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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国文简介

(阅读:719 次)

涂国文,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杭州市西湖区作协副主席、浙江外国语学院教学月刊社执行主编。1986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著有诗集、随笔集、中篇小说集、文学评论集、长篇小说等共9部。作品见于《文艺报》《文学报》《文汇报》《民族文学》《安徽文学》《山西文学》《作品》《星火》《黄河》《诗江南》《诗歌月刊》《诗神》《诗林》《诗潮》《西湖》《文学港》《野草》《骏马》《泉州文学》《岭南文学》《星河》《中国诗人》《浙江诗人》《江西日报》《浙江日报》《甘肃日报》《钱江晚报》《杭州日报》等百余家报刊,入选《中国新诗排行榜》《中国诗人诗典》《中国当代诗歌鉴赏》《汉语地域诗歌年鉴》等近80部选集。曾获井冈山文学奖等。

涂国文的诗

(计 15 首 | 时间:2021-11-24)

遇见:在口腔医院,这语言的受难所

下午,在杭州市口腔医院城西分院
我把自己投入整整一个小时的微型酷刑
一一这牙齿的洗白之地、语言的受难所

首先接受口腔检查。在CT机面前
我礁石般蜿蜒于语言海湾的齿床
露出骷髅的幻影

因为长久不能发出心底的声音
那些被封锁的语言腐蚀牙龈,生发炎症
在牙床上结出菌斑和色垢

接着用消毒液漱口,减少唾骂世界时
留下的细菌,之后被一块罩布蒙住脸庞
一张呐喊的大嘴,从黑暗的漏洞中显现

镰形器在牙床上剔、刮、勾、凿
十八般武艺在口腔中翻飞
如同炼金士对词语的打磨

酸胀刺痛。我闻到几丝血腥从嘴角溢出
我知道那源于昔年一场语言战争的淤血
以及一场对汉语的新的伤害

压电式超声洁牙机、磁致伸缩式洁牙机
和气动超声波洁牙机在整层洗牙区震颤
这夏日的另一种蝉鸣,语言装修的轰响

抛光。减少语言对于正义的敏感和趋附
洗牙结束,齿面变得光滑而洁净
从此后我可以红口白牙,指鹿为马


糖艺人

我们经常握起酒做的枪,朝自己开火
枪毙我们灵魂中的怯懦、狭隘与卑污
让身体海晏河清
让豪气、大度与纯洁
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光明正大地行走
但我们不曾以糖制作过枪
这属于天才的想象、手工艺人生存的智慧
将生长生命的作物与消灭生命的枪
借助火的媒介,浇铸在一起
这中间巨大的张力
类同以一场天寒地冻
换取雪霁日出
类同以战争的手段谋求安宁
而它更大的威力
不在于以糖衣裹着的炮弹
去攻陷成人的保垒
而在于它际遇一个儿童时
被一张无知无畏的小嘴
呑进腹中
完成一个关于世界和平的隐喻


后视镜

我已准备倒车,后退
后退到一颗初心中去。那五十年前的初心
只有月亮在鸣
江河飘荡,长风发光
我从镜中,看到后面的山峦
正在疾速向前推进
我小心地避让
以免撞到它,成为它前行的障碍
我也看到侧面有车,正在风驰电掣般
从后方赶来
我放慢速度,配合它安全超车
不给它增加一丝风险
从后视镜中,我也看到自己后退的车轮
正与命运的路牙形成交叉
我猛回一把方向盘
将自己,稳稳地停下


月下有黑影在泉边蹀躞
我认出,那是一匹从我体内越狱的豹
这团冲破汉语栅栏的逸墨
此刻,它的瞳仁深处游动着闪电
俨如宣纸上游走的侧锋
从它的鼻腔,喷出一道道粗重的热气
胸膛剧烈起伏,似湍流中倒映的山峦
碳钢般的四蹄沉闷地敲击地面
作为前丛林时期的王者一一我的异己
它在我体内,被囚禁了半个多世纪
道路与风,早已腐朽成一截烂绳
这头孤独的困兽,它的尾巴
时而钢鞭般举起,时而弯刀般落下
草尖上微颤的月光依然牵动它的警觉
它蹑起四足,悄悄靠近虚拟的猎物
期待复活一个久远的跃扑
却被自己生锈的速度,绊倒在半空中
它挣扎着爬起身
重新返回我体内一一
我的躯壳,成为它永远的幽深的陷阱


荒原

荒原如一部摊开的大书,覆盖在大地之上
封面封底装饰着一座百花园
隆起的书脊上爬伸着一行鎏金文字
一条玉带似的腰封,提示它的盛大与辉煌
 
寂静在封皮的巨翼下,孵化着黑暗的主题
修辞的土拔鼠在想象中奋勇掘洞
情节的蜈蚣排着队在小说的灌木丛下行军
诗歌的赤狐和散文的狼獾上演交媾的哑剧
 
长剑的警句、匕首的成语和弯刀的格言
被野火的长舌一条条舔噬
留下一具腐臭的蛇蜕
像暴发户摆放在书柜上的烫印盒式假书
 
这繁花似锦的荒原
这繁花似锦的汉语


灯塔

海盗是一门古老的行业
作为一名资深海盗
我从未金盆洗手,只是隐匿了行迹
我很早就瞄上了大海上的灯塔
此刻,我再次在大海现身
 
我无视满眼的奇珍异宝:月亮的明珠
波涛的碧玉和浪花的珊瑚
只将灯塔从大海上剥离
任大海兀自黑暗
我带着灯塔回家
 
人生比大海更幽邃,更波诡云谲
因而更需要灯塔
每一次走出家门,都是一次出海
都可能碰触暗礁或冰山
都可能被飓风撕碎布帆
 
海天迷蒙
一个肩扛灯塔的人
在岸边弥途的风雨中趔趄着
向着家的方向疾行
那是我,一个刚从大海得手的海盗
 
“犯罪即救赎!”
在我灵魂的储物间,堆满了从大海上
偷盗来的各式灯塔
它是我的罪证
也是我向往光明的证词


他一直都在,从不曾离去

那个被我们唤作父亲的人
他大概自青年时代起,就害怕死去
为了防止自己被这个世界删除
他将我们做成了备份
把他的血统给了我们
把他的秉性给了我们

我们熟悉他,正如熟悉我们自己
我们祭奠他,其实是祭典我们自己
我们曾无数次想逃出他
却更深地陷入了他
我们曾努力地想刷新他
却更多地复制了他
 
他的死去,也是我们的一部分死去
他葬在故乡的遗骸
是我们先死去的一部分
而我们对他的背叛与拓展
肯定是他在我们身上
长出的新鲜部分


城市记

每一座城市,都是一台焚化炉
 
一线城市、二线城市、三线城市……
一号炉、二号炉、三号炉……
 
源源不断的人生憧憬,填进城市
又被连绵不绝的殡葬车队,运往虚无
 
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
最终都将被猎猎火舌舔噬为一缕青烟
 
区别仅在于,前者可享受头炉待遇
而后者,常混杂着他人的骨灰
 
再硬的骨头,用悼词的小铁铲一敲
也散成一撮粉末
 
从一腔热血,到一只方匣
中间往往只隔着几场或大或小的扑腾

没有一个亡灵最终能在城市安放
山野的晚风是他们倒伏的墓碑


口罩之歌

口罩,作为一块皮肤
已与我们的嘴唇与脸颊,融为一体
这方医学的封条,封锁住了
我们的语言,也禁锢了春天
 
待到揭下它的那一天到来
我们,是否都会面目全非?


夜风中的白玉兰

夜风中,一朵、两朵、三朵
百十朵、千万朵
 
它们代替我们开了
开成一场,葬礼的模样……


七日,或寓言

第一日,我们似乎感受到阳光照在身上
于是睁开惺忪的眼晴
第二日,我们瞅着四围依然故我
继续沉入梦乡
第三日,我们被自己和世界痛醒
想起身熬一味中药
第四日,我们放弃自救与救世的努力
第五日,我们继续蒙头装睡
第六日,我们真正而彻底地睡了过去
第七日,我们开始腐烂、发臭
从我们的骨殖上,长出一簇簇鲜花


在春天,我想做一个沉默的人

迎春花发言了
桃花发言了
白玉兰发言了
榆叶梅发言了紫荆花发言了
垂丝海棠发言了
金边瑞香发言了
虞美人发言了三色堇发言了
连金盏菊也发言了
 
好一场春天的盛会啊
 
她们都发言了
我选择当一个聆听者
我只在寂静的冬天发言
 
在春天,我想做一个沉默的人


花园商店或向世界道歉

我想,我应该向世界道个歉
这么些年来
我一直把途中的花园商店
认作花圈商店
 
把你们眼中的花园
认作花圈
 
把舞台上的主角认作小丑
把有些人认作两条腿的畜牲
 
雾霭实在太重,模糊了视线
理想实在太远,看不分明
 
对不起,世界
请原谅我已经开始老眼昏花


神灯

他是一个自带灯盏的人
他点燃自己,照耀自己
他不需要明月的照耀
 
自带灯盏的人,他的灯盏
高悬在自己的黑暗里
成为自己的神灯


我们都是失踪的人

我们都是失踪的人
在生活的转角处我们弄丢了自己

我们在春风中遍贴寻我启事
满世界寻找自己
我们看到很多与我们相像的人
有的容貌很像有的表情很像
有的背影很像
但都不是我们

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自己
我们怀疑自已可能早就死了
于是我们在雪地里
为自己立起一块块无字碑
添土燃香焚纸鞠躬
自己给自己扫墓

我们以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下落
如果有谁在哪里看见我们
请转告一声
叫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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