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梁平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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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简介

(阅读:400 次)

梁平,诗人、编辑,现居成都。主编过《红岩》《星星》,还在主编《草堂》《青年作家》。出版有诗《巴与蜀:两个二重奏》《家谱》《深呼吸》《长翅膀的耳朵》《嘴唇开花》《时间笔记》等12卷,以及散文随笔集《子在川上曰》、诗歌评论集《阅读的姿势》。曾获第二届中华图书特别奖、四川文学奖、巴蜀文艺奖金奖、中国作家郭沫若诗歌奖、十月文学奖、北京文学奖。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副主任、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成都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四川大学中国诗歌研究院院长。

梁平的诗

(21 首)

夜有所梦

夜有所梦。
据说春天梦里的对象很陌生,
我将信将疑,但很多人认同。
我的梦不在春天,没有斑斓,
夏、秋、冬里也没有春。
我梦里都是神出鬼没,
那天神对我说,
赐你万能的权力,诅咒你敌人。
我在手机上翻检所有的名录,
都笑容可掬,没有。
鬼又过来,拿一贴索命符,
去把你身边的小人带来。
我省略了学生时代,从职场过滤,
也找不到可以送贴的人。
世界很大分不清子丑寅卯,
习惯忽冷忽热的面具,
看淡渐行渐远的背影。
与人过招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轻易指认敌人和小人,
自己就小了。
如果我不幸受伤,也要宽恕,
让我的血淡化成他的泪,
以泪洗面,换回以前的摸样。


深居简出

骑马挎枪的年代已经过去,
眉目传情,只在乎山水。
拈一支草茎闲庭信步,
与素不相识的邻居微笑,与纠结告别。
喝过的酒听过的表白都可以挥发,
小心脏腾不出地方,
装不下太多太杂的储物。
小径通往府南河的活水,鱼虾嬉戏,
熟视无睹树枝上站立的那只白鹭。
那是一只读过唐诗的白鹭,
心生善意,脉脉含情。
后花园怀孕的流浪猫,
哈欠之后,伸展四肢的瑜伽,
在阳光下美轮美奂。丑陋的斑鸠,
也在梳理闪闪发光的羽毛。
我早起沏好的竹叶青,
茶针慢慢打开,温润而平和。 


北京是一个遥远的地方

北京很遥远,
我在成都夜深人静的时候,
曾经想过它究竟有多远?
就像失眠从一开始数数,
数到数不清楚就迷迷糊糊了。
我从一环路开始往外数,
数到二百五十环还格外清醒,
仿佛看见了天安门、人民英雄纪念碑,
看见故宫里走出太监和丫鬟,
我确定我认识他们,
而他们不认识我。
于是继续向外,走得精疲力尽,
北京真的很遥远。


谒李太白墓

当涂只有一个墓,
李白在那里。李白的诗,
在那里挂满了树枝,
伸手就能摘下,一座大青山,
典藏了盛唐诗歌的辉煌。

我在墓前站立了很久,
与守墓的谷氏第五十代后裔,
聊诗人暮年的激越与固执,
聊到酒,聊到传说的河里捞月,
唯一没有聊到诗人的潦倒。

守墓人脸上朴素的自豪,
就是谷氏先祖的千年之约。
一千年谷氏没有出一个诗人,
却守候了诗歌一千年,
把一个家族的承诺,
守候成不朽。

我不敢说我是诗人,
我替秋风茅屋里的诗人鞠躬,
我给谷氏的守墓人鞠躬,
我自己在墓前的鞠躬,
是我递交给诗歌的检讨,
我看见真正的天高和地厚。

墓前谁也不能附庸风雅,
所有自以为是都是肤浅。
幻觉越来越多的著名和大师,
在这里不过就是一粒微尘。
我双手合十环绕一周,
看见身后那些自贴的标签,
被风吹落。


卸下

卸下面具,
卸下身上的装扮,赤裸裸。
南河苑东窗无事从不生非,
灯红与酒绿,限高三米,
爬不上我的阁楼。
南窗的玻璃捅不破,不是纸,
满目葱郁,有新叶翠绿,
滴落温婉的言情。
真正的与世无争就是突围,
突出四面八方的围剿,
清心,寡欲。
阅人无数不是浪得虚名,
名利场上的格斗,最终不过是,
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把所有看重的都放下,就是轻,
轻松谈笑,轻松说爱,
轻轻松松面对所有。
任何时候都不要咬牙切齿,
清淡一杯茶,润肺明目,
看天天蓝,看云云白。


从天府广场穿堂而过

十六年的成都,
没有在天府广场留下脚印,
让我感到很羞耻。有人一直在那里,
俯瞰山呼海啸,车水马龙,意志坚如磐石。
而我总是向右、向左、转圈,
然后扬长而去。为此,
我羞于提及,罪不可赦。
那天,在右方向的指示牌前,
停车、下车、站立、整理衣衫,
从天府广场穿堂而过——
三个少女在玩手机,
两个巡警英姿飒爽,
一个环卫工埋头看不见年龄,
我一分为二,一个在行走,
另一个,被装进黑色塑料袋。
一阵风从背后吹来,
有点刺骨。


石头记

裸露是一个很美好的词,
不能亵渎。只有心不藏污,
才能至死不渝的坦荡。
我喜欢石头,包括它的裂缝,
那些不流血的伤口。
石头无论在陆地还是海洋,
无论被抬举还是被抛弃,
都在用身体抵抗强加给它的表情,
直到弹痕累累、粉身碎骨。
我的前世就是一块石头,
让我今生还债。风雨、雷电,
不过是舒筋活血,悉数领教。
我不用面具,不会变脸,
所有身外之物生无可恋。
应该是已经习惯了被人踩踏,
心甘情愿的垫底。
如果这样都有人被绊了脚,
那得找找自己的原因,
我一直站在原地,赤裸裸。


病历

我对前方一无所知,
汽车点火以后,脚一直在刹车上。
前方在哪里,行人、自行车,
都在前方。我可以肯定,
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后视镜看见有车灯在快闪,
有呼吸急促的鸣笛,
这显然冲我而来。
我被逼起步,被裹挟奔向前方,
一座城市向我砸来,
找不到出口。我身不由己,
前进的方向不明不白,
让我心生恐惧。我不能停下来,
手上的方向盘只是摆设,
我也是一个摆设。
问题在于这绝不是某种意外,
而已经成为我的常态。


欲望

我的欲望一天天减少,
就像电影某个生猛镜头的淡出,
舒缓,渐渐远去。
 
曾经有过的委屈、伤痛和忌恨,
一点一点从身体剥离,不再惦记,
醒悟之后,可以身轻如燕。
 
我是在熬过许多暗夜之后,
读懂了时间。星星、睡莲、夜来香,
它们还在幻觉里争风吃醋。
 
天亮得比以前早了,窗外的鸟,
它们的歌唱总是那么干净,
我和它们一样有了银铃般的笑声。
 
我的七情六欲已经清空为零,
但不是行尸走肉,过眼的云烟,
一一辨认,点到为止。


我庆幸我是一个病句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说话没有了逻辑,
颠三倒四不再顺理成章。
我庆幸我是一个病句,
不再给自己搭配主谓宾,
不再人云亦云。
断句那些行云流水,
礁石露出水面。
休止那些浓妆艳抹,
素颜行走江湖。
我的病句抑扬顿挫,
从地铁一号线的入口,
到四号线的出口,
随意嫁接语种恩爱有加。
其实,我的病句并不传染,
如此而已,我确信,
我们同病相怜。


我经常做重复的梦

我有一个梦,
在不确定的时间里,
重复出现。
我无法记住它出现的次数,
记得住情节、场景和结局。
这个梦是一次杀戮,
涉及掩盖、追踪、反追踪,
和亡命天涯。
我对此耿耿于怀,
这与我日常的慈祥相悖,
与我周边的云淡风轻,
构成两个世界。
我怀疑梦里的另一个我,
才是真实的我。
我与刀光剑影斗智斗勇,
都有柳暗花明的胜算,
甄别、斡旋、侦察和反侦察,
从来没有失控。
而我只是在梦醒之后,
发现梦里那些相同的布局,
完全是子虚乌有。


立秋

秋在微风细雨之后,进入我的黄昏
凉意沿府南河一路抒情,雨中滴落的佳句
被风轻轻咏唱,墨色的林荫下
双人椅在河边虚位以待
那些人到哪里去了?河水闪烁其辞
分行的路灯暖得有点暧昧。而我,伸出五指
 
找不到哪怕一个理由。立秋,就在今夜
就在此时:经过了冬,经过了春,经过了夏
当季节的衣裳一件件脱落的时候,眼前一片灿烂
蝴蝶飞起来,翅膀在夜色里格外透明
我看见了自己的飞翔
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心静如水
 
府南河楚楚动人,没有人觉察这里发生的变化
以前和以后,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干干净净


别在站台

这世界没有站台肯定好
可以少许多别情
少一些秋风秋雨的景致
夜色遮不住视野
苦绪来临
你的车票指向遥远
一座城在手里摇摇晃晃
另一只手握紧站台,想哭
站台在我的手里捏成另一张票
不能远方
远方不承认站台票的抵达
渴望抵达未可
不愿抵达的又将如期而至
别在站台有点残酷
别后的感伤
无疑,弥漫我的守望


独秀

一个老人的独秀
保留在中国革命的词典里
班驳的红墙院老了
老人最后的呼吸弱如游丝
行走在曾经的鲜花中
唾沫如江水,覆盖了最初的光芒
南京丰厚的许诺
买不了红墙的奄奄一息虽然,那年已远
记得的人依然记得
红墙院的红
暗了一些
还是火一样
燃烧,还是原来的颜色


人眼猫眼

猫的眼里有一泓清泉
我和猫的对视
有一种快乐

猫眼里的我
与我眼里的猫
彼此倒置

我想告诉猫我的发现
猫已经看见了自己
呜呜地伤心了

我了解其中的道理
而猫不知道
以为倒卧着就能纠正

猫对颠倒了的自己
不可思议
在地上重复地翻滚

我心里开始难过
为猫的挣扎
为我的眼睛

我和猫在对视中的颠倒
猫可以顺势倒下
而我不能  绝不


盲点

面对万紫千红,
一直找不到我的那一款颜色。
有过形形色色的身份,只留下一张身份证。
阅人无数,好看不好看,有瓜葛没瓜葛,
男人女人或者不男不女的人,
都只能读一个脸谱。
我对自己的盲点不以为耻,
甚至希望发扬光大,
不辨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事理,
这样我才会真的我行我素,事不关己。
我知道自己还藏有一颗子弹,
担心哪一天子弹出膛,伤及无辜。
所以我要对自己的盲点精心呵护,
如同呵护自己的眼睛。
我要把盲点绣成一朵花,人见人爱,
让世间所有的子弹生锈,
成为哑子。


隔空

很南的南方,
与西南构成一个死角。
我不喜欢北方,所以北方的雨雪与雾霾,
胡同与四合庭院,冰糖葫芦,
与我没有关系,没有惦记。
而珠江的三角,每个角都是死角,
都有悄然出生入死的感动。
就像蛰伏的海龟,在礁石的缝隙里与世隔绝,
深居简出。
我居然能够隔空看见这个死角,
与我的起承转合如此匹配,
水系饱满,草木欣荣。


沙发是我的另一张床

黑夜是我的脸,
沙发是我的另一张床。
早出晚归在这个城市习以为常,
倦鸟择窝,身后尾随的目光、夜影,
被拒之门外。一支烟,斜靠在沙发上,
烟头的红灭了,眼睛闭了,
只有明亮的灯孜孜不倦地陪伴,
沙发上和衣而睡的梦。
好梦不上床,床上的梦,
即便春暖花开,也昙花一现。
还不如沙发上胡乱摆一个姿势,
结拜些鬼怪妖魔。
只有遭遇最黑的黑,
才能收获灿烂。
早晨起来,换一副面孔出门,
满世界风和日丽。


在贝尔格莱德的痛

南斯拉夫没了,
中国大使馆的旧址拆了,
建筑工地一角,一块大理石,
像是正在被黑色幽默。
一段碑铭,两个年轻人的名字,
比生命站得更凄冷。
天下着细雨,
几束枯萎的野花挂满泪珠,
那惨淡的黄,格外刺眼。
没有遮挡的大理石不说话,
没人驻足,没人多看它一眼。
贝尔格莱德面无表情,
比鱼的记忆更短暂。
我蹲下身去,听那年的炮火,
跨洋飞落地下室的精准。
我从我的祖国远渡而来,
在这里看不见多瑙河的蔚蓝,
只能小心翼翼地擦拭,
碑铭上的泥泞、凌乱的枝叶,
害怕我翻江倒海的伤感,
触碰到它的痛。


朱仙镇的菊

朱仙镇的菊
云朵一样的轻,
乘坐第三张机票,
飘落在朱仙镇血红的年画上。 

我虽有诗书,
却一介草莽,
被年画上的油墨,
排挤在街头。 

我在街头看见了菊,
亭亭玉立的菊,
活色生香的菊,
铺天盖地的菊,
把我包围。 

最肥的那一朵皇后,
咄咄逼人,
她该是哪个帝王的生母?
我想脱身而出,
找不到缝隙。 

刀枪早已入库,
身上的盔甲长出花瓣,
此刻我明白,
我在朱仙镇入赘了,
以后,记得来开封看我。


二点零五分的莫斯科

二点零五分的莫斯科
生物钟长出触须,
爬满身体每一个关节,
我在床上折叠成九十度,
恍惚了。抓不住的梦,
从丽笙酒店八层楼上跌落,
与被我驱逐的夜,
在街头踉跄。
慢性子的莫斯科,
从来不捡拾失落。
我在此刻向北京时间致敬,
这个点,在成都太古里南方向,
第四十层楼有俯冲,
没有起承转合。
这不是时间的差错,
莫斯科已经迁徙到郊外,
冬妮娅、娜塔莎都隐姓埋名,
黑夜的白,无人能懂。
一个酒醉的俄罗斯男人,
从隔壁酒吧出来,
找不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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