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季风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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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简介

(阅读:493 次)

季风,本名马继峰。曾在《人民日报》《诗刊》等重要报刊发表诗作、散文,获首届闻捷诗歌奖、第二届诗经奖、《现代青年》2019年度十佳诗人、第六届中国诗歌春晚十佳诗人等。出版诗集《老乡》《一个人和他的村庄》《黑眼睛》等。现居江苏淮安。

季风的诗

(16 首)

潮汐

在东海,就一下子遇见了你。
早一次晚一次,将我体内的杂质反复淘洗,
那些小情爱,被裸露出
一小节白骨头。

喜欢大海之上翻滚的事物,喜欢粗暴的态度,
喜欢太阳和月亮轮番将你推来搡去,
喜欢劈头盖脸,瞬间被淹没。

一些词语被生生分成两半,比如:潮和汐。
像晨昏相望,像隔省而居,
像一个人内心的起伏。
首尾呼应,哦,这一对连体孪生!

在云天与流水的交汇处,
我再一次被自己弄哭,为了不辜负,
为了小幸福。


知秋

我说的是叶子。一叶知秋。
春怎么暖秋怎么凉,它都知道。兴衰更替,
落叶比春江水里的野鸭子们,知道
更多的剧情和隐秘。

立秋时分,最容易想到两个大词:
不是丰硕饱满,就是竹蓝打水。
人到中年,感觉自己越来越像
被掏空的竹蓝。越来越轻,这坠落的年龄哦。

内心的戏台发旧。锣鼓一响,体内就有顽疾
开始发作,仿佛替自己叫屈喊疼。
老树后背上的疙瘩,掩藏着太多的暗语。
捂住胸口,我绝口不提过往。

冬天是被秋天加长的部分
不断增厚的雪花,是另一种落叶的
堆积。那些阴影部分,仿佛被时间
逼出的内伤。一张张白色的膏药到处张贴
它们正慌张地救治这人间忧伤。


退伍老兵

一截白色的烟灰坐在他的两指中间
慢慢地弯下头颅
此时,它已不再是一支枪,仿佛一支笔
拚命地往黑夜深处写

写什么呢?以前每次开拨之前
总喜欢擦拭把那支枪,就像擦拭自己的身体
擦拭久了,便有一些泪水的动词飞出
萤火虫的星光被旧军装轻轻抖落
掩体下,他岩石的身躯早已与大地山川河流
建立起一种血脉相融的关系

退伍了,一只胳膊匍匐成了大山的骨头
另一只胳膊在水果摊上斜卧成一杆秤
秤砣,压住了许多绿色的秘密
从一个阵地奔赴另一个战场
一把水果刀的野心,隐藏在袖口的刀鞘
整装待发,随时出列

没人的时候,他总想对着天空吼一嗓子
吼出一阵阵电闪雷鸣
那些枪林弹雨,便又在他的吼声中
噼里啪啦重新落回那块阵地


年关

屠宰场的一头头猪
爬上了一辆辆冷冻车,发往各地
它们在高速公路上
复活了一般,一路狂奔

它们要抢在大年之前
跑进千家万户

大年三十的餐桌上,它们和各式菜们
被一双双筷子使来唤去
一张张胡言乱语的嘴,将它们身体
涂满烟酒的味道

电视屏幕开始下雨
一群牛羊在客厅的墙上吃草、张望
突然听见橱房菜刀的一声喷嚏
它们便四处逃散


青牛山

青牛山是我一生中爬的最多的山
青牛山也是我以后爬的最多的山

青牛山,埋有一抔又一抔我祖茔的青山
走近它,我像是一个屡考不及格的差生
年年清明,我必须上山下山重做一次作业
才能救赎我无处安放的灵魂
温故而知新,祖先和那些亲人们的音容相貌
在记忆里由浅加深,我从不敢忘记

那些墓碑,坚硬的多像先人们的白骨
这一点点白,在青牛山的怀抱中显得如此夺目
年复一年,那些白色的点串成了白色火苗
在飘动,潦草成无数人脸上的泪痕
冰峰与火焰开始拥抱
疼痛的练习,让四月的词语纷纷洒落羽毛

青牛山是山河的肋骨
无处不在地支撑起我并不挺拔的腰
月亮已经在悄然升起
今夜,有人想怀抱一把高耸的刀
试图砍掉人间那些长长短短的忧伤


挨过手术刀的人

那个十五年前被车撞坏胳膊的人
走起路来一直在抖动不安
藏在胳膊里的那块钢板
一到阴天,就不停地把疼砸向体外

一条蜈蚣状的刀疤,瞬间有了
大倒苦水的想法

是的,挨过手术刀的人,比常人
多背负了一个痛苦
他宁愿背负着这样有知觉的痛苦行走人间
有知觉的痛苦好啊,它能证明你
身体的枝枝叶叶,一直在清醒地活着

人活一世,那些折旧了的器官
经常会在生与死的门槛上游来晃去
挨过手术刀的人始终保持着一种警醒的状态
他们早已练就一身锃亮的钳术
一种时刻把痛苦镊出身体之外的准备


草房子

黑皮土脸的家伙
像小兽,经常在我胸口的地方蹭痒或出没

夕阳西下,火柴盒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一路小跑将它追逐
灯盏一样扑进它的怀抱。乡下的孩子宁愿相信爱
宁愿相信夜色里有更多的温暖

一根火柴棒跑出纸包住的身体
又一根根火柴棒也争先恐后地跑出它的身体
草房子的肉身仿佛被抽去一根根肋骨
一棵大树高出人群在张望
一座森林集体失声

被掏空的天空摇摇晃晃
草房子的命运多像火柴盒的前世今生
一些元素被拆卸
一些胎记在纸上被刮远


坦白书

我承认,几十年来,面对生活中的真理
我经常充当道貌岸然的上帝
春天,河流需要说话的时候,上帝却拼命捂住
自己的嘴:“小心——”

我承认,我天生就是个言行不一自甘落伍的男人
一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词穷
优柔,但决不寡断。该逃时,我比兔子跑得还快
这么多年,我总是与优秀的人相差甚远

我承认,一米七三的我从来与高大上这些标签无关
我贪食,喜欢吃淮扬菜喝4K国缘酒
多年来,我像绿林好汉一样在淮安迎送过往朋友
酒肉朋友好啊,肠子直,不弯弯绕,好使
酒杯里有江山,也有我的小日子

我承认,坚持做个好人不会轻松
每天晚上我会借着小区白色的太阳能灯光散步
我知道的,这些虚幻的光影
仿佛多年前我说的一个好听的假话。寸步不离
仇家一样地死磕我,我的脑勺嗖嗖地抽凉

我还必须承认,这些年我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写诗
诗里有神仙,它不厌其烦地替另一个我活着
我在结结巴巴地讨好着这炎凉人世
它站在高处察言观色,却常常又欲言又止


镜子

为了能让它辨认出我的长相和声音
我经常在它面前摇晃着自己的身体

为了能让它知道我的来路
我把它搬到阳台,让它看清我身后群山移动

为了讨好它能给我一张春夏秋冬的笑脸
我经常会装着笑出更多的笑脸

为了能让它像我一样不再失眠
我把白天悄悄藏进了黑夜

它知道太多的真相,为了守口如瓶
我打败不了别人,只有把自己哗啦啦打碎一地


勤杂工老W

管理那些凌乱的不大听话的报纸杂志和牛皮纸信封
是他每天重复的重要工作之一
把颠倒的生活理顺,把弄皱的日子抚平
他有点小小得意

不享受正式编制待遇,却是单位不可或缺的一个部分
每天早晨,他要赶在六点钟之前到达单位
从一个办公室到另一个办公室
打水烧水拖地倒纸篓,从一个细节到另一个细节
他要把局长主任们昨天留在桌面上的烦恼和皱纹
轻轻抹去,然后小心地放进一些光亮
甚至几声鸟鸣

他从不谈论政治,喜欢机关搞卫生大扫除比赛
站在窗台上,他是主角,是事物的操持者
他举起一把毛刷用力地擦着玻璃
试图努力地擦去机关积存多年的官僚主义风气
他想把空中那些灰色的云朵,擦成童年纸上的雪

他更喜欢在春天种树,皱纹早已在他脸上胡乱地扎根
六十退休,一个人能把控的事物越来越少
如今,他与卑微和解,不再与往事纠缠
面对人生即将熄灭的森林
一棵树,正在失去他最后一枚叶子的光芒


独角兽

小兽,你有坏脾气,月光的马匹
驮着不安,在黑夜的怀抱里,落叶一样咆哮

小兽,你开始背叛,森林绿色的房子那么大
为什么捆不住你撒了野的心
每一个出口处,布满树,那么多站立的刀

小兽,你拚命地逃,无处可逃时仍在逃
头顶上被磨得雪亮的两根角,”嘎嘣”一声
被撞折了一根,只剩下“独角”

一根角的小兽,仍在跑。黄昏时,拖着长长的影子
落日一样扑进山坳的怀抱


绕来绕去

秋天的芦花,总喜欢绕过北风那个吹
急切地跌进河流的怀抱示爱
让鱼儿误以为是一片流浪的白云
被紧紧咬住,拖进了河底

冬天的兔子,总喜欢绕过春天的花丛
一头栽进夏天的澡堂显摆跳水
屁股,被烫出一摊不可告人的牛皮癣

财务科长林老虎,总喜欢绕过纪检组长的目光
为局长们公款消费偷偷做假账
结果让八项规定逮个正着
职级,断崖式地降成了猫咪

那些从圆圈里出来的人后来说
一些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绕来绕去的事情
还是走直线好


理发师

生活中的那些茬儿被他们有序整理
一把剪刀的鸟,在山冈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咔嚓一声,一团黑夜被剪去
再咔嚓一声,又一团黑夜被剪去
一条白色的小路在山顶上奔跑

善于用辨证的观点分析一些事情
一分为二,从正反两面解释一些道理
也可以从左边或右边开始,来个三七开
如果全盘否定,便索性剃个光头

田野、麦浪、山峰、河流以及岩石、星辰
这些大地上的事物在剪刀下起伏、流淌并闪耀
理发师通过手中的一把剪刀,与故乡
保持了一种深度联系


寻隐者不遇

遁入山林,向白胡子老人学习,
做山中隐者。这是多么轻松的活法。

你脾气有点大,易暴躁、上火,
这多像年轻时候的我。
身处凡尘,万物都是火柴盒子里的火柴,
又仿佛一堆忍冬草,熬着。

于是,进入白云深处,
模仿着贾岛先生的手势,”咚咚咚”三声
敲开柴门。却无人应。

此时,师傅正在山中采药。童子说:
师傅的采药背篓其实都是空的。
后来,从山里回去的人都明白:只有白云的白
才是一贴好药。


河流

河流的骨骼是软的,是流动的
我们用梳子梳一梳它的毛发,便风一样地逃散

它把身体埋在大地的怀抱里
和石块互为恋人,诱惑大山的欲望
小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春天的秘密,不径而走

河流往往是一个村庄的代名词
是村庄一群人的番号
庄稼、牛羊、白云以及牧人的鞭响
是河流的偏旁部首
用力撑起炊烟的腰。在向阳的山坡上
无数的青草谦逊地弯下身子
一小捧阳光在村庄的后背上荡漾
河流的骨胳吱嘎作响。石块的拳头
雨点般捶打着村庄的胸膛,是呐喊
也是吟唱

关于河流的走向我们无权过问
河流是有灵性的,它有着自己的思想
村庄,只是它的敌后根据地
奔涌还是干涸,冲锋或者退却,那是河流的诀择


怀旧

想起一些旧时光,便抱出一堆旧衣
翻遍所有的口袋,找出那块
坐过的草地的气息,摸索出滴落的鸟声
以及香水的味道、空气中的甜

想起一些旧友,我开始练习画画
试图让他们从纸上走出来,和我重逢
在他们即将显身的时候
我又用橡皮将他们迅速地擦去
让他们又回到纸的背面
这些年,他们是否还在人群中的
某一处谋生

想起一些旧事,我便开始翻箱倒柜
倒出一堆陈旧的名片
那些模糊不清的号码在互掐或喋喋不休
一些影子被月光清洗,一些地址
已被风悄悄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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