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阿龙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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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龙简介

(阅读:1004 次)

阿龙,山东高密人,1965年生。出版散文系列《发现高密》《五龙河》《夷地良人》“老家三部曲”。诗歌若干。获第四届风筝都文化奖,第二届齐鲁散文奖。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阿龙的诗

(12 首)

大湾内土墩下的山毛榉

水剩很少了,仅够十几只水鸭凫水
湾内土墩不大,长满树
多数是刺槐和白杨,还有小灌木
高高大大的是棵榆树,开了榆钱花
论年龄,当然属山毛榉
看它黝黑开裂的茎干就知道过了百岁

山毛榉有点不合群
身子向外倾斜,冷冷地扎根土墩下面
这是从湾沿望过去的感觉
实际上,它不太注意其他树木怎么生长
和长成什么样子
榆钱花没香味,但很密,白杨刚萌芽
小灌木偎在它身后
村庄离着不远,房子盖在大湾北

五龙河水多的年份
土墩遭遇过流水侵蚀,四周刷痕明显
那时候只有一棵树,就是山毛榉
它的根全暴露了,还差点倒下
幸亏新根生出及时
扎到湾泥底下,身子却从此歪斜了
但不影响它美丽的树形

幼芽初成和叶子飘零时
山毛榉最吸引人仰面驻足
那些日子,不用太蓝的天空作背景
也不需要蝴蝶绕来绕去
它想听水声,就盯着看摇头晃脑的水鸭


另一个我端起相机

房子留了门、窗,甚至烟囱
东西山耸于两边,和墙基连成一体
外墙糊了黄泥,房顶是个平面
麻雀落下,除非再飞起
否则不知起落了麻雀
它是一间固守河边四方形的房子
即使从未来人居住。我想过
那个不住这里的人为何要盖这间房子
为什么把它盖得像间房子
他完全可以盖成草垛的形状
或树头的形状。树杈的喜鹊窝
是现成的供模仿的造型
其实,一汪水的形状也不错
岸上和水下的草木都一一对应
枯干的在水下也枯干,支愣数目相同的枝杈
泥胡菜除非躲得远远的
否则,岸上的幼芽会和水中的一样多
看上去孤单的我,成了两个人
一个熟悉,另一个有点陌生
寒暄时了解到其中一个是被另一个捡回来的
被捡回来的还有春风
它打开包裹瘦骨的布袋蹲着照镜子
那个盖房的应该把房子盖到水边
这样,一间就变成上下对称的两间
干脆堆成椎体的土丘反倒省事
如同树丛掩映的村庄墓地的坟头
这才是他应该模仿的造型
如此这般,不用在水边也能相互照应
并能猜到里面住什么人
水中的我正端起相机
我目视他拍一群朝房子聚堆的麻雀



和更多事物相关

这个时候桃花开了
春天已经很深
蒲公英在进入夏季前是朵黄花
香茅的芽仅嫩绿的两片
糙叶黄耆豌豆瓣式的白花盖住了叶子
好几块圆石子散落土壤表面
老乡一大早到地里来了,披着雨衣
为返青的麦苗浇水
野桃树三五丛,鲜花开满沟壑斜坡
沟底一汪水,水下面藏个极大的泉子
我看不见泉水涌出
抽水机抽了整个上午也不见水少
另一个世界的光在这里反射
天空的倒影漂亮极了
白云经过时把自己冲洗得更轻盈了
我相信有一位神掌管这一切
我沐浴它的光里
上面土坎那棵大柳树和我一样
不过它一直守在当地,撑把巨型阳伞
低矮的天空挤压它头顶,一抹浅蓝
这是一条河的发源地
柳条万千,泉水边轻微摆动
扯一根柳枝,同叶片一起含在嘴中
我想吹奏和春天相关的声音
我真的有什么话要说
但是桃花开了


香椿篱笆和不存在的影子

忽然没有可谈的事物了
包括眼前的羊肠小道,左一下右一下
钟摆似的牛尾巴。香椿篱笆稀疏
远方的风尘,跌落白杨树梢
近前,麦苗抽高扬花的穗子
我把藏了多年的话咽回去
埋头走过村庄的窄巷
脚下鸡爪草有轻微的颤栗
现在,多年的无水之河
隔断草垛旁大黄牛的目光
绕开陡坡和刺棘,这个中午和夏天
准备释放乡间的泥土味道
甲虫复原了折断的腿
蝴蝶返乡,与一朵花交流寒冬和不幸
即使星星不再为四季守夜
它们也会沿香椿树叶,找到生活的滋味
这段时间我注目篱笆良久
直至该模糊的模糊
香椿用树茎的清晰和幼芽的嫩小
迎接盛夏。我藏身其间
吃掉一片再掐一片
诱惑人的气息,像影子
我总是对影子着迷,仿佛事物
已获取表达热烈的词


苹果园上锁的木栅栏门

做栅拦门的白杨树枝
想重回树林
对开的门扇各贴一个福字
像女人用丰乳保护心事
显而易见,栅拦门上了锁
我不能进入苹果园
 
我不善长让树枝复活
虽然知道树枝复活是件了不起的事
尤其做了门的树枝重回树林
其实我是想打开栅拦门
进入苹果园的
据说苍老的苹果树阴影比大路的行道树阴影
更具艺术价值
阳光普照的中午我思考
做门的白杨树枝和我进入苹果园的愿望
是否是一回事
 
是不是需要一件硬物
比如撬锁的虎钳,啄木鸟的长喙
或席卷而来的感冒病毒
一种叫得响的风
于是上前几步,我凝视那对福字
像凝视一个人隐秘的欣喜
栅拦门从里面打开了
如羞涩的女人解下内衣
苹果树已修剪一新
苹果园一望无际
一位妇人,低着头,把钥匙
又放回红色外衣口袋


旧宅仅存的当屋门墙垛

青砖的当屋门墙垛
废墟中构思五间新房
这种记忆让时光暴露出一张困顿的脸
太阳用一只眼在村外转来转去
慷慨的照耀不足以让众多陈旧的事
转化为新的
即便它伸长起死回生的手抚摸
 
一棵叫狼毒花的草睡醒了
我们只能这样认为
在冬天,它有过一次长眠而非死去
但是五步之内
总有几根白骨无法再完整和站立
用红绳扎起羊角辫
一颤颤地在当屋门前跳房子
 
它深爱过
尤其外出返回推开木门闻到烤红薯的甜味
如今抗拒任何事物再度进入
它摘除了子宫的身体
我怀揣一只碗
那是只向世界乞讨的碗
路过这里
它曾盛满性感的唯物论和直插云霄的辩证法
如今一种疼痛在它的裂缝中形成
 
没有什么例外
一块灰砖向另一块灰砖乞讨稳定
一截横梁向几棵白杨乞讨失去的一切
几只麻雀飞得累了
它们发现了天空,一面深蓝的镜子
它们停靠在墙垛向天空乞讨
能否看看自己的喙
钻天杨翻阅生长了整个夏天的绿叶
在秋季临来之前
它们由于把各自定义为前无古人的智者
而呐喊不止


趴在房顶的半边烟囱

去把南洼地的枣捡回来
还有梨花
如果必要,用竹竿挑着灯笼
用目测封锁村口
趴在房顶的半边烟囱
吐掉最后一个烟圈
极深的景致,数不完的瓦当和砖块
犬吠让风雨飘上了泥径
我从河流拐弯的木桥浮现
北极星只默许我,倒映半个身位
 
它遗忘了观星术
镜子的哪一面是月亮的主宰
而麦哲伦星云
和老人星脚踩的两朵流云
它托付于我保管
我们相距遥遥,嫦娥抱镜而眠
 
如果必要
远方的岔路口默许
一座村庄的炊烟和晨昏
可以轻轻蹲下来相认


窗下陶盆封盖了陶缸

陶缸穷其一生想象天空
陶盆用翻身的动作完成了造型
告诉它深夜的形状
类似白棉布上打一块黑棉布补丁
整体上
时间的巨齿刚好运行到卡住一刻
 
一条裂纹告诉我
锔锅的来过,他还会缝补陶盆
那日炎热,蝉鸣咬过他的手
至于晚间的流星
是如何把天空撕开了口子
他骑上墙头如何举起含金的钻头
没有人传播
 
但我分明望见岛屿
在小院漂浮
它用阴影,由白昼推动环绕自己运转
天地间的落叶学会了划船
那天我有些奇异的想法
付诸实施的是寻来一块灰砖
放置在陶盆顶部——其实那是一条船
分开竹篱,追望天角的流云
向一处小院的风声航行


小院闲置已久的压水井

人一离开
小院就满了落叶
一远离生活
物件们便回归了本来的模样
我的出现特别多余
过路蝴蝶怎么振翅却恰到好处

翻开一枚棠梨落叶
一面黄,有六条交叉的经脉
一面黯然,隐约几粒黑斑
照原先的样子摆回去
然后,抓起生锈的压水柄
用力一抬
咔嚓一声,仿佛一声喊
它内部有什么失去了
像坠落的黄昏

一处小院荒芜了
走过的千里路万里路,也荒芜了
安静地盯着一场雨
每一滴,都打在脸上
内心注满水,骨骼长满草
颓废如压水井旁蔓延的绿藻


老屋废墟的四耳瓦罐

瓦罐盛满它不需要的盐
有时候那个早起洗脸的人干巴巴望它一眼
它静观其变,灶台前,一捆青草
缓慢地失去水分
 
墙倒屋塌未必代表生活的结束
搬迁新居也并非代表某种开始
 
瓦罐空了
它躲过一根砸过来的横梁
再绕开时光飞逝的流星的撞击
它保全了自己
 
那是一只四耳瓦罐
老屋的废墟中,我找到它,举在耳边
听,里面声音嘈杂,一个人出门
提着它,走去幽谷似的空巷
 
阳光一抖
瓦罐差点掉到地上


村口不再有用的磙子

趁着未到来的安眠
趁着世界还没来得及变成别的样子
趁着它还是块被塑造的石头
 
田野平坦,我尽量走一条直线
从北向南,走成一行玉米的形状
我模仿它避开恶劣的天气
让老马去晨辉暮霭奋蹄
而它紧随其后
 
无论播种了什么,豆还是粟
都来不及仔细查看
只要给出一块土地,便走得不偏不倚
身体里,从未拒绝过幸福
也未被不幸碾碎
 
仿佛随时可以动身
捋直村庄数百条蜿蜒上升的炊烟
它在村口想象,蓝天,曾有飞鸟播过种子


门楼前的形而上学

门楼的红漆铁门无论怎么不情愿
每天必须至少一次打开和关闭
但它真实的欲望并非热衷于分分合合
并排耸立的两根水泥线杆
直到明白天空其实不需要它们支撑
才掌握刻度的秘密在于测量白昼和黑夜一样无益
飞鸟投下过时间的侧影
后来被隔壁飘落的桐叶覆盖
一阵风慷慨地从村外的灌木丛到达这里
它清点了万物包括熟睡中小狗的每根金色毛发
却无法把小狗梦中即将跌倒在水沟边
错乱的脚步摆正
水泥大缸不再派其它用场
无论睡去还是醒来,小狗会一生守护
白杨树墩除了习惯庸常的生活
还占据了水泥缸顶端的风景
它一边腐朽一边俯视铁链拴住的小狗
在某个极限内运动,吃饭,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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