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馆:赵树义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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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树义简介

(阅读:454 次)

赵树义,1965年生,山西长子人,中国作协会员。出版有《虫洞》《虫齿》《灰烬》《远远的漂泊里》《低于乡村的记忆》《且听风走》等。著有长篇小说《虫人》。《虫洞》获赵树理文学奖散文奖。

赵树义的诗

(16 首)

收割

你提到了卖粮,不过,没有提到粮贱伤农
我几乎忘记收割是一个动作
水被镰刀锈蚀,秋雨有着灰尘的味道

其实不提收割最好,在镰刀面前
我从第一人称变成第三人称
无须考虑季节,我被反复收割,我忘记
收割是一个动作。偶尔关心一下
镰刀,它生锈,我疼


本色

这半生,我最爱的和最恨的
都是我的本色。它出生时长着铡刀的模样
刀背很厚,刀刃很薄,刀把很长
小时候,我站在一块磨刀石上
练习笨鸟先飞,我是一只深山老林的布谷鸟
长在风景里,却不晓得风月和风光
 
长大了,刀背还是那样厚
刀把还是那样长。我把磨刀石
忘在故乡了,我把刀刃锈成磨刀石了
它在深夜发出霍霍之声,这把过世的铡刀
到老也没弄明白弯曲之妙
 
除了生锈,它只能藏于蒿草深处
像遗弃在故乡的磨刀石
日晒,雨淋,把乡邻的牛羊绊倒


有些词语已经死去

裸露的夏天不过是一群雪白的大腿
仿佛春天是一座绿色的森林
脚一直向下,活着之前它走不到地狱
树一直向上,死去之后它抵达不了天堂
可这并不能说明夏天与春天方向相反
迎泽公园四门被封闭,在重新开放之前
晨练的人麻雀一样散落在立交桥下
我沿南沙河北岸行走,与公园擦肩而过
岸边拐弯处有一座小的园子
岸边的又一拐弯处还有一座小的园子
女孩在为花拍照,花与女孩谁是今天?
老人在路边读报,报与老人谁是旧闻?
日子混乱而有序,有序而混乱
有些词语早已患上性冷感
活在早晨的语境里,她便是一条死鱼


七月

总该有什么发生,曝晒的鱼从一座沙滩
爬向另一座沙滩。蜗牛啊,蜗牛
去犁地吧。石头干了
辛苦是一枚叶子,绿着;泥土干了
磨难是一枚叶子,绿着;河流干了
受难是一枚叶子,半绿半黄
蜗牛啊,蜗牛,你还能退回六月或三月
退回爱,自由,或
既不爱,也不自由吗?
阳光曝晒,这一年走到中年
总该明白一些什么
翻出过冬的绵衣,晒晒
翻出粮仓里的稻谷,晒晒
翻出箱底那件白衬衣,晒晒
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他死的意义,就是告诉活着的人好好做人
你不去做人,却用眼泪
攫取死亡最后的价值


每天

其实,每天没有什么可记录的。每天的
每天没有什么可记录的。我直截了当
指戳生活的痛处毫无意义,但不可否认
生活有时的确需要甚至渴望某些快感
我告诉你生活多么无聊,我便可能
成为某种意义,这或许便是记录的价值
或者说,文字与我或你的价值
每天沉湎在无意义中,让意义度过每一天
每天纠结在意义中,让无意义消解每一天
如此不断流逝,时光不过一池扁平的水
我或你或许听到过她的声音,她或许
不曾发出过声音。不过,这一切并不妨碍
我在岸上说,海世界隐藏在鲨鱼的胃里
鲨鱼游荡在海世界的舌尖上。这不过
我的观感而已,与站在船上的那个人相比
我只不过把海岸线及陆地都当成船而已
但那个人被记录,我未被记录
人与人的差别,不过如此而已。而已


相关联的动词:设,布,做,观,入,定
还有胜或败。我喜欢残
把形容词当动词,变化便是可能的
相关联的名词:套,瓮,池,城,疆,域
还有巢穴或山谷。我喜欢宅
把名词当动词,网络便是更大的局
相关联的形容词?我更喜欢把局当介词
局便是残的象形。我在局里
我在局外;局在局里,局在局外
我在局与局之间,局在我与我之间
我绕局三匝,局绕我三匝
但我不会把一个残字吹荡为一丛蓬蒿
也不会把一个残字鸣唱为一朵莲花
方或圆都是一池涟漪,落即开,开即落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自由就该这么奢侈
行走在人群当中,我是森林中的一只野兔
一只雉鸡,抑或一只不被命名的鸟
一头拒绝命名的狼、豹子、野猪或蛇
一朵低过荊丛的花,一把高过石头的草
其实,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不必有人关心我是什么。不被牵挂
自由自在,行走在人群当中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的愿望微不足道
可世界进步太快,窥视无处不在
愿望纵然卑微,却再也不可能实现


果实

你必须感到被某些东西磕疼,当然
过程并非吃掉蛋糕那么简单。焦糊与奶油
呈同样的金黄,而我嗅到了撕裂的味道
是的,你仅看到一枚果实被采摘
树叶的凋零微不足道。是的,这一切
都与秋天无关,秋天是显性的季节
或者说凹凸有致,她只是让一切更显眼
进而养成习惯。没有什么值得吃惊
我从冬天来,被春天欺骗,被夏天熬煎
我学会疼痛,麻木,便与你心有灵犀
我学会退后,再退后,便与你握手言和
落木萧萧在悬崖边,悬崖自身后坠落
一株草或许会指证这一切,可这与我
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不小心置身其间
我只不过若有所失,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偶尔在伤口撒一把盐,又偶尔忘掉霜降


辩护

最好的辩护词便是沉默,时光的悖谬
便是她是时间,也是光。霜或盐
皴染了鬓角和发际线,可这并不能证明
我的清白。当然,我可以把头颅打开
可以把胸腔打开,可以把骨缝打开
还可以把皱纹舒展为脚纹、手纹、胸纹
或眉心的痣,可以用一条命运线贯穿
过去、现在或明天,可谁会在意
一根飘荡的稻草呢?暗示一向可疑
我相信了时光,时光便曝光了我的剪影
我相信了时光,时光便遮蔽了地平线
我只不过在大地上走来走去,我只不过
在大地上走来走去,我只不过
在大地上走来走去啊!我头顶的世界
不是苍穹,而是乌云、高压或闪电


叙述

休止符或叹息是虚置的,夕阳或夜色
是虚置的,背景在黎明时刻隐身
我是说,你确认你看见那只鸟了吗?
那只在晨时打着瞌睡,在午时不停聒噪
在黄昏敛翅……不, 那只在午时
打着瞌睡,在黄昏不停聒噪,在晨时
敛翅……不, 那只在黄昏打着瞌睡
在晨时不停聒噪,在午时敛翅的鸟
对,我说的是一只鸟,并非羚羊,鹿
大象,或牛羊。并非熟悉的鱼
或不熟悉的鹭鸶。并非石头的雕像
或泥土的塑形。对,我说的是流水或泉
并非时光或井。所有这一切
你真的看见了吗?对,我说的是看见
而非听见,或争吵。 我相信
你的叙述足够节俭,冷静,似乎
错过一个字,便可能错过一场风暴
可我依然忧心忡忡,我的疑虑与你无关


影子,我,或光

影子在,我在;我在,光便在
反之亦然。因果关系好比男女关系
性和爱究竟谁是磁石?谁是铁?
跟着影子出行,影子便是力
牵引我走向地平线。或许
这并非真相;或许,这便是
真相之一种:我相信心太久了
相信地心引力太久了,相信自己
太久了,忽略了影子的存在
又或许,我相信光太久了,忽略了
自己也是发光体,一块石头
与一颗星体的差别,只在于方位
不只在于方位,黑夜不在意谁裸身
白昼里,我早习惯了影子的存在
更习惯了影子的不存在。或许
我错了;或许,光错了;又或许
影子错了……给我一瓶墨汁好吗?
我只想涂一层深夜,把这一切覆盖


我在人世间坠落

我在人世间坠落。我的姿势
无需飞翔来装饰,我的速度
无需降落伞来缓慢。当然
我并非说万有引力、加速度或阻力
是多余的。当然,我也没有说
它们不够多余。我只是坠落而已
与云、鸟或陨石无关。我只是
坠落而已,流星不过自由落体之一
我不关心它曾说了什么
嗯,活着。对,就这个样子


过敏

我必得收回诅咒,忘却灾难
这个决定无需任何理由
这个春天,我突然对花粉敏感

当灾难演变为煽情,一个遮蔽的理由
可以堂而皇之,招摇过市。独狼占用白日的街道
猫和老鼠在黑夜的角落窃窃私语

我必得扎紧篱笆,学会首鼠两端
既不恨,也不哭
我必得把自己修炼成金刚不朽之身
置身是非之外

是的,我必得把自己变成无情无义之人
活着的时候,忽略自己的生前
死去的时候,预设自己的后事
我必得拒绝喧闹,拒绝寂静
我必得安排两只狼狗守护在明日的墓前
拒绝祈祷的和流泪的人入内

我必得麻木,必得睁一眼闭一眼
必得在活着的时候,不说灾难
在死去的时候,不说浪漫
我必得狠一狠心,将脏水和孩子一起倒掉
我必得收回诅咒,打烂牙齿
让碎玉和灾难一起下咽

这个春天,我莫名地敏感花粉
我厌倦了虚伪和无耻
我必得更虚伪,才能活得更真实
我必得更无耻,才能死得更高尚


空园

这座园子快要空了,色彩和声音将一起搬出去
风不算萧瑟,雨不算阴冷,风和雨昼夜轮替
却混杂出绞杀的味道。温暖的园子,一池的青蛙

树梢空了。树干空了。枝桠间的鸟窝很早就空了
黄叶一层一层铺将下来,凋零偶尔摆个造型
松洒清水,柏执拂尘,软黄金的道路送你一程

空是早晚的事,从未问起这座园子的主人是谁
该放就放,该空就空,如此很好。这个冬天的雪
注定薄不了,它拿什么样的草压垮空空的骆驼?


病句

阅读病句20多年了。你不动声色,藏身其中
曾令我惊讶;你成功地把病句偷换成生活
反倒使我平静。腾挪术只适合雕虫
抵不过榆木疙瘩的本性。曾试图修改变态的句式
我该多么不自量力。无奈,无聊,无耻
圆的边缘呈渐变色,满月的过程比死亡更寂静
病句本是根部的一部分,包括残缺的标点
和错乱的字词。病句不病,你注定死去
你即便死去,病句仍有可能存活
生活秘诀:病入膏肓的人最热衷于带病运行


我不是仇恨雨季的那个人

仇恨雨季的那个人不是我,是那双鞋——
它离地面最近,它不断移动,它渴望一直干燥
它多么自私!许多事情的发生都出自本能
埋在地下的种子盼着水,长出地面的植物呼吸水
奔跑在地面上的动物大把大把地流着水
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即使天上的鸟儿也离不开水
……哦,除了石头,谁会拒绝水的滋养呢?
可这一切并不妨碍一双鞋仇恨雨季
鞋的仇恨到了雨季就发芽,遇到泥泞就扎根
直到它变成一双脚印为止。而那时候
我正赤脚行走在大地上,像头顶太阳的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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