开
不是花朵,是
瞬间


少女坐在灯上

少女坐在灯上
大雨之夜,回乡的花朵
照亮了人间的路途,倦游者
像一根孤单的银针一样
穿过破碎而黯淡的城堡
少女坐在灯上
坐在他生锈的心上
 
人啊,它多么孤独,寒冷
纷乱的翎羽横穿人世的雨水
大雨之夜,他驾着马车
一路狂奔,在归乡的途中
 
现在我看见:
他朝我奔来,黑暗中的盲眼舞者
他高举带血的焰束
像一个隐秘的词语
就要把我淹没
而钟声早已响起,琴声哑然
 
少女啊,你坐在灯上
沉睡在他咯血的叹息上面
而他已然滑落
笨拙而迟缓的叹息
惊醒了途中相拥而眠的两只花环


西野的春天

草场就要愤怒
牛群就要愤怒
马厩后面的桃花就要愤怒
只剩下这眼睛里最后一粒沙
 
打开黑窗户
点亮一盏灯
他向大地的伤口上
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裹紧破棉衣
系紧上个朝代的草绳
翻过一座又一座发霉的寺院
那么多压低的伤口
 
风和日丽的日子里
这忧郁的蓝色正忧郁着
这坟地周围
百鸟一再压低的孤单的飞翔
正转达着一个春天
深深的,隐隐的不安


突然间月亮升起来

突然间月亮升起来
这些一再让我怀念的
微弱的焰火,即将盛开
 
穿过子夜的村落
我忧郁的鞋子被十一月的一场大雪掩埋
一生的幸福,从一粒隐秘的花蕾开始
身披如霜的羽翼
因细小而疼痛,因苍白而彻骨
 
围绕黑暗的颂辞,手提灯笼的人啊
请打开你们干净的草场
让这些纯洁的羔羊遍撒归途
照亮路边的每一株颅骨
沉睡的就让继续沉睡
飞舞的就让继续飞舞
 
只有盲者的手杖
还在路上狂奔,它的归宿
是不是今生被我们正在出卖的光明


青鸟

妈妈,我感觉冷,这个冬天
天空里那么多迷途的鞋子
只有我守着这辆破单车
神说:交给翅膀吧
这太沉重的
大地的翅膀
 
昨夜,月亮呼啸着来到我的窗前
夹杂一场黑雪,从天堂到墓地
妈妈,你听
黄金的斧子已经趟过
冰凉的湖水,密林深处
你听见了吗,她们在叹息
担架上的那二十七盏菊花
 
腰里别着令牌的北风
那把自己放在刀口上的北风
已经启程,当着十万座山岗
当着十万驾马车焚烧的夜晚
 
妈妈,在一场发疯的大雪突然停住之前
那个春天,那些狂奔的白马
仍不能驮走你悲伤的梦
而多年之后,一次苍白的闪电
早已失声说出了一座城堡的黯淡


对一条河流的形而下描述

和昨日那一条几乎没有不同
它依旧缓慢,空阔
安静得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一些喧嚣从上游被冲了下来
一些亡者从河对岸被抬了过去
一群又一群的丛林
从原始部落来到现代
多少年来,它就这样一直静默
 
一些风雨吹走命运
另一些灰尘驮来光阴
水势小了,流量少了
流速越来越慢
直到有一天我竟忽略了
作为一条河流它的存在
 
哦,我有多长时间没有回到那里了
那条曾经珍藏了一个少年
一生奔跑的倒影
和孤独回声的河流
此刻,关于它的描述已接近尾声
对你而言,它只是一个词而已
为了把它指给你看,我已枉费不少心血
 
现在,我时常还会想起它
当然,我也偶尔会忽略它——
它依旧缓慢、空阔、寂寥
仿佛悄无声息,又仿佛彻夜细语


猎人手记

当一支黑色响箭穿过寂静的密林
旷野中盛开的野菊正轻轻燃烧
九天之上,但见黑鹰久久盘旋
恰似一座铜钟静默,悬于高空
 
而人间秋声喧哗,虫豸相依为命
月光之下,有人在挖掘梦之陷阱
哦!你看那小兽正在梳理月光的绒毛
——一路追寻,已是多少青春荒芜
 
当我终于踏上这食梦之兽年迈的孤旅
一睹它失传已久的芳容
那浪迹天涯的小兽
突然之间,化为一场大雪的遁词
瞬间就藏身梦之旷野,一群蝴蝶的曼舞
从此它的踪迹再也辨认不出……


陌生的旅程

河流在风中缓步游走
石头里蝴蝶翩然起舞
金黄的麦田上空
飞鸟正用苍茫编织远方
荆棘的耳朵里
鱼在领诵风暴
布谷鸟在轻声鸣叫
漫长而陈旧的道路上
铺满了草药的低语
吹笛人带上春天的院门
流浪的燕子怀揣地图
开始了陌生的旅程 


屋顶上的花园

遥远的星辰,水仙的倒影
黄昏的尽头永无止境的大海
无限旋转的楼梯。令人眩晕的
寺庙。无声的泉眼悬于苍穹
 
倦游者肩挑一担时光
返回陈旧的人间
抱残守缺的人,还在空守长夜
像守着一座花园苦等灵魂出窍

当众人熟睡,枯坐屋顶的人
生来怀旧的园丁
顺手取下挂在身体里的乐器
轻轻奏出了月亮的心跳
花丛中失眠的笛音,和梦之旅程
一座铜钟的律令


青衣

忧郁的三月。寂静的春天
黄昏转身离去
带面具的月亮从脑海中升起
“……虚空如风暴之眼。”
一座深渊。一件青衫
我生来孤独
仿佛刀刃上沉睡的远方
嘲笑这孤独吧,可疑的情人
你看她正抱琴长歌,跳起回旋之舞
“我亦飘零久
星辰灿若刀口”


如梦之梦

虚妄的命名。万物的陷阱
镜中的囚徒。帝国的卜卦师
沉默之树。嘴唇远游
白马下雪山
雪花豹回到午夜的村庄
月光小兽踩着舞步来到人间
青鱼点灯,照我夜行


冬夜读雪

大雪铺陈,他耳朵紧贴大地的墙壁
册页散落一地,像蝴蝶的
叹息。读吧,读吧
把这一场漫天风雪
带入孤独的大海之梦
带进杯底旋转的花园
然后,合上经卷——
他甩掉子夜的肉身与凡胎
换上了大雪的骨头
此刻,一个癫僧正在平原上
一路狂奔


牧鹰者

北风吹彻。草莽山峦。鼓声猎猎
“赤豹暗藏。虎啸斑斓”
 
野兽高举火把映出林间荒径
鸟群穿针引线,缝补天空
鹰眼里藏着上好的琥珀
薄暮阵阵嘶鸣
牧鹰者展开双翼
一道黑影。遁入长空
 
北地笳声呜咽。猎鼓渐远
马背突然腾起。一轮弯月


旧事

那时暮霭正拖着长长的身影
从山头低低飞过
山顶是厚厚的积雪
终年一语不发
山上驻扎各色林木
这些土著信仰殊异,肤色斑驳
无风时它们有如经卷一般静默
起风的傍晚,它们中的一些
会睁开月亮的眼睛
摇醒部落的耳朵
 
这个时候林间所有的脚印就会复活
有的长出羽翼,有的生出鳞甲
而河流,有一些复习心事
一些重温旧梦,另一些浣洗云朵
再过片刻,夜晚的海潮就会退去
苍山将一一浮出水面
这样的时刻,我打人间经过
去往山中,顺道拜访一场
久违的大雪


四月,一座城池高悬大海

那一夜月色遥看
有如城池高悬
那一夜,我骑时光之马
从一座州府启程
携残梦半卷,过暮春四月
寻找另一座州府深埋大海的
前世今生。而人世静寂依旧
沿途暗香幽梦
仿佛大雪执意纷飞
整个四月,我空守乱红点点
像一只倦游的词语
怀抱丁香归途无期
迷失在四月的渡口
 
起风了。时光的另一端
大海就开始轻声歌唱,唱四月旧州
唱寂寞孤旅——
起风了!一朵浮云正轻提水的裙裾
款款涉过月亮之河
仿佛海底那座哑口多年的城池
传来急切的,隐隐的呼喊


小学时代

火一样的岁月。绝版的青春
锣鼓喧嚣。铁环鸣响。营养不良的村庄
少年已知的隐忧。小路未经求证的悒郁
语文作业中缓缓滑落的夕阳
报告地理:秋天到了,天气凉了
而历史深处,一群大雁正往南飞……
一会儿排成个人字,一会儿
排成个一字。北方以北
天那么高,那么蓝
少年透明如玉。寂静的操场
整理了他的重重心事和单薄的身影
哦!那火一样的年代
你听。此刻遥远的屋檐下悬铁声声
而风中隐约传来十二个少年的呼喊——
是的。就是那十二颗星子孤单的回声
让一只瘦小的麻雀永远地困在了
教室里的故乡


关于月亮与海的修辞

海上的月亮照耀珠光宝气的豹子
也照耀家徒四壁的毛驴
月亮下的海运送旧病,也运送欢愉
有时,月亮下的海
像眷侣制造的陷阱和风暴
而海上的月亮
又像藏身梦里的芬芳和脸庞
有时,月亮下的海会伤心
就吹一把月光铜号
号声清明,照亮人间暗夜
有时多情,就骑一匹云中白马
寻找遗失多年之人
而有时,海上的月亮也孤独,就流泪
泪水流啊流,就流成了海
有时身子虚弱,易患疾
有人不幸被染,从此再也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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