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沈彩初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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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彩初简介

(阅读:402 次)

沈彩初,军人出身,黑龙江省海伦市人,现居杭州天目山。著有诗集《岁月穿过忧伤的田野》《失落的琴声》等。曾获《海外诗刊》年度诗人奖,《白天鹅》全国诗歌大赛特等奖等多次奖项。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协会员。

沈彩初的诗

(18 首)

老宅

外墙斑斑驳驳,门框已变形
一把锁,有被砸过的痕迹
锅灶旁一台老式风箱
沉默不语

里屋炕席上,落满了灰尘
发黄的年画里有一只猫
正用痴情望着我

棚顶,那只发黑的简易灯泡
悬挂在一根长线上
闭目养神。阳光从窗台一小块玻璃
打进来,温暖而明亮

小院篱笆墙上的鸡窝
眼神变得异常空洞
只是,拐角处的几株格桑花
开得正艳


物证

室内。一件羽绒服
它黄底,绿色的拼音字母
一直蜷缩在那儿
我一直,没敢摸它
我怕,一个人的体温从里面跑出来
碰疼我体内的春天

现在是初冬
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可那株初秋的银杏
还执着地站在秋天里
站在一张照片里
依然,在点燃我心中的火把

一双长筒靴,一直
坐在鞋架上
已把我坐出了心病
其实,我知道
它早已,被爱锯断了
双腿


草戒指

多年的草,还活在一茎枯萎
的草里
我用爱拧了又拧
真想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一次次在一双行走鞋子里
捕获嘴唇站起的声音
只能于灯亮处
看一个人影沿墙壁滑落

可愿望,终究是愿望
在物质生活十分匮乏年代
我不能拆解它,就像不能拆开
那些草编感动的句子

现在,我痛苦地
伸出一根指头
只能轻轻,给自己戴上


土豆花开了

天空俯下身子
一颗颗星星,落了下来
落在土豆的秧上

每朵花,
都握紧一枝蜡笔
它们涂绿了远山
涂红了邻地玉米的红樱
蝴蝶们,乘着暖风
飞过动荡的麦浪
给六月扎好了美丽发结

透过叶影田垄裂缝
我看到了,白白胖胖土豆
安静的睡姿

我被月光反复抚摸、照耀
此时,一个村妇领条狗
正从我身边走过
就像途经我的少年


大石碾子

岁月,在吱呀吱呀
响声中走过
那匹瞎马没了,那头驴也没了
被粉碎的生活
还是在往事里兜圈

我在老去磨盘的缝隙
搜索,搜索
残存的几粒米
可却无法喂饱
荒芜年代那些饥饿的日子

那时的我很小,小到
只知道拉磨的驴马
脚下路永远没有尽头
现在生活好了,记忆却常常把我
与大石碾子一并陈列


麻雀

我离开故乡多年了
几只干净的麻雀
还在记忆枝头跳来蹦去
往事脱粒、堆积成草
不能扒开荒芜岁月搬来梯子
让手再伸进老家的房檐

我是大自然的孩子
一个乡下人
一个永远走不出童年的人
血液里溶入了稻谷颜色
我亲近麻雀
就像父亲亲近土地

久居城市,我更遥想那远去的
苇花、溪水、宁静月色
邻家小妹的童谣
一次次洞穿我的耳鼓
昨夜,一只麻雀像秋叶
又落在了我梦的窗台


一把口琴吹起喀秋莎

喜欢口琴,因琴声里有我童年
我喜欢喀秋莎
有过从军经历的人都喜欢
现在,把秋天贴近嘴唇
一种舞步,又将落叶卷起

琴孔滴下的音符
它多么晶莹。一排排白桦
这蓬乱秋天的梳齿
将枯草这大地的头皮屑
又一次次梳理

有风吹来,鸟鸣和一首俄罗斯曲子
一起在空中舞蹈
我留恋那种爱国情怀
可曾经的军装颜色
却无法复活一个个春天


信主

爸爸是个有信仰的人
他一生都信主
但我从未见过他祷告
他也不读《新约》和《旧约》
只是每到周末,去一次教堂

他的胸前,一直挂个十字架
我能体味他内心的沉重
妈妈活36岁就被疾病掠走了
爸爸享年81岁。临终时
脖子上仍挂着那个十字架

我妈妈没有信仰
只是心好,善良,洁净
听说信主的人死后灵魂会升天
现在,我担心的是
他们并骨后会不会生活在一起
能不能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杀鱼

他先是用右手
将它,从网兜里取出来
用刀猛击鱼的头部
然后刮鳞,开肠破肚
动作是那样娴熟
过程,只需三分钟

在死不瞑目那双眼睛里
我读出了海的腥味
最后,滴在地上血污
被一块抹布带走
黄昏,在胸中泛滥
没人能在水里把我打捞上岸

近期,总感觉有些东西
在我体内迷路
我反省,同谋与原罪
而被罩上塑料袋的垃圾桶
像支乌黑炮口
一次次,对准我


有遮拦

上帝,为不让人说错话
或少说错话
特意给口腔镶上一排排木桩
可有些人
还是口无栅栏

其实,更多的人
已经习惯了言听计从
他们只是利用牙齿
咀嚼。或与舌头合作
进行吞咽

习读中庸的人,满肚子装满了苦水
局里局外,都各有苦衷
所以,面对一些类似
外交辞令的话
我们最好一言不发


雪野上走来一群羊

它们像简笔画
一大片雪,支起一团团雪
石头被磨没了棱角
那“咩咩”叫声证明我的爱还活着

一片落叶,像枯死的蝶
在反复练习翻跟头
几根蒿草拐弯处
一棵中年杨树
抱紧月色,用骨头出轨

缺斤少两的风,压低了嗓音
仍在前一脚后一脚赶路
那羊印在雪中的蹄痕
刚好开成梅花模样
而我,正为一只走丟的生肖
黯然神伤


楼下的爱情在等谁

今天,是情人节
其实有情人情人节是件麻烦事
楼下一个男子手捧一束鲜花
一直在等。大概有几个小时了
他身边那棵树影子
拉长,拉长,在不断拉长
 
像伸出的手臂
就要把他搂进怀里了
现在,太阳已经卡山
暗影从他脚下开始上涨
马上,就要与他齐肩

他的头,像只球摆在暗影之上
可仍没见他等到那个人
这被失约割下的头颅
大概,是被爱
踢了一脚


女人

每个女人胸前都埋两座坟
一左,一右
一座给了孩子或未来的孩子
一座,给了你
 
她的整个身子就是
一块长条汉白玉
如果爱,如果有真爱
那么请你抱紧它

并该把碑文
刻在心里


夜晚,是墨色的

幸好我关上了门窗
打开电灯,把夜色隔在窗外
夜里的黑它像锅底灰
但是粘稠的,与粥一样稠
好像随时都会挤进来

它会把人粘牢并消化
隔着窗户看夜色
夜就像一条黑色的窗帘
即便有风,它也不会飘动
死一般的肃穆

我下意识地,往窗外望了望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并千疮百孔
我庆幸没被同化
在不明真相的玻璃里
好在还能找到自己


炉火

填几铲子煤或加几块柈子
往事就亮了
一盏油灯如豆
我影子,确切说是童年的影子
在一面墙上跌跌撞撞

我掀掉最小的炉盖
又拿掉第二个小炉圈
将小手伸进炉膛
缩回,缩回又伸进去
去够烤熟的土豆

这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事了
那时生活困窘
可每每想起
记忆仍有些烫手


大红灯笼

年过了,我把自己从高高的
往事上卸下来。陷入一场回忆
其实,我儿时更钟情于冰灯
罐头瓶和磕头了
漆黑年夜,只有这样简单物件
才能把快乐照得锃亮

我是村庄的孩子,乡下路
不像城里巷子那样讳莫如深
我们离荒野很近,离鬼狐故事更近
那时,我们都太小了
只有拎着这样自制的灯笼
才能给自己壮胆

现在,我回过神儿来
掐灭香烟,但却熄不灭内心灯火
我把自己影子拎了又拎
远远地看见
我和罐头瓶一起
被摔碎在童年的路上


我想认识一下自己的影子

它比黑夜更黑
无论是走近路灯,还是漫步月下
它都是我的另一个自己
有时会走在我前面
有时,也会被甩在身后

当被我踩在脚下时
它更像,我在脱一件衣服
我从不认识自己的影子
因为它不跟我说话
而且,五官不清

它只是类似国画我的一个轮廓
太依赖我了,它不能独立存在
世上没有人能知道
我进屋关上门时
已将它扔在了门外


时间,它是个隐形杀手

(一)
 
最好别去想它
白天,它穿着隐身衣将你跟踪
夜晚它又成了蒙面杀手
在它面前,我们都是待宰的羔羊
不信你翻翻童年的相册
和现在的你比一比
 
它每天都拎着一把锹
在为我们找墓场
有时,它也拿一把刻刀
不经意间,就会在你的眼角
刻下几条深深浅浅的皱纹
 
皱纹刻多了
它会把它编织成网
然后把你生命的头颅割下
提往赶赴火葬场的路上
最好别去想它
想起它,你会听到
来自你身后的隐隐哭声
 
(二)
 
时间,不出售时间
时间它不图财只害命
在给你的,有限时间里
它会给你戴上一顶顶
虚无的帽子
 
然后,把你的脊柱压弯
再然后把你按在床上
 
想开些吧,其实我们活着
每天所做的一切
都是在为自己料理后事
掐指算算,时间给你的时间
还有多少可供你开销
 
(三)
 
时间,它是名词也是动词
时间它慷慨也吝啬
时间它只是赶着
一匹白马,一匹黑马
拉着的一挂车
我们都坐在这车上
 
看开些吧,除了肉身、呼吸
什么都不属于你
 
此时,我点上一支烟
看见了一些狐媚
又在我吐出的烟圈里跳舞
你、我、他都在燃烧中
一截截,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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