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龙鸣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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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鸣简介

(阅读:919 次)

龙鸣,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北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诗刊》《诗选刊》《星星诗刊》《诗歌月刊》《山东文学》《边疆文学》《陕西文学》《延河》《汉诗》《滇池》《椰城》《岁月》《中国诗人》等。小说作品散见于《微型小说月报》《微型小说》《精短小说》《辽河文学》等。出版诗集两部。作品入选三十多种权威选本。获第五届《中国诗人》年度诗歌成就奖;获中诗网2020年度十大诗人奖; 连续入围第二届、第三届博鳌国际诗歌奖;入围第五届诗探索·中国诗歌发现奖等。

龙鸣的诗

(18 首)

我想要的石头呢

我想要的雕花石头呢
已埋入新宅基地下
像几块骨头,拒绝腐烂

我想要的木头呢
已经燃烧成灰,化作一阵风
不忍吹落枝头上,几朵新开的花

我想要的水呢
已从村头,渐缓的小溪中干涸
我满身的尘土与冤屈
用什么来一遍遍洗涮

清明,问外婆
一棵青草的距离让这个
百岁老人,无力将她的倔犟,
焦虑,从泥土里传递上来


空白

一个去往刑场的人
会有风,在耳边发岀告诫
剩余的路,无非就是空白
它推送他的后背
他推送一具人形的绝望
绝望推送一片空白
 
天地是个巨大的空白
“一块忏悔的
 
污渍。”它还说
风,推送一副空空的铁镣
铁,铐在一块冰凉的空白上
他说,阳间的人
才配拥有一块墓碑


各飞各的

树枝上的鸟
同样是乌鸦。这有什么用?
它们总是各说各的
同样是喜鹊。这有什么用?
它们总是各唱各的

一阵雨水落在羽毛上
这有什么用?相同的尘埃
它们总是各抖各的

两只慈悲的鸟,两只惊恐的鸟
即使叫出它们的名字
这有什么用?
一座森林坍塌
它们总是各飞各的


无题

你以为我是一片枯叶
过了今晚,就会同阳光一样
黯淡下来。一只枯叶蝶看到
着火的枯叶,吞下傲慢的烈日

你以为我是一只无用的南瓜
肥胖,笨重。我会抱紧一阵秋风
从藤架上挣脱下来。在地面
留下一只环形的陨石坑

我认为我是一抔土。
秋水退过脚踝,我是一株
泥土上的稻子。露珠打湿的尘土
就是一副秋天宏阔的母腹

哦。我的身体
这暴烈的火,这灾难的石块
这仁慈的怀抱


绿兮衣兮

心里埋着一座坟
埋着一张脸,一副好身段
还有甩过河的黑发
离去的白骨与浅笑
 
阳台挂着棉袄,风衣,大摆裙
静静地怀念一场突发的车祸
寒冬释放丝绸般光滑的体温
 
“绿兮衣兮,曷为其里”
推开一场雪,一团雾
心里放飞的两只蝶
披挂着墓碑的哀伤


坍塌

破坏一座山体前
往石头缝里塞火药
看着它血肉横飞
它不停地抽搐
我也不住地倾斜
它最终塌陷
像平整的皮肉上
挖岀的一块伤疤
更多塌陷在我体内发生
剩下的火药,留给我自己


组合

一块抱有锋芒的铁 
会找一根温和的木头示好 
组合成某种联盟,或一把槌子 
敲它该敲的柔软 
也敲它不该敲的坚硬 

更多时候,金还是改变不了 
克木的本性。一座森林 
在剧痛中坍塌。 
锯齿驱赶木头肢解的呻吟 
一阵木质的碎雪,掩盖了 
地上刚踩下的趾痕 

与槌子结盟的人 
一遍一遍敲打自己 
直到敲击声越来越刺耳 
直到楔进淤泥深处 
直到人与槌子互相岀卖 


拯救一条鱼

他砍下一颗鱼头 
我摸摸自己的脖子 
他砍下一颗鱼头 
我摸摸自己的脖子 
他再次抡起那道寒光 
我惨叫一声,失去知觉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 
就是趴在地上抽搐。 
似乎只有陪着它们抽搐 
接受它们僵硬的目光 
我才能变成一只若无其事的篓 

一块砧板,最后的舞场。 
杀戮还在进行 
有人要做一把刀 
而我却要做一条鱼 


预告

父亲用他的一生,在对我
发岀预告:“看,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我逃课。在上学途中
捉泥鳅。一条长田塍,蛇信子的毒
倾注进我的血管。
他用放学铃声,预告了我

在晒谷场,我穿梭,跳跃
高高堆起的,干枯的草垛
在风中噼啪作响
那些爆米花诱人。他埋进
大火里的伤疤,多么麻木。他用
火中抢岀的半条命,预告了我

邻居的柴房里,我摸走了鸡窝里
仅有的一只鸡蛋。人家罚他
砍三天柴火。面对抽芽的幼树
举在空中的柴刀,迟迟
没有落下。他用手臂上
三道醒目的刀口,预告了我

每一次预告,让我路过
村头的祠堂时,满脸羞愧
每一次预告,迫使我长岀
一层皲裂的老树皮


拒绝污染灵魂的字

我看书,只是看纸
活在空白里多么坦然
如果不经意,看到一个鸟字
我的双眼会堆起鸟粪
看到海字,就会有一架
失联客机坠入深海
看到崖字,就会有坠落前的
歇斯底里。看到丘字
埋着一模一样的皮囊
看到刀字,不停地杀人
我也逃不过一场血光之灾
看到哭字,我会奔向雨中
哭成一个泪人
看到笑字,也曾试图
对着镜子强颜欢笑
我在字与字的缝隙里
东躲西藏,
像个疲于奔命的通缉犯


游走的月亮找不到夜空

对于夜空中的月亮
我们对视太久
它就会掉下来
溅到我手中的碗里
饮下碗中物
我发岀月一样的白光

在白天,你会看到
一只游走在人间的月亮
怎么也找不到一片夜空


一只碗

一只碗,蹲在航船上
它是只倾斜的碗
装着只会逃离的水

一只碗,端在佛祖的手掌上
荒野仍旧堆起饿死的骨头

金碗,银碗,玉碗
只装尘埃

博古架上的旧时光
瓷质,青花,性格内敛

一只装满水的碗
只有保持内心澄静
它才是一只碗


路是从我眼睛里延伸出去的
可我看不清它的前方
雾呵雾呵
你只给我两盏车灯
它的光微弱,闪烁得那么落泊
它们还将在迷妄里熄灭
我为此感到困惑
低沉的暮色下
有人踩着年轻时候的视线
原路返回
在出发的地方寻找眼睛


故意

汗水都交给水泥
凝固不是故意的
腿骨交给钢筋
钳子不是故意的。浮尘
找不到污垢的重量
有人把自己
砌进无数间房子里
那些悬浮的牢笼
不是故意的。一把刀子
送进老板的身体里
他匆匆掠过别人的
眼神。不是故意的

如果有一天,离开
这些牢狱,就像他为一首诗
起了个草稿,里面一片漆黑
刚盖起的毛坯
潦草的字迹不是故意的


壁虎

灯光还在抓挠着窗玻璃
脚趾怀有夜色一样的沉稳
我们对视。把呼吸压进喉咙
彼此递过去的鼓励
透明  坚挺

需要一只蚊子或飞蛾
降低人间的饥饿与战栗
需要一盏孤灯
消除它背上的长夜

它的狠,剧烈,无助
它的尾巴,脆弱,痉挛


回家

每天,我们这些苦孩子,
结束手里的活计
白天,回到白里
黑夜,回到黑里
一个精神病患者,他也可以
颠倒着过。
狂人,独裁者,抢劫犯
……
像一群无家可归的孤儿

百年后,我不能确定
回到天上,还是地下
看到女人,就想到尚有余温的
子宫。看到墓碑上的门牌
就想推开家门
看到归心似箭的路人
多像赶往教堂的兄弟


窗外

在阳光下行走
无需在皮肤上,寻找岀口

一个囚徒看到,头顶的天空
快速闭合。焦虑,恐惧
听见黑暗,在身体里跺脚
“我要交岀罪恶”
他对窗口说

他身患暗疾
从内脏上往外掏病毒
使劲抠天空的疤痕

一把忙碌的手术刀
沿刀口,深入身体内部
聆听皮肉急促的切割声


路过

子宫里,我常常练习倒立
那些倒着走路的人,倒着哭泣的树
让我过早地懂得辨认
人世间的泪水,如何落到天上

我把肉身,寄存在几间房子里
把青春交给一个女人
生养几个孩子。来不及
写下一份遗嘱。来不及

最后一次忏悔。来不及……

在土地深处,我埋名,隐姓
删除自己在这个尘世的一切
在阴间,我也要努力
装成一个问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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