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王自亮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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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自亮简介

(阅读:336 次)

王自亮 ,当代重要诗人之一。1958年生于浙江台州。1977年考入杭州大学(现并入浙江大学)。1982年以来,先后担任台州行政公署秘书、台州日报总编辑、浙江省政府办公厅研究室主任、吉利汽车集团副总裁、浙江工商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1978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1982年参加诗刊社第二届“青春诗会”。“北回归线”诗群成员。著有诗集《三棱镜》(合集,1984年)、《独翔之船》(1992年)、《狂暴的边界》(2004年)、《将骰子掷向大海》(2013年)、《冈仁波齐》(2016年)《浑天仪》(2017年)等,批评集《鹰的蒙太奇》即将由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众多诗歌作品入选《青年诗选》(1981-1982)、《朦胧诗300首》,各种全国年度诗歌选本等。其诗歌作品获北京文艺网首届“国际华文诗歌奖百优作品奖”,诗集《将骰子掷向大海》获首届“中国屈原诗歌奖”,诗歌《钟表馆》获诗刊“首届中国好诗歌”提名奖,组诗《长江》获2019年中国头条诗人奖,小长诗《上海》获第二届“江南诗歌奖”,并被评为名人堂“2018年度中国十大诗人”。部分诗歌翻译成英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等。

王自亮的诗

(21 首)

“上帝是有眼睛的”

其实你想说,“群众的眼睛的雪亮的”——
正义之光,公正的虹膜,铡刀似的眼睑。
上帝在场与没有在场一个样,
祂远比领导高明,又不贪婪。
深邃的眼睛不用于审美,因为伊甸园够美。
血与酒,葡萄与身体,有惊悚之美。
其实,你的意思是说——
坏人坏事总有监控跟踪,一万个
探头,时刻探究捧心者的内心。


骨伤的自我疗法

医生!我不知道痛从何来,
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医生,你能明白骨头受伤怎么痛法,
车祸伤骨、弹片嵌入骨头是怎么回事?
医生,怎么半夜里我听到骨折之声
如同春山之巅树木倒下的白色呼喊?
医生!你可晓得骨伤就是博物馆里
史前禽鸟之羽翼横扫天空后
持续至今的疼痛?


一个被时间拐卖的人

你总是消失在僻静的街角,
但每次归来,都会带着神秘的笑容。
一百次折回是一百次鬼魂附体,
反现实的魑魅经常复制现实,
你没有身份证,一个被时间拐卖的人。
白昼的黑孩子,午夜的白孩子。
你工作,从事精神的海外贸易,
创造了显著顺差,却两手空空。
哦!一阵风从海岬那边掠过,
信天翁被鲨鱼吃掉,世界奇闻;
你从不举起大海,一个巨型青铜器。
大雅久不作,这次你消失得太久,
重现时请吟诵乐府诗,并留下足迹
作为存在的证明,或曰传奇的线索。
请说说你救赎之前的遭遇,
无论是遭受鞭挞或被转卖。
如何一次次逃脱,又怎么
重新被缚,仿佛一个新普罗米修斯?
请告诉我们,时间到底怎么虐待你
或者恰好相反?


无以名之

凡是能描述的,都不是暗物质。
命名是园丁的任务,但他记不住名字。
没有爆裂的子弹都不会留在记忆中。
没有经历过活着的死,就没有真正的欢爱。
没有在一行字里诞生出恋人、劫掠与下落的,
就不是可以放到长城与砖头并列的小说,
街上走过的女人,她们的乳房都有金属感;
而男人,就是酒、廊柱与幻觉的混合。
到过蓬莱的人都成为注册仙人,
拥有现实的美眷,眼睛如兰蔻。
半夜醒来的疼痛是数字的还是几何的
决定了一个人最近的未来。
出现梦中的是船还是滑板,玫瑰还是丁香,
可以判断一个人会遇到海还是大理石、
玻璃还是空气、拳击还是握手。


绝望与平衡

即使是一场战斗,也无法归类,
男人是友军还是敌人?女人想。
吻,毋需进入运筹与暗算,
只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翻越,
甘甜,直至舔尝毒药后的昏迷。
淮海中路有一家“咖喱博士”,
那人不在身边,也许睡着了。
他要了两份点心,舌尖的欲望
就像106路公交车会准时到达。
一拥解千愁,一勒一神伤,
上帝说,舌头不只是用于说话与咀嚼。
一个激灵是一次忆念的奔驰——
吻,深入到事件的茴香底层,
色冲出相的重围,是信号弹。
不知出于恐惧,还因为厌倦丛生,
今晚夜色如水他不想说出那个字。
红唇如火焰,心成了废都,
街灯闭上眼睛而夜的体温上升。
他感觉到词的潮湿,接吻之前
是鸿蒙未辟,是岩石间的空无。


我确信

我确信,有人在我的体内指挥行动
因我时常无故坐起,四处走动
做无目的的事,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神探也难以搜集的行动证据)
不是夜游:眼前有阳光射入窗内
光芒具备刚造字那会儿的新颖
也并非被异性的身体所吸引
令我成为力比多型饿狼,永不餍足
不,我确信有人引导着我
在一个无意识的高贵区域
那不是“另一个人”,不是所爱者
是神。是巫。是对峙的自己。
很可能那一刻我是神-人-巫的混合体
低低的,吹响了盲动主义的号角


纪念碑

我要建立一座高大的纪念碑
高过头颅,低于秦岭
冷漠而温热,高耸在人间
讴歌不如行动
行动就有建树
将欲望、身体与戏剧连成一体
结果可想而知
每个英雄都有故事
古老而新鲜
性也挺拔,圆锥形雪山与溪流
掩藏不住狂笑与哭泣
基石上的雕刻是阴线
究竟是图形还是文字
没有人能够分辨
大师在纪念碑下发表演讲
渎神的信众们云集
太阳也升起来了
一阵狂风突然刮起
英雄们从雕像中走下来
疲惫不堪的脸
就像苦役犯人踉跄走过
又像阴沉的歌手
吟诵着末世之歌,边走边唱
我要建立一座
前所未有的纪念碑
不是为了赞美,而是用于阻止


焦虑

哦,有什么事需要你如此操心的?
手握《文明的解析》或《关键词》,
看到街上唰唰而过的车辆,溅起泥水,
顿觉那些灯光明灭如内心的狂乱。
很多事已经刹不住车,失去控制,
地铁情侣依然露出月季般的浅笑。
在这个世界,你能解决什么问题?
五脏向六腑发问,喉结趋于滑动。
酒店关门,班车停开,夜已很深,
深到蛇蟠岛上的海盗船跃跃欲试。
而你,却在考虑某个简单的事态
如何演变成一种不可收拾的局面。
还有后裔与藏品,寓言与真相,
日记里那些字迹是否蟹行出格?
人的矜持经不起时间的粲然一笑,
半夜借小解掩饰的严重失眠症,
既进入不了自麦哲伦以来的航海史,
尺牍集里也留不下一行月光的印记。


精神自传

一、矛盾
 
我怎么可以长成倭寇般的身材呵
这样悲天悯人,却去做那样的大英雄呵
没射中天狼却射杀自己血腥一屋呵
 
怎么可以既反对又赞成,既独处又合群呵
在冲压、焊装、涂装和总装后嵌入诗歌的密封条
什么都去把握而一无所握呵,除了虚无之大蟒
 
我,怎么可以在编纂地名志之后去写作应急预案呵
说出爱情是天堂里的事又去寻找现实的比亚德丽丝呵
像朴实的农夫一样对待心上人而又期待着与她携手冬宫呵
 
怎么可以在摇滚乐的声浪中赤膊跳上大音箱领舞呵
在雪地里抱着栗色伊犁马无言半响亲如兄弟
从马王堆的汉简中找寻中亚细亚飞舞的雪片
 
二、解决
 
身体的倭寇,精神的高大猎手
悲悯:英雄的基石
射天狼,必得先杀死心中的狼性
 
在反对中彼此欣赏,独处就是与己合群
汽车乃道路的诗歌密闭的诗歌
大蟒吞食了实在,因而保留现实
 
地名即逃生路线,事件即触发,原生、衍生与次生
在时间同一向度上
天堂里有比亚德丽丝的影子,却不是爱的现实
农夫成了冬宫守门人
 
摇滚乐就是跳大神,必须赤膊上阵
伊犁马源自哈萨克马、顿河马和布琼马
那些地方有我的远亲
马王堆汉简里波挑披拂的字形
像极了下雪


凋谢的是现实

当我取下一片树叶,
我就领略了一部历史。
而香味是其次的,
绿色与否是其次的。
枯叶尚能代表余生,
没有一种财富胜过树叶。
绿叶在风中对我说话,
用精微至极的细语。
人如树叶:呼吸,交换,生长,
而绿叶并不稀罕成为人。
在兴与衰、起与落之间,
值得忆念的只是树叶,
通灵之兽,不合作的飞禽。
我,愿意用江南所有的花瓣,
换得锁阳古城墙角落哪怕一片绿叶。
在眼下,阴沉的社区,雨中,
我能恣意谈论的唯有树叶了。
再说,需要遮蔽舍身饲虎者的伤口,
绿叶也是恰当的。


握手

两只手伸出之前,各自在心里已把对方握过一遍了
手心尚未出血,玫瑰绽开,花园藏剑
也许,这只手是陆虎,另一只是捷豹
它们总是要碰到的:瞪眼,刨地,悻然离开
握,还是不握?“一行到此水西流”
这不是什么常识,也非准则
神迹出现是需要前提的:骤雨、道路与心
旷野诞生于仇人握手之际
别指望两手相握就一切妥帖
另一个信条是,不想握的手就再也不去握了
除非你是政客非得抓住那双伪造的手
听好多人说起(但记不得是谁)——
温软的手藏有杀气,多肉的手精神贫困
那就握住穷人的手吧,或者先知的手
正如水滴握住海洋,词握住语言,想象握住现实  


八卦田赏荷

一阵微风掀动深绿色的盾形荷叶,
某种旨意被表达着,又被传递。
水是运命。根茎,擎举着美的主张。
荷花有复瓣与单瓣之分,
有粉红、淡紫、黄色或间色之变化,
整个宇宙也不过如此。
水,镜子。岸,永不抵达之境。
所有低语,所有目光,
都通向佛性,净土,乌有之乡。
荷叶是秘密盾牌,星星们沉醉其中,
谁能知悉荷花的构造和所有气息,
谁就是先知,或语言的祭司。
魔幻之荷叶,幻化为雄蕊,圆钝或微尖,
与雌蕊并无爱情,却上演了千年戏剧,
一切都埋藏在倒圆锥状的花托之内。
赏荷,等于阅读一部百科全书,
等于窥见无数个蜂窝状孔洞——
那些战乱、骚动、性和意外之事。
菡萏之轻,即大地之重。


废弃的车站

1
 
每个车站都曾经是中心
所有情感的汇集处
没有人能忘记离别的触目惊心
并且会指出一个车站
所吞吐的人群和烟雾
如何与怅恨交织
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在广场上空
喷射成无数细长的水柱
 
2
           
眼前这座车站
就像一个患有肺病的瞎子
空洞而盲目地喘息着
 
即使最后关闭的时刻
也没人想到它会遭到废弃
车站,从不拒绝任何一个旅客
哪怕他是个哑巴,浑身
发烫,从五百里之外踉跄而至
没有人会想到它
从大门里传出的是空无
而不是因失窃而挥拳叫嚷的声音
没有人会想到它有一天
突然关闭,被废止,如同雪天弃婴
 
3
            
远远望去,这座车站还活着
但已经没有气息
没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惊恐的、失落的、兴奋的
假嗓门,真功夫,各种姿势的人
都不再出现,只有窗户和门
在风中摇晃;没有拥抱
没有哭泣和诅咒,也没有汉堡
只有走廊、墙和长条椅
野草疯长,葛藤攀援而上
洗手间的涂鸦,那些女性生殖器
和贩卖毒品、枪支的记号
连成一片,成为图形墓志
 
4
           
哦,无数次到达这座车站
从来没有看到它这么高大过
因为空旷,这废弃的车站变得恢弘
 
一个被阉割和掏空的巨人
发出假声,唱一支虚弱的歌
 
车辙和脚印交织之处,忧伤
就像盛开的毋忘我
 
是的,这些事物与我们须臾不离
每个人都曾拥有过一座车站
 
6
 
现在,它被废弃了——
 
就像一朵枯萎的花,一座危楼
一只中枪的鸟雀,一张旧报纸
一个不知所终的流浪汉
一副突然喊坏的嗓子 


一个下午的红楼梦



一个眼睛被调校的下午。
一个携带“越人歌”卜居的下午。
一个蘅芜与杂草疯长的下午。
一个三棱镜修正光线的下午。
一个幻境,一次指迷,一个谶语。
 
往昔之梦幻,已成为正确的铸铁。
 
一座楼,是有构件和榫卯的,
一个人是由语言、骨骼和气息组成的,
院落里有我们热爱的粮食,和灵异。
 
两个人就是院落和栖息的鸟,
是羽箭、雪地和松柏的心情,
是铁、木头和艾草的语气。
 
一个短促的,红楼梦般的下午
能做些什么?该完成怎样的建筑和心灵?
那么多的分离,那么多的挚爱,而
酒和块垒,像阵势一样摆开,或隐藏。
 
于是,我们清空相思,就像先人
充实仓廪前所做的。一个漫长的下午。
 


似乎一切刚刚开始,一切。
地震之后,才是爱的开始——
 
我们考据青铜礼器的铭文,
石鼓文的口吻,十二铜表法的律例,
树的距离、狩猎的气概:雨洗兵器。
 
我们收藏瓷杯和意象,寻找
铁塔中心齿轮的意志,红色转轴。
 
我们安排直通车,组织南方和北方;
逝者的砖石和玻璃,也有了去向。
举重若轻的惬意。身体和土地
自有春天的失衡和秋的高远。
 
可这些绝非悲凉的故事,绝非
一地鸡毛。我们拼接与镶嵌的是
耐心和温情,激情涌动如海。
 
我在你的河中倒入一碗海水,
你,在我的海中投一片黑石。
 
爱,已经离我们不远。
看哪,草屑飞扬,砖塔歪斜,风
把树木压成无法复原的弯弓了。 


下弦月

母亲,下弦月升起来了
神秘的事总留在天空背后
你意志的箭,语气的弓
射穿一生的沟坎,激起尘土
 
在芦苇中,下弦月
将海的吁请抹上逆风的叶鞘
在夜的池塘,下弦月仰泳
把最后的表情沉入水底
 
母亲,下弦月的意思
是梦幻的犄角唱着无词的歌
是黑暗的耳环,夜空的括号
 
母亲啊,不必张开你昏聩的眼睛
下弦月升起来了


钟表馆

许多钟表在沉睡。没有人能够
指出一次滴答所耗费的帝国银两:
流动的运河,无止境的游戏。
也没有人记载,行围狩猎时
夕阳的一片金黄色中,无数枝
穿透天空的箭簇,如何带着
时间的血迹,返回珐琅的钟面。
 
在钟表馆,没有人会去校准
难以叙述的“此刻”,以免碰坏
无数个特别的过去。唯一的心情
是制止那个著名的伦敦钟表匠,
与帝王合谋,砍下志士的头颅。
不再怀念在山冈上徘徊的起义者,
也没有人在宫殿的一角注意到,
那些形形色色的钟怎样走时报点:
开门、奏乐和禽戏,或更多的用途。
没有谁留心究竟是发条,还是
惊奇的坠砣,带动齿轮毕生劳作。
 
在钟表馆,没有多少人想知晓
一个雨天的闲谈中所割让的疆土,
了解大臣与时钟,献媚的技艺。
从朝廷的传言,到斩首的邀请,
情形复杂得像钟表无与伦比的内部。
而人间法则却像指针那样简洁,
有时成一个夹角,有时如一支响箭。


夏加尔

1
 
一头巨大而惊奇的白羊
跪坐在梦的斜坡上
到处是沮丧、哭泣和逃难的人群
 
夏加尔,有着俄罗斯的白
和犹太人的黝黑
 
不,那是维台普斯克
鱼桶上的盐水在闪耀
       
2
 
站在窗前的孩子
被日光照耀得昏迷过去
哦,白衬衣、卷毛狗、醋栗树
 
新婚妻子漫不经心地
飞向半空,看到了令人惊惧的世界
赶紧闭上花瓣一样温柔的眼睛
 
有一些男人与女人
在马戏团营帐的篝火旁做爱
 
像一群夜色中奔腾的马
露出光滑的暗中发亮的臀部
         
3
 
夏加尔,正做着白日梦
两脚沉浸在黑暗中
身体却进入了天国
 
看,一只在城市上空回头的鹰
整个天空顿时变红,马厩腐烂
 
战争,人民委员,天才的犄角
夏加尔,怀抱蓝色吉他
以虚无的手指弹拨《幸存之歌》 


火起时所有的人睡熟了
浓重的黑暗,烈焰无声蔓延
那一夜特别宁静,沼泽之冬
没有人嗅出那股呛人的硫磺味
孩子们发出含混的啼哭声
少年们只觉得梦境如此灼热,不可捉摸
造爱之后的夫妇彻底冰释
不会想到火——
这双黑暗中苍白而痉挛的手
 
那团火继续燃烧
旧式挂钟,钢琴上覆盖的绒布
整天沉重地悬挂的厚窗帘
都吞没于火焰之中
火在子夜恣意冲撞
像七匹孤独的青马
在黑色的池边徜徉
使夜行者的眼睛有了雪意
 
火无声地燃烧着
没有人能解释它缘何而起,为谁而舞
没有风,路灯昏聩得就像垂暮之人
整个城市在打盹
火起来了,它蔓延
如此安详、神秘而迅疾
像收拾残局的将军
在雪地和泥淖行进时,与属下会意一笑
 
所有的人蒙在鼓里
谁能在夜色中看到静静的火焰而不战栗呢
蒙面者暗红色的大氅,这火
猛烈燃烧,跳动着可怖之光
谁看见它——这团火
准会一只眼睛被烧坏,嘴巴成为一片焦土
 
这团如雾之火,从容燃烧
目击者,黑暗,火——
荒原上的三块巨石,长久凝视
火起时所有的人睡熟了
如雾之火不可遏止


无声的村庄

黄昏的樟树又张开繁枝了
老狗盘踞在裸露的树根上
下弦月悬着
麦田守望者的棚屋顶
有三只乌鸦
正在收拢夜的翅膀
 
夜行者经过村庄
狗被惊动了
每扇门后有惊愕的脸紧贴着
眼珠黑白分明
无声地转动
 
第二天中午,太阳就这么照着
同五十年前无异
明晃晃地照耀着
村庄依然无声
 
转过村头的寺庙
在一棵大树下
绑着一个外乡模样的人
地上放着一把铡刀
村民们袒胸露臂
围成一圈
 
那夜行者的眼神
正呆滞地游移在
雪亮的刀锋
 
无声


阳光·树·人

只有有阳光,那怕是朦胧的阳光
树和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树比人更有光彩
人比树会唱歌
无法不歌唱阳光
 
那么美好,只要在阳光下
心就渐渐开朗
只要在阳光下,树就有了光芒
淡淡的、飘香的光芒
 
人和树结为兄弟
在同一片土地上
抗击不同的风暴和雪,还有寒流
站在树荫下,斑驳的阳光
就是母亲的手掌
使人感到覆额的温暖
哦,多么美好——只要有一片
朦胧的阳光!


凝霜的土地

雪白的霜到处覆盖
土地的唇边,不再露出微笑
没有聒噪的鸦群
远方出现一群冬播者
在这个简单的世界里
撒下朴素的愿望
 
风呼啸着。难道
土地会像冰一样冻结
难道,冰会像土地一样
也能长出来年的庄稼
把这个世界紧紧围拢
 
两颗榆树夹着的土坯房里
走出几个北方农家少女
马棚里传到喝叱声
太阳闪耀在白桦林梢
又是一个流汗的日子
土地,并没有迷失自己
 
这片千百次揉碎又凝结的土地呵
因播种者纵横的足迹
失去荒蛮的景象
在凝霜的日子里我怀念土地
当整个世界处在收获季节
我歌唱所有冬播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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