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邹进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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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进简介

(阅读:546 次)

邹进,江苏盐城人。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华文学》《山东文学》《绿风》《鸭绿江》《奔流》《牡丹》《作家天地》等刊物,著有诗集《在水之湄》。部分作品入选国内高中和大学等权威课外读本。

邹进的诗

(17 首)

一只在雪地上写诗的麻雀

冬雪从不猜度你的心思,想来就来
比风还自由。大树、高墙、山川
都可以抵挡风的侵袭。而雪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任性地降落在它们的身上,肆意狂放
捂得严严实实。

高墙、山川逼迫与世隔绝,囚禁在
另一个阴冷而潮湿的空间。大树
则幸运一些,实在扛不住
就哆嗦几下光秃秃的臂膀
大片大片的雪块,不甘情愿
从不胜寒的高空跌落下来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
在雪地上清扫寒气,腾起的雪花
散发出些许温暖。麻雀蹦蹦跳跳
两只灵巧的利爪,在白雪上
时而翻啄,时而划圈
雪地无食,麻雀却在画饼充饥
一路寻觅,并感受饥肠辘辘
这让我百思不解,无果的寻觅

究竟为了什么?麻雀的思想
远不是我能窥探的,它虽然没人类复杂
但那不掺任何杂质的单纯,更博大精深
我在冬雪的怀抱深处反思
麻雀也许不是觅食,而是以白雪为宣纸
为这个冰冷的冬季写诗

冬雪的容颜,令一切白色自愧不如
就像我,无法与麻雀谈论深邃
在它面前,我显得更加苍白
麻雀的收获,比我更丰富
让我今生不可企及


河畔雪人

一片一片白色思念
被顽童赋予生命。一些
感恩的话,由寒风
代言。还有一些
梗塞在咽喉的言语
结晶在冰凌里
透明而直白

河畔,树下
为雪人提供最暖心的庇护
阳光惨白,无法对雪人
造成伤害。融化
往往只是一个表白的过程
即使缓慢为一滩水
依然呵护最后一滴泪

这滴泪,把挚爱凝结成冰
在倒春寒之际,冰刀
小心翼翼拆解河流上的恩怨
虽然他早已猜到
结局未必就是赞美与斥责


城堡

这个由骨架搭积的空间
有风从中呼啸而过
当灵魂无所依附,可以
抽取一根骨头,作为拐杖
以例行公事的方式
把缘分安置

风无声且森冷,各种算计
在相互密谋,然后绞杀
地狱与天堂,只在一念之间
何为不朽?命运在抗争中
争夺最后的话语权

狭窄与面积无关
思想需要火光来拓展,来延伸
一笑泯恩仇,换来
疆域辽阔。如果用握剑的手
翻阅发黄的书籍
暖烘烘的诗句,俯首可拾

晨雾在双眸中升起,枫叶
滴血而泣,野心无法安睡
烽火狼烟伺机而起
城墙残破,疲倦,心如死灰
月光偏安一隅
斟满了遗弃和绝望
了却余生,成为
铁甲与老马最奢侈的渴求


砍伐一棵老槐树

斧头铮亮,但我的伤口
开始生锈。在河边孤独了
三十年的老槐树,年轮
比我的掌纹还密匝
我听到,几不可闻的残喘中
隐隐传来儿时的歌谣 

高举斧头,双臂在风中颤抖
皴裂的树皮,裸露出
一道又一道伤疤。这些
扎眼的胎记,大都是我
童年恶作剧的罪证。而我的
成长,掺杂着他的疼痛与呻吟
斧头始终劈不下去
我害怕,被那浑浊的泪珠砸疼

风烛残年的老槐树
早已弱不禁风,枝桠
纷纷断臂,随流水东去
在一个雾霾的早晨 
我扔掉斧头,与他相拥而泣


哑巴

他是我的发小,从童年起
比比划划了数十年
他天生深谙沉默是金
手语是唯一专利
幸运的是,我被无偿授权
成了另一个能够读懂
无言的天才

他结婚前几天,特地从乡下
赶到城里,用手语
邀请我当伴郎,从他的眼神里
我知道不可拒绝,婚礼的仪式
更需要一个读懂他的翻译

当婚车过桥时,我把鞭炮点燃
在桥上扔下轰响的祝福
我的耳鼓嗡嗡作响,他却
无动于衷,聋哑让他更有安全感
那一刻,我陷入反思
有时候,假装听不见也是
一种生活哲学

喧嚣的都市,一直把我
囚禁在噪音的铁瓮里
遥望窗外,我竟然神往
在暴雨中流亡的蝙蝠
雷声炸响,闪电刺骨
面对绝处逢生,我深深相信
哑巴比我更有生存的勇气与优势

遇见哑巴朋友,我的使命
受雇于一个大爱无言的命运
而彼此又习以为常
甚至一无所知


天色向晚

雄鹰从天空收拢翅膀
夕阳在山顶忘却回家
红霞燃烧过后,大片大片
灰烬铺陈开来,天色
由灰变黑,静谧开始滋生
你根本阻挡不住,夜色
悄悄收割视野中的果实

这时,我成了影子的信徒
我知道影子还在尾随我
寸步不移,是他的本色
就像星星围绕月亮
就像绿叶缠绵树枝
就像河流牵挂大海

天色向晚,我仿佛
被天地抽去骨架,只有灵魂
在苦苦支撑,不知从哪儿
传来朗朗读书声
让我在夜色中嗷嗷待哺
学习,缓解了饥饿
让我焕发青春

在夜色中归隐,一根枯草
与我静心打坐,晚风
把我引渡给孤单,落寞已成为
另外一个配角,包括
感情,思想,精神,灵魂

这样的夜晚,让我学会独立
像被星空抛弃的孤星
忽隐忽现,既不抢眼
也不离开,静静地入眠
谢绝任何邀请和赞美


雨滴的比喻

雨滴,抑或就是
另一种显灵,可惜我们察觉不到
那些许柔情,比瞳孔剔透

风儿像往常一样溜达
一些茅草已经匍匐在地,鸟儿
估计走了神,迷迷糊糊
松开了搀扶的双手

外婆去世的那个雨夜
书桌上的昙花突然盛开
一刹那的恍惚,让我深陷思念
久久不可自拔

一米阳光钻进窗棂,被竹叶
摇曳得零零碎碎
午后,我宁静如水
看着白云擦洗蓝天,以及
蒙在眼帘的一些灰尘


散落在站台的碎片

站台饱经沧桑,老态龙钟
水泥路面爬满补丁
高压线分外凌乱,犹如缆绳
用力牵扯着歪歪扭扭的电线杆
一阵风飘过,嗡嗡嗡
电流喊出嘶哑的疼痛

一个人晃荡在老站台,把往事
从旧画报的胎记里垂钓出来
色彩斑驳,路灯老眼昏花
成排的梧桐已经沉沉睡去
烟味淡淡,在靠近星星的屋脊
一丝轻微咳嗽,随落叶凋零

站台深处,铁门咧着豁牙的嘴唇
窗户没有眼珠,夜色幽深如井
生锈的高音喇叭,灌满了
风声。凉月满天
蟋蟀的调频声,依然诡秘
凌乱了一池涟漪

一枚直立在砖缝中的硬币
格外铮亮,他在无声地宣布
老站台,刚有人来过
这里的脚步永远不会消亡
他的生命,一直存放在
遥远的汽笛声中,以及
呼啸而过的西北风里


老街偶拾

在街市穿行,所有人都是浮雕
从乡村的墙壁深处走出来
每条小巷,如果不是烂熟于心
必将深陷迷宫。即使偶尔
迷途,也可以从大树的冠盖
导航出最便捷通道

老街,从来不用隐匿
淳朴、敦厚,是它的真身
锅碗瓢盘交响乐
让逼人的寒气,找到另一个出路
关于敞开的街道,以及闹市
早已学会察言观色,并且
作为谋生之道传承下来

土生土长的麻雀,透过绿叶
研读宇宙,预测命运
远古的阴影,浓缩在棉花糖里
刀削面,金刚蹄,冰糖葫芦
堪比迷药,让我走出不
这方地图。而琳琅满目的商铺
更像一个驿站,犹如虚幻的暗示
不时捎来些许安慰
把我从蛰伏的岁月里打捞出来


蛰伏

风吹,雨打,日晒,雷击……
面对肆虐横生,麻雀选择蛰伏
把希望寄托于凤凰涅槃
生命只有一次
唯有依附精神,重生
才会诞生奇迹

阳光橙黄而饱满,飞燕滑翔
柳芽的双眼皮,被轻轻挑起
春天随即绿意泛滥
风起的早晨
寒意渐行渐远,蛰伏的鱼儿
奋力追逐
那粒被啄空的水泡

如果在冬天选择假寐
所有收成,仅是黄粱一梦
我不相信动物们都在冬眠
更愿意相信它们在蛰伏
立春,也许就是一道分水岭
譬如蚂蚁负重前行,步履
越沉重,春天越温暖


春雪

庄稼人,天生未卜先知
他们精通一株植物的语言
知晓布谷鸟的深夜吟唱
从一片雪花里,可以
聆听到春天在舒展身姿

一粒种子,常常在深夜惊醒
黑暗密不透风,恐惧
时而鸟散,时而兽奔
所幸,蚯蚓面壁思过后
幡然醒悟,身躯不停耸动
化作一支最锋利的犁铧
为种子与春雪相逢打通出口

立春之后,茫茫雪野
闪烁着母性的光芒
河流纵横交错,野草及一些
不知名的花朵
从子母河里,捞取一块头盖骨
把春天打磨,擦亮


修行

冬眠,有时就是一场修行
固守孤寂,纯黑与洁白
在视觉模糊后显得更丰富
就像甲壳虫,用脊背上的色彩
装饰冬季的荒凉
你不得不承认,干涩的眼眶
此时已经盈盈欲滴

这个被隔离的春天
我借助悲伤安慰另一个绝望
借助苦行僧的坚忍
超度另一个自己 
借助一只蝴蝶的幻想
温暖另一个渴望流浪的灵魂

修行者不屑争辩,也不愿争锋
除了禅悟,别无他物
除了看破,别无念想 
春天比我更加珍惜白雪
就像我在远行途中
频频遥望家乡的灯火


星夜

步履缓慢踉跄,一不小心
零零碎碎的星火,滑落到高粱地
点点萤火从时间的缝隙钻出
一只猫头鹰,掠过袅袅炊烟
与一颗流星争抢风头

炊烟升起,与银河相接
这一道朦胧鹊桥,让多少孤星
从爬满苔藓的荒野站起来
一些绿色基因,漫过鸟鸣
一半葱茏了山川,一半安宁成泥

卯酉河的清水,与月色
嬉戏,跳跃,流连,转折,迂回
露珠在荷叶上打滚,转悠
就像我的泪水,终生
走不出时关时闭的眼眶

穿行在熟稔的村庄
慢条斯理已成为一种享受
一粒灯火从窗户钻出
点亮了天边的星星


一种心态

深入骨髓的形容词,还远不够
分量,疼痛就是泥泞
越陷越深,直至失去知觉

学会在过往中隐藏
极可能在青山之外,意外收获
过深的热爱。至于一些
旧时光,可以选择敷衍
或者彻底清空。唯有如此
你才能大彻大悟
如何从深海里飞跃到视线之外

这种心态,绝不是归隐和逃避
与其在山高月小中日渐消磨
不如在时光流离里放下世俗
戳破前世的泡沫,或许
能成为一个怀抱大海的渔民
在惊涛骇浪中一点一点击碎叹息
磨砺粗糙的旧皮肤和骨骼
那些狂风,露水,闪电,暴雨
都将成为苦口良药

暮色苍茫,暗夜如漆
身负枷锁的夜行者,思想深处
隐隐传来雷声
蓄谋已久的刀光剑影
在接近真相时凝滞,隐忍,退缩
冰冷的火焰,刺骨的灰烬
在欢呼雀跃后必将孕育痛苦


一条河流的命运

如果一条河流,与山川肌肤相亲
我相信,河流一定充满母性
就像黄河之水天上来
一直以仰望之势,观察剖析
那些重返源头的跪乳之恩

我们一生都在迁徙,从身体到灵魂
从嗅觉到味觉,再到视觉
直到性格与命运紧紧相连
每次远行,总感觉自己像流水
随势流淌,随遇而安

拧干一朵云,雨水落到海里
被风揉卷成浪花,他们的基因都是水
但与遗传无关,更不存在因果
比如我们一辈子
都在虔诚地追求一个梦
当梦实现或破灭,那些预设的结局
总是从冒险向平静靠拢

我一直喜欢惊蛰,梦开始发芽
即使不能确定是否结出果实
但那一声惊雷,凭纯净坦诚的呐喊
把万物唤醒,那些藏在眉眼
以及嘴唇的小秘密
在春风中开花,在蓝天下起舞
而旁边的河流,依然围绕着你
哗哗哗地表达爱意

我迷恋猜测一条河流的命运
虽然没有先天先知的特异功能
但我能从一片树叶捕捉风向
古人的智慧,至今让我
深深折服。高山流水觅知音
落雪的日子,河流在冷静中抵达圆满
这与衰老无关,与看破红尘无关
就像我们永远无法厘清
青春与岁月绞杀的代价
那些遗憾,留在体内潮起潮落


面海思过

在大海面前,谁敢说沧桑
飓风在浪尖刮肉
暴雨在礁石剔骨
折腾之后,海水复归宁静 
我看见,一粒星光
从海浪与海浪的眼皮底下
缓缓钻出。我的泪珠滴在海里
诞生了星星点灯

每次翻身
她的脊梁就破碎一次
周而复始粉身碎骨
那种潮落时坦荡,浪起时磊落
常常让我热泪盈眶
我习惯把手浸泡在海水中
一层又一层波浪
在手指上注入强劲力量
我借力在沙滩上作画
手指划过的地方
是大海的灵魂拓片
这些涂鸦,至今让我面海思过


月夜无声

月亮的弧度,似乎比以往
更有弹性,膂力强劲
把流星一粒粒射向远方
而我,该何去何从

月夜无声,一棵树
在荒野中自我制氧
透明的呼吸
网住了水鸟的低鸣
而我,打捞到了什么

暮色浓浓,真相
永远无法揭破。探秘的人
只会越钻越深
林间无风,炊烟无法拐弯
是勇往直行,还是继续沉睡
我把自己搁在一朵睡莲上
时而追忆过去
时而寻找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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